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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OC注意,夏目一樣沒有我摸不透的字尾,我得要再思考一下

 ※ 歡迎指正稱呼,背景一律是放飛的

 ※ 第二篇有他CP、上頭有加TAG請放心也請注意一下

 謝謝第一個長篇上按愛心和給評論的太太、可惜我還要準備考試沒辦法一一回覆,等有時間了在來(


 關於未來之事 - 畢業式後設定,英智和紡和解設定有


 「所以說、涉哥哥還是老愛攪和進一些奇怪的事情啊。」一邊玩弄著淺藍色的髮絲,逆先夏目一臉平靜的坐在日日樹的懷裡,一邊評論道,雖然是在不同的社團部室中,他看起來仍是那樣的怡然自得。

 不過那也是當然的,他來過這裡的次數比正式社員來說可能還要更多。

 「這樣的人生才會有樂趣啊、小夏目應該也能懂吧,這是屬於我的Amazing☆」望著懷裡玩弄著自己頭髮的人兒,日日樹涉一邊笑著答道。

 「都說屬於涉哥哥你自己了,我才不會懂呢。」撇了撇嘴,逆先夏目俐落的將手中的長髮打出了個蝴蝶結,之後又解開。

 日日樹涉懂得那是逆先夏目鬧別扭的動作,也沒有斥責只是笑了起來,「呵呵呵,說謊的小夏目也很可愛哦。」

 「總是爭論不過你……」對於對方這樣的回覆,逆先夏目早就習以為常,嘆了口氣後將話題拉回了正題,「不過,到這裡事情也結束的差不多了吧。」

 想起了畢業式的今日,一切就像是回到了起點,團體裡畢業的那個笨蛋總算是和皇帝和解了,甚至還開心的拍了張照片,這或許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是這樣沒錯呢,接下來就可是平和的時代了。」想著今日見證的結局,前時代的一切就因此迎來了落幕,日日樹涉片刻後彎起了眼,改以平和的笑容望向了懷裡的逆先夏目,「……我很期待小夏目會變成怎麼樣哦。」

 「請不要隨便把我當成觀察對象哦、要的話,北君或者是那個叫友也的孩子還更值得你關注吧。」面對著那樣關愛的眼神,逆先夏目只是不滿的抬起頭,用亮金色的眼瞪了回去。

 「哦呀,這是吃醋嗎,我就開心的收下這份醋意囉。」彎起了鳶紫色的眼眸,日日樹涉將懷裡的人兒更用力的抱緊了。

 「涉哥哥太吵了。」感受到擁抱的力度,逆先夏目也沒反抗,只是用一句簡單的話帶過了這個話題。

 蹭了蹭近在咫尺的臉頰,想起來他們這麼接近的在校園中談話也是幾乎一年前了,「呵呵呵、因為太久沒有跟夏目這樣的長談了啊,我很懷念哦。」

 但面對這樣懷念過去的話題,逆先夏目只是不滿的拆穿了,「根本是騙人的吧,明明休假日也會約出來……我想涉哥哥應該去當詐欺師才對。」

 「哎呀,這也不失是一個好職業哦……那麼在正式開業之前,先讓小夏目當當試驗性的第一個客人吧。」迎上了逆先夏目不滿的話語,日日樹涉笑著問道,「要來試試看嗎?」

 「恕我不奉陪哦。」想當然,面對一個戲精,自己哪裡會有勝算,沒有勝算的遊戲當然是不玩為妙。

 「說得也是呢……」然而,日日樹涉意外的附和了他的話,卻在後頭又補上了一句,「一直以來就是我被你迷得團團轉了,這樣應該算詐欺失格吧。」

 「知道失格的話就安靜一點,真是的、一刻都閒不下來。」聽見這樣的話語,逆先夏目只是又嘆了口氣,他知道對方最擅長的就是這樣突如其來的情話,習慣是習慣了,但還是聽不慣又是一回事了。

 迎著這句命令眨了眨眼,日日樹涉提出了要求笑道,「那這樣的話,夏目就用最擅長的魔法來讓我閉嘴吧。」

 「嗯?」相對著日日樹涉的笑,逆先夏目反而是不解的看向了手中髮絲的主人,頭靠在對方的胸前的動作讓脖子有些痠,但好說歹說也是有點支撐。

 看著用難得的可愛角度望著他的人兒,日日樹涉忍不住先親了親他的額頭,半是示意的眨了眨眼道,「那個的魔法哦、我可是很喜歡的呢,夏目軟軟又香香的可愛魔法。」

 「才沒有那種魔法呢……」不一會兒,逆先夏目就知道了日日樹涉的意思,忍不住扁了扁嘴抱怨道,卻在望著對方閃閃發光的眼神過一陣子後,又嘆了口氣,勾起了笑容釋懷的說道,「不過既然涉哥哥要求了,難得我心情好,就一次而已哦。」

 「哦哦!那麼我先開個錄影程式…──唔!」聽見了答覆而急忙的想打開手機的鎖頻時,日日樹涉就這麼被逆先夏目的兩隻手擠壓住了左右臉頰,隨後迎上他眼前的是他所喜愛的孩子燦爛的笑容,戲謔的對他笑道。

 「才不要呢,笨哥哥──啾。」


 夕陽西下的戲劇部,雖然一切將要迎來結束,但也同樣象徵了新的一日將要到來──


 「真的不跟我同居?」

 「涉哥哥會先被媽咪殺掉的。」

 「呃……呵呵呵、Amazing☆」

 「果然敷衍過去了。」


 -


 222貓咪日短打,涉及朔間兄弟(零凜)/宗みか,小惡魔夏目有〈?

 

 看著手裡的貓咪頭飾,第一個湧上夏目心頭的就只有惡趣味三字。

 什麼貓咪日、什麼希望自己戴上啊。看著手裡捏著的紙條,他無奈的嘆了口氣,思考自己究竟是為什麼會勾搭上這個這麼熱衷於角色扮演的師父──雖然本人只說是演戲,不過根本是個人愛好吧──突地,在他的腦中閃過了一個壞點子,「既然這樣的話……」

 沒有人說,他只能做乖乖聽話以外的事的吧☆心情愉悅的拿著貓耳,夏目一邊哼著歌的想著。


 夕陽西下的夢之咲有些幻影似的感覺,日日樹涉覺得自己也被這股夕陽幻影所催眠,鳶紫色的眼呆愣地望著面前的人兒,試探性的問著,「小夏目?」

 「にゃ?」對著他眨了眨眼,穿著整套貓咪裝──而且似乎曝露過度,腰或者是腿都一覽無遺──根本就是內衣而已的夏目正對著他叫出了可愛的貓叫,甚至還故意露出了笑容,「怎麼樣?嚇到了嗎?」

 「是有點……」還不只是人嚇到了,下面也嚇到了。這句話,日日樹涉選擇擺在心底等到適合的時候再說,他站起了身走向了可愛的貓咪,伸手搔了搔夏目的下巴,「我記得我只給了貓耳朵呢,夏目這套衣服怎麼來的?」

 「給涉哥哥猜啊。」開心的貓咪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亮金色的眼瞇了起來,故意的說著,「而且這樣、涉哥哥比較開心吧……還有這裡也是。」伸出了手,貓爪就這麼剛好的搭到了有些按耐不住的褲檔上,「真是直接的反應呢。」

 「這是在玩火哦,小貓咪?」將夏目常用的稱呼搶過來用,日日樹一邊伸手要抓住在他身上搗亂的貓咪,卻在一瞬間被推倒在戲劇社柔軟的沙發上。

 高傲的貓咪舔了舔手,笑得一臉開心的說,「不可以哦──今天是星期四,明天還要上課,是禁止做那件事的。」

 「啊、啊啊……」說起來,他是跟夏目有這個約定沒錯。

 望著身下的人尷尬的臉色,得逞的人兒勾出了一抹勝利的笑容,伸出了食指又在已經頂起來的地方戳了戳,笑得燦爛異常的說著,「所以還請涉哥哥你、好.好.等哦。」

 「…那還真是酷刑啊……」迎著貓咪的笑,日日樹涉只覺得他是不該寵貓的──難怪他總像他的好友一樣,吃不到貓又垂涎三滴…──「哈啾!」


 「嗯?」望向了身後的人,凜月皺起了眉頭,沒有一句關心就接著說著,「感冒了就少回家傳染我。」

 「唔……吾輩是沒有感冒的喏,只是突然鼻子癢癢的……」揉了揉鼻子,朔間零一邊快步追上自己的弟弟,恢復到平常笑道,「吾等還是快點回家慶祝節日吧。」

 「什麼節?」

 「嗯…──可愛的節日喏。」打死朔間零都不會說,他的書包裡正裝著從手工藝部新鮮出貨的貓咪內衣,「哥哥給凜月買了套新衣服,回家穿穿吧。」

 「反正一定很難看……」此時此刻,朔間凜月還不知道自己會面臨多大的危機。

 當然,隔日的逆先夏目也是。


 CWT48新刊的試閱、架空向OOC注意

 捏造向等等也有,以妖怪的故事做為主軸,梅雨零及螢火凜月的故事

 以上。

 很久沒寫了請多包涵


 ×


 時至春夏,稻田中已插滿了秧苗,一片翠綠的在風中搖曳著,從土壤中吸收著養分及濕潤的水分,村莊的人們看來也相當的愜意,坐在樹蔭下討論著今年豐收後該送些什麼給山裡的神祇。

 而距離村莊不近也不遠的山中神社中,就這麼傳出了討論的聲音,「我比較希望今年來的是些甜的東西啊,去年的禮物都太普通了一點,而且還有辣的……。你說是吧?裕太。」

 長得一模一樣的橘髮雙子坐在同一棵老樹的樹梢上,從樹上向下望去,可以看見村莊的全貌,透過風的吹撫,也將村民們的議論傳到了他們的耳中。

 聽見了身旁的人對自己發來的問句,被呼喊的人只能露出了一臉無奈的神情,語氣中夾雜著嘆息的回答道,「大哥你只是因為喜好才這麼說吧……」

 「才不是呢,是很開心他們雖然送禮來了,但是也得要符合收禮的人的喜好才行,不是嗎?」在雙子中被稱為大哥的那一方淘氣的噘起了嘴,朝著弟弟看過去的眼神又像是再次的尋討著同意。

 「唉……」對於那樣的眼神,身為弟弟的孩子大大的嘆了口氣,附和著「雖然是這麼說沒錯啦……」

 「是吧!那麼就不得不告訴他們才行啊!」甩了甩身後的大尾巴,收到自己心中所想要的答案後,身為哥哥的雙子之一就站起了身,看起來就要跳下樹朝著村莊去的時候,卻又著實的被抓住了尾巴,不得不轉頭看向好像還有什麼話想說的弟弟,「裕太?」

 「雖然說送禮物是要符合喜好,可是大哥、那個也不算是送給我們的禮物吧?」皺著眉頭,弟弟的眼神轉向了身後的神社,「再怎麼說,那個也比較算是朔間大人轉送給我們的才對吧?」

 「唔……」順著弟弟的眼神看過去,原本激動的情緒也因為這番話冷靜下來了不少,最後身為哥哥的狐狸也嘆了口氣,重新坐了下來,「那只好拜託朔間大人這次別再給我們辣的東西啦……」

 「我倒是挺喜歡的哦?」順著哥哥的嘆息,一旁的弟弟卻補上了這麼一句話語,理所當然的得到了另一方的一個不滿的表情。

 面對那樣的表情,弟弟也只能無奈的笑了笑,「不過如果大哥討厭的話,等朔間大人醒了之後再跟他說吧。」

 「也只能這樣啦。」雖然不滿,但是思來想去,最好的辦法也只有這樣,於是狐狸們肩併著肩,就這麼在樹梢上凝視著太陽從升起到落下。

 

 下雨了。

 聞見潮濕的氣息後,休憩著的人就這麼從柔軟的床鋪中睜開了眼,有些慵懶的伸展了下身體後,聽見了外頭急促的腳步聲,「朔間大人!」

 當門被打開來的時候,月光及雨聲就這麼入侵了房間,迎著月亮淡色的亮光,床上的人側過身撐著臉笑著對門口的兩隻小狐狸笑道,「早安,吾輩可愛的孩子們,一早就這麼吵鬧是怎麼了嗎?」

 「時間也不早啦,朔間大人,您今年起來得比較晚呢。」夾著青色髮夾的裕太對著床上的人笑道,將手上的衣服遞向了還在床鋪中的人,繼續笑著說道,「大哥盼著朔間大人起床,要好好跟您抱怨呢。」

 「裕太!」被洩了什麼底的日向只能不滿的又喊了聲,一邊撐著油紙傘說著,「我又沒說一定要抱怨……」

 「嗯?大哥幾天前可不是這麼說的哦?」

 「幾天前是幾天前,現在是現在哦!這一點你要好好記得啊,裕太。」

 「所以說大哥總是……」

 「くふふ、吾輩的孩子們還是一樣這麼的精神啊。」對於即將要吵起來的小狐狸們,總算從棉被中起身的人只是笑道,「不管什麼抱怨吾輩都會好好聽的哦,畢竟,又到了吾輩該醒著的時候了。」

 「不過抱怨的話,等出去繞完一圈回來後,吾輩再好好的聽雙子們抱怨,好嗎?」微瞇著赤紅的雙眼,以安撫的態度和眼神望著面前的雙胞胎們,在那樣的情況下,狐狸們也順從的點了點頭。

 這座山、這個村莊之中,所有人也都像他們一樣的順從於這位大人……不,如果要說的話,應該說是遵從跟敬畏才對,在這個仰賴農作而生存的地方,雨是最重要的、而掌握著雨的山中神祇,也是最受人們供奉的。

 坐在廊邊等待著身後的紙門打開了來,狐狸們一個忙著幫忙整理了衣服、一個將傘遞給了黑髮的男子,待候著紅色的油紙傘打開了來,用結界籠罩著整個村莊,向上天祈求著地方神能夠給予的最大幸福。

 這就是朔間零──掌握著梅雨的起與落、以及作物生長的神祇──最大的作用。

 

 ※

 

 踩著因為下雨而有些濕滑的土地,朔間零一邊聽著身後的小狐狸們報告著這一半年來村莊裡的變化,他是掌控梅雨的神,所以往往到了秋末後就會陷入沉眠,一直到春末時梅雨該降下的時節,才會再次醒來。

 這次的時間確實是有些晚了,聞著濕潤的空氣中所帶著的熱息,朔間零能感覺到夏天已經到來,但狐狸們說從作物種下的時候就斷斷續續的有雨,所以村莊裡的人們也照常的播種了,一切看來平安無事,也算是好的情況,至於他睡久了點,也可能是因為貪睡的緣故吧?果然是因為老了呢……

 「……村莊大致上就是這樣。」報告完了半年以來的狀況,狐狸們在他的身後甩著尾巴,等待著朔間零的回覆。

 而走在前頭的人則停了下來,轉過了身後伸手摸了摸兩人的頭,「真不愧是吾輩的孩子們喏,幫了吾輩不少紀錄的忙。」

 狐狸們只是相視著笑了笑,隨後,日向噙著有些淘氣的笑容說著,「如果朔間大人想感謝我們的話,這次村民給的供品就多給我們一些甜甜的東西吧?糖果也好糕點也好的。」

 「哦呀?這個吾輩可不敢肯定啊……」雖然每年都從村民們那收了供品,但供品是什麼樣子的,也總是等到了祭祀的最後一天才會知道,而且照常理而言,他們也無法去左右上貢的祭品,被狐狸中的哥哥提出的這個要求,說實話朔間零是傷腦筋了點。

 「你看吧大哥,都說了這樣會造成朔間大人的困擾的。」看來已經勸說過不少次的裕太嘆了口氣,轉向了日向說著,「我們還是好好的等著就好啦。」

 「裕太自己不也是挺期待的嗎?怎麼這時候又反過頭來說我了,真是的──要不理裕太了哦?」鼓起了雙頰,被碎念著的日向露出了明顯的不滿,一副氣呼呼的樣子就像是真的要跟弟弟吵了起來。

 「不理我的話,是大哥自己會感到寂寞吧?」

 「什麼的話,應該是裕太你吧?」

 「應該是大哥!」

 「應該是裕太!」

 「「應該是…──唔!」」

 「好了,吾輩可愛的小狐狸們。」摸了摸都有些炸開了毛的狐狸們,朔間零笑著回覆著,「雖然吾輩沒辦法肯定的告訴日向君或裕太君今年一定會收到些什麼,不過吾輩倒是可以答應在送來的東西中讓你們挑喜歡的,這樣可以喏?」

 「朔間大人……」

 「吵架是不好的事情哦,特別是雙生子你們。」收回了手,朔間零笑了笑,轉過了身說著,「好了,我們繼續走吧,這夜裡至少要繞完半山,不過、這對有些老了的吾輩還真是吃力啊,走到這裡就有些想休息了喏。」

 得到了安撫及滿意的結果,狐狸們雙雙展露了笑容,一左一右的抱住了朔間零的手,笑嘻嘻的說著,「就交給我們吧,我跟大哥/裕太先去看看下面,朔間大人就去前面的山泉邊休息一下吧!」

 「哦?是這樣嗎,那就交給你們了喏。」順從的接受了狐狸們的好意,朔間零就這麼站在原地目送著橘色的身影們遠去,笑了笑後才重新朝著山泉邊起步。

 一邊走著,朔間零一邊想著狐狸們的事情,兄弟在神祇上來說已經是相當難得的狀態,更何況是擁有著相同力量的雙生子更是難得,這樣難得的緣分,如果不好好珍惜的話,可是相當浪費的啊。

 他輕輕的嘆息了一聲,這樣的想法將他扯進了今次沉睡時所夢見的夢,他所做的夢也不是什麼預知夢,只是在長久以來的睡眠中,第一次那麼清楚且清晰的聽到了呼喊的聲音,『──お兄ちゃん!』甜甜軟軟的聲音帶著撒嬌的語氣,而且並不讓人生厭而是感到了熟悉,在那個夢裡,朔間零夢見的是飄落的櫻花們以及那個稱呼他為哥哥的孩子。

 夢裡的孩子面容有些模糊,他揉了揉眼,想努力看清時,夢卻先一步的消散了,讓這成為了他醒來前的最後一個遺憾。

 如果真的有弟弟的話,那也不錯啊。對於漫長的神祇一生而言,朔間零是這麼想著的,他輕輕的笑著,在思考中也抵達了山泉邊,但一踏入山泉的範圍時,他卻覺得有些的不對勁──有別的氣息出現了。

 通常而言,地方神們是不會互相侵略彼此的地盤,而在地方神的領地中,又會有不同的妖怪存在,但就常理而言,他們不會傷害人,也只是正常的生活著,甚至有時會變成地方神的下屬──他可愛的小狐狸們就屬於這一類──但是,現在出現的氣息沒有染過任何地方的味道,純淨的像是一個剛出世的孩子。

 應該不會有這樣的事情才對…──又往前邁進一步後,朔間零抬起了眼,對於自己所見的一切難得的感到了驚訝。

 螢火蟲在山泉邊閃耀著,並不是一隻兩隻的小數量,而是漫天的飛舞著,而且僅僅只有這個地區沒有落下任何一滴雨,感覺上是有人在他的地方中又營造了一個小型的結界,而螢火蟲就這麼停在乾燥的草根上休憩著,而後重複著飛舞的動作。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剛想開口,在他的餘光處就這麼出現了一道人影,他躲到了樹叢後,小心翼翼的不穿透對方所展開的結界,瞇起了眼仔細的窺探著──快要及肩的黑髮、一身整潔的和服及外掛,還有懷裡抱著的一盞紙燈──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祭祀著的人,但從對方身上,朔間零或多或少感覺到了不同的力量波動。

 這下子不問清楚可就會糟糕了啊。朔間零嘆了口氣,將原本收起來的紅色油紙傘拿了出來,為了防止這個地方的安寧被侵擾,他還是必須做點事情的。伸手,他將紙傘打開的一瞬間,劃開了兩人中間的結界。

 「──!」結界一被破壞後,朔間零明顯感覺到了對方緊張的情緒,不只是感覺,連螢火蟲就這麼消散了這點也是。

 無奈的笑了笑,他就這麼撐著傘走出了樹蔭處,釋出善意的笑著抬起頭的瞬間,他卻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才好──應該說,他連聲音都像是跟著螢火蟲一樣的消失了。

 那是個跟他長得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年,他深深的覺得,如果不是他是一頭的捲髮的話,他就長得更像那個人一點,甚至是那雙對他透著敵意的赭紅色雙眼,看來也跟他幾乎一模一樣,「……你……」

 他好不容易找回一點聲音,卻忘了什麼才是他慣常的說話方式,只能用直覺思考著,面對著和他對看著的少年,他只感覺一陣熟悉又難過的情緒衝了上來,他想要再靠近一點,但是在那之前,少年卻先一步的轉過身,俐落的拔腳跑走了。

 「唔!等、等等!」一時緊張,他也只能跟著用最原本的方式跑了起來,追逐著眼前的身影,完全忘記自己還有法術可以用這回事的在樹林中穿梭著,然而,追逐戰並沒有持續很久,不知名的少年比他更早一步清醒了過來,就這麼在他要追上的前一刻化成了點點螢火消散。

 他握住的、也只是螢火的殘片。張開了自己握著的手,朔間零確認了他確實一點東西也沒抓住時,有些無力的嘆了口氣,並不是因為讓對方逃了而感到難堪甚至生氣,而是一股莫名的沉重壓住了他的心頭。

 神祇長得並不相像,即使是妖怪的偽裝也是不可能的,神祇的模樣,是由上天賜予的,即使是被模仿的,從氣息中也一定會察覺,然而從消散的少年身上,朔間零只能感覺到乾淨的氣息,甚至還有那麼一點、和自己相仿的波動。

 到底、是什麼人呢?看著自己的雙手,朔間零深深的思考著,但是還未得到任何答案,狐狸兄弟們就擔心的跑了過來,「朔間大人?你還好吧?」

 「啊、啊啊……」對於一臉擔心的孩子們,朔間零點了點頭,緊接著沉思了會兒後問起,「葵君們、知道這裡什麼時候出現了螢火蟲嗎?」

 然而,狐狸們相視了一眼,給了他一個異口同聲且重複的問句,「螢火蟲?」

 那是從無人所知曉的地方出現的、尚未被他人知曉的螢火蟲…──在他腦海深層的記憶中,掘開了一塊。

 

 ×

 

 「所以說,朔間大人昨天晚上見到了一個奇怪的孩子嗎?」清晨一早回到了神社中後,朔間零才慢悠悠的提起了這件事情。

 並不是不著急,而是在那個狀態下,應該也沒辦法再找到那個少年的蹤跡了……。就算在山泉旁邊等待著也是,朔間零感覺得出來那是個相當敏感且敏銳的孩子,看見他就跑得跟什麼一樣快,大概看見了狐狸雙子們,也是一樣的反應吧?

 「是喏,是個有點奇怪的孩子……」他點了點頭,朝著面前的雙胞胎問道,「這半年以來汝等都未見過他嗎?」

 「唔──」雙子們一左一右的歪起了頭,認真的思考了起來。

 「妖怪的話……應該是沒有呢……」

 「村子裡的孩子的話……也沒聽說有黑髮跟紅眼睛的呢……」

 「是這樣嗎……」嘆了口氣,朔間零靠著身側的椅架,窩在照不到光的和室椅上,又伸手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掌。

 感覺像抓到了什麼、又沒有抓到什麼,是一股他前所未有的惆悵感,就連當年老友要到較遠的區域去任職時,他都還沒有這樣的感覺。

 直覺告訴他那個少年很特別,但是他卻也說不出來究竟是哪裡特別,哪裡不同於其他人了。他握緊了拳頭,嘆了口氣後抬起頭來說道,「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就拜託汝等替吾輩注意一下了,吾輩早上的時候不太能行動,說不定那孩子會趁機出來也說不定。」

 「好的!」雙胞胎們雙雙露出了笑容回應著,日向卻在突然之間又啊的大喊了一聲。

 「大哥、你又怎麼啦?」坐在旁邊被這一聲刺得震耳欲聾的裕太忍不住摀住了耳朵,帶著責備的眼神看向了旁邊的日向後,卻得到了一個不怎麼帶著好意的笑容。

 噙著一抹玩心的笑容,日向有些興奮的朝著朔間零提供了一個可能性,「朔間大人覺得那個孩子……會不會是個幽靈啊?」

 「咦?幽、幽靈……!」一聽見關鍵詞,裕太整個人變得有些窩縮了起來,即使他是妖怪沒錯,對於那種介在神和人以及妖怪中間的事物,也確實相當的不拿手。

 雖然日向現在提起肯定是要惹起他的害怕,但這樣想想,好像也不無可能,畢竟沒有任何一個正常人會在下著雨的時候上山,甚至站在山泉邊吧?一想起這些,裕太就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看著自己的話語起了恐嚇效果的日向笑了笑,隨後又看向了朔間零再次的確認著,「朔間大人覺得呢?」

 「吾輩的感覺嗎……」他深深的思考了一下這個可能性,確實靈體來說是不會沾上任何氣息、是乾淨而純潔的感覺的,但是那個結界可能也不是普通的靈體能夠做出來的,「……如果可能的話,是比較強大的靈體吧?」

 「咦──!那、那樣不是很危險嗎?」被朔間零這突如其來的附和又加深了恐懼,裕太忍不住的問起了面前的人,「為什麼朔間大人會那麼執著那個……呃、呃──東西!呢?」

 努力的找出能夠替代人以外的名詞,在尚未了解對方究竟是什麼之前,裕太打算就這麼稱呼了下去,畢竟如果真以為他是人,到最後發現是幽靈的話,他說不定是會嚇得暈過去也說不定的。

 「這個嘛……」一時被問了起來,朔間零也難以形容自己心中的那種感覺,只能就最外層的想法說來,「因為那個孩子長得跟吾輩有七八分的相似喏,吾輩覺得相當的神奇。」

 「嗯?居然跟朔間大人長得像嗎?」對於這個答案,雙子們雙雙表達了疑惑,「可是朔間大人不是說沒有兄弟姊妹的嗎?」

 「依照吾輩的印象中是這麼回事沒錯……」但老實說來,他對過往的記憶也早就模糊不清了,說得準說不準,有一大半可能都是機率的問題了,「總之,找到那孩子的話應該就能清楚了喏,更何況這座山中如果有新來的訪客,還是得要好好了解一下的,就拜託汝等了。」

 「好的!」

 「好的……」

 狐狸們對比的聲調傳進耳裡時,朔間零笑了笑,自然的摸了摸兩人的頭…──這麼說來,這個習慣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養成的,打從遇見了這兩隻可愛的小狐狸就有了……,究竟是什麼時候習慣的呢?

 朔間零第一次對於自己本身、抱持了這麼多的疑問。

 

 可惜的是、或許是他第一次驚擾了對方的動作太大,一連好幾日下來,朔間零都沒有收到狐狸雙子們說著找到了的消息,就算是太陽下山後他自己一人在山林裡走動,也一次都沒見過那個黑髮的少年了。

 究竟是他自己眼花了,還是對方真的是抹飄忽不定的靈體呢?朔間零忍不住嘆了口氣,不得不說自從有了尋找的目標後,他多少精神了一些,一些是為了工作上必須的認真,一些則是為了他早就認為死去的好奇心,如果這樣努力尋找的結果終究是場空的話,他還是會覺得有些惆悵的。

 嘆了口氣,朔間零從架子上拿來了地圖,憑著兩三盞的燭火點亮的光難得的研究了起來──他甚至想為了這個來路不明的少年,去四周看看究竟是否有人見過了,「……另外一邊是月永君嗎……說起來也許久未見了喏……」

 看著地圖上以山泉為交界的另一側,朔間零想起了那個地方的神祇一直像是失蹤的狀態,飄忽不定著,幸虧有長居在那的妖怪替他鎮住了地方,雖然百姓們沒有地方神的庇佑,卻還是因為四方的神祇尚存所以也算是平和。

 「會是從那個地方跑過來的嗎……」朔間零認真的思索著,這並不是沒有可能,畢竟妖怪沒有像是領地被入侵時的神祇般那麼敏感,就好比他的狐狸們雖然可以知道山跟村莊發生了什麼,但只要有心想隱藏自己的氣息的話,那確實是可以的。

 而且,那個少年都能在自己的結界中再蓋出一個地方隱藏自己的氣息了…──「朔間大人!」倏地,他的思考就這麼被打斷了。

 「裕太君,怎麼一臉緊張的樣子喏?日向君呢?」看著緊張的狐狸,朔間零倒是不慌不忙的把地圖捲了起來,打算到山泉邊再走一趟觀察看看。

 然而,在他將地圖放回原本的位置時,上氣不接下氣的裕太終於緩過了氣,對著他大喊著,「我們找到人了!」

 「唔?」對於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朔間零著實被驚訝到了,他還以為得要走進別的神的區域了,沒想到對方又這麼直接的送上門來了。

 「大、呼啊、大哥在拖延他……哈啊!朔間大人、快點跟我來!」朝著還有些愣著的朔間零揮了揮手,裕太乾脆的變回了狐狸的型態,焦急的在廊邊踏起了腳催促著。

 「吾輩知道了,走吧。」拿起了放在一旁的紙傘,朔間零就這麼乾脆的手一揮將燭火滅去後,跟著狐狸快速的腳步前往了目的地,當他們抵達時,另一隻小狐狸就這麼保持著距離看著坐在山泉的石頭上的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如朔間零所想,對方果然又蓋起了不讓他發現的結界,而且一想,在兩個神的交界處中,被知感到的機會正好是最小的,看來是個聰明的孩子,「日向君應該沒事喏?」

 「嗯?大哥只是說要幫忙拖延住,然後讓我回去叫你而已,而且看來……」狐狸將頭探出了草叢,隨後又探了回來看向了他,「……應該是沒事的,大哥身上沒有咒語的痕跡。」

 「是嗎。」所以這個孩子,單純的只是躲著自己嗎?朔間零想著,看著自己手上的傘,想了想後決定還是先別打開它。

 打開了之後多少有些驅散的意思,甚至說來還有些戰意,他不過是單純的想和對方談談,只要在遇到危險之前打開就好了。這麼一想,朔間零就將傘放了下來,對著還看著日向的裕太說著,「那麼吾輩進去結界裡了,裕太君,記得如果有事發生的話就趕快逃喏。」

 「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叫我去通知其他的人嗎,朔間大人。」對於朔間零突然開起的玩笑覺得無奈,裕太也只能嘆了口氣後說著,「希望您順利,還有……可以幫我鑑定一下那一位到底是不是幽靈嗎?」

 「くふふ、如果吾輩做得到的話。」在閒聊之間,他就這麼穿進了那層結界中──結果並不出乎他意料之外,「……!」

 少年還是像第一次見面時一樣驚訝的看向了他,雖然這次像是沉靜了點,但他還是能感覺得出來只要他輕舉妄動一點,就會嚇跑對方。

 就跟貓一樣啊。他輕聲的感嘆著,隨後噙起了笑對著對方釋出了善意,「晚上好,跟吾輩的孩子還聊得開心嗎?」

 「……」被問起的人沒有答應,只是淡然的轉向了不遠處的日向,淡淡的看了一眼對方拉出來的有些僵硬的笑容,隨後收回了眼,也將自己的結界收了起來。

 「唔?怎麼吾輩一來就要走了呢,是吾輩打擾了汝的興致喏?」看著對方一連串的動作和起身的模樣,朔間零忍不住又往前走了幾步,一邊用有些期盼的語氣問道,「至少可以告訴吾輩汝是誰吧?」

 「……沒那個需要。」淡薄的聲音輕輕的傳來,從語氣中能夠了解對方大概是真的一句話也不想跟他說了,但是朔間零卻也沒打算就是罷手。

 他向著那少年的方向靠近了些,謹慎的觀察著對方的一舉一動、深怕著對方逃跑,卻又在要伸出手捉住的前一刻,突然的被水潑了個一身濕,「不要靠近我!」

 第一次、大概是整個人生第一次吧,朔間零第一次、又或者第二次見面就惹得人不開心,說實話他也不明白,但在他努力的抹去視野間染上的水珠時,少年又迎著日向和裕太兩人的驚呼聲逃跑了。

 他努力的在視線模糊時伸出了手,手確實感覺抓到了什麼,卻在完全睜開眼時才發現那不過只剩下對方的萬分之一點重量──一串的手鏈──金色的圓珠反射著他的臉,不知為什麼的,朔間零只覺得對這樣的物品感到了熟悉。

 「哇啊……結果還是被跑掉了啊。」有些洩氣的日向走了過來,無力的嘆著氣說道,「虧我還和他努力的聊了那麼久呢!」

 「辛苦大哥啦。」變回人形的裕太也跟著湊了過來,但先是好奇地朝著日向問道,「所以大哥你都跟他聊什麼啊?還有、那個……呃、到底是人還是妖怪還是那個啊?」

 「聊什麼……也不能聊什麼啊,他又不回答我。還有,我沒有摸到他,也不知道他是什麼啊,這個你應該問朔間大人才對。」撐著臉,有些疲倦的日向看向了還在對著那串手鍊發呆的朔間零,無奈的提問道,「所以他到底是什麼啊?」

 然而,即使提出了針對朔間零的話題,對方也像是遲遲還未回神一樣的發著呆,手上握著那串的鍊子若有所思的,究竟想著什麼他們也無法得知。

 等不到答案是讓人心急的,思索了會兒,裕太再次的發聲呼喊,「朔間大人?您怎麼了?」

 回答他的仍然是一片的沉默,這樣的沉默讓狐狸雙子們都擔心了起來,只好一人一邊拉住了朔間零的衣袖,努力的晃了晃的時後,被呼喊的人才像從夢中醒來似的驚起,「怎麼了嗎?小狐狸們?」

 「……這話應該是我們要問你的吧,朔間大人。」眨了眨眼,雙子們睜著一樣的眼看向了他,「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嗯……不,並不是什麼大事喏。」看了看手上的手鏈,朔間零思考了半晌後將它收進了自己的衣服內,保存下來的話,說不定之後會用得上的也說不定,「然後呢?葵君們剛剛是在問吾輩什麼?」

 「啊、對對,朔間大人,你覺得對方到底是……?」有些小心翼翼的試探問道,裕太緊張的眨了眨眼,等待著答案究竟是讓自己放心或是驚嚇無比。

 對於那樣緊張的小狐狸,朔間零笑了笑,「放心喏,就吾輩的觀察看來、那個孩子應該不是幽靈才對,不過是妖怪還是神,吾輩也還不知道就是。」

 「呼啊──只要不是幽靈我就不怕啦!」聽到了令人心安的答案後,裕太著實的鬆了口氣。

 「不過那孩子真奇怪啊,一看見朔間大人靠近就要逃跑呢……而且,真的長得跟朔間大人很像呢,我跟裕太一開始還在懷疑是不是他,看到正面就完全了解了呢。」坐在石頭上晃著雙腿,日向回憶著不久前看見對方坐在這裡的模樣時,他和雙胞胎的弟弟就差一點要叫出朔間大人的聲音來了,「感覺上雖然不是雙胞胎……不過也應該是兄弟吧?吶、裕太。」

 「是啊,我那時候也這麼覺得,會不會是朔間大人自己記錯了呢?」附和著兄長的話語,裕太也跟著看向了朔間零。

 但是當事人也只是笑了笑,自嘲的說著,「確實有可能呢,可能是因為吾輩老了的緣故,所以才忘記自己有弟弟這件事情吧?」

 「嗚哇──」聽著朔間零就這麼自然的接受這樣的結果,但一旁的日向確實著實的吃了個驚,但又轉念想想,「不過,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忘記的話就真的太傷人啊!」

 「這麼一想……好像不難理解對方想要避著朔間大人的原因?」迎著日向的話,裕太思考了會兒後喃喃自語道,「如果我被這樣對待的話……應該也會避開大哥才對……」

 對於裕太的喃喃自語,在一旁的日向有自信的很快澄清道,「我才不會忘記裕太的哦?」

 「嗯──這點上我也很難相信大哥呢。」

 「你就這麼不相信我嗎!」

 「好了,雙胞胎們別吵架了。」伸手摸了摸兩人的頭制止了這場爭吵,朔間零笑著對兩人說著,「現在也還沒任何確定的方式,等之後再看見那孩子的時候才能確認了……如果吾輩真的忘記了弟弟的話,吾輩會好好的對弟弟道歉的喏。」

 應該,會再見面的吧?朔間零想著,在狐狸雙子們的吵嘴中,望向了少年消失前所坐著的岩石上,只看見了微弱的月光。

 

 ×

 

 『お兄ちゃん!』好像有誰打開了他的門,他可以聞見春天時淡淡的櫻花香竄進他的鼻間,然後誰抓住了他的手,『お兄ちゃん!』

 那個細軟的聲音又喊了一次,沒有得到答覆的他看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感覺到了身上多了一股重量,拉扯他衣服的力道像是從領口處傳來的,看來是對方爬上了他的胸前坐著,但是他感覺不到太多的重量,可能是個孩子也說不定。

 『お─兄─ちゃん──』孩子更努力的喊著他,軟軟的聲音讓人想要伸手好好憐愛這孩子,但卻動不了手,他還在睡著,所以在現實中無法實現自己的想法。

 而孩子似乎被他的毫無反應給惹得不滿意了起來,拉扯著他領子的力道也越來越強,軟綿綿的聲音除了呼喊外,也多了些什麼,『お兄ちゃん!快點、快起來陪我玩!』

 『起來陪我,陪──!』倏地,朔間零就這麼被這場夢給驚醒。

 他睜開了眼,沒有感覺到任何櫻花的香,只有梅雨下著時所帶來的淡淡的泥土混雜著草的香氣,是完全截然不同的味道。

 這到底是什麼夢呢?朔間零坐起了身,一坐直的瞬間,他望見了那串金色的手鏈掛在他的桌邊,一如剛撿到的那一日一樣光滑的反映著他的臉,讓他忍不住伸手拿了過來仔細詳端。

 那個少年又不見了一陣子,但想著最近勞累了狐狸雙子們也好一段時間了,朔間零仍是沒有再讓他們滿山的去找,反而是讓他們好好的休息了,其中也有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對方會自己找來的緣故,或許有一半,就是因為這串手鏈吧?

 看起來和普通的手鏈沒有兩樣,也沒有任何的力量波動,就單純只是條鏈子,他卻也說不清楚這種自信究竟從何而來──從遇見了那個不知名的少年後,他確實多了太多個他解釋不清的疑惑。

 到底是誰呢?撥著那串鏈子,朔間零沉默的思考了一陣子,隨後他離開了床鋪,想著是下雨的時候,早上也能活動,而且雙胞胎們肯定還在休息,他就難得的早起一點去主殿坐著看看村莊的村民們的日常順便觀察少年是否有再出現的跡象時,一打開了門,他就發現了根本不用這樣做。

 比起他主動去靠近的距離更近,他尋找的黑髮的人兒就這麼站在神社的台階下淋著雨,在他出現的時候抬起了頭望向了他,卻也沒說出任何一句的話。

 不得不說這個樣子又讓朔間零亂了幾分,他還沒想好任何碰上這孩子的開場白,急急忙忙的想著的時候,就想起了還掛在手上的手鏈,「汝……汝是為了找這個,到這裡來的嗎?」

 一提起時,那雙和他相仿的赭紅色雙眼就別開了,「沒什麼。」少年只是淡然的說著,隨後轉過了身,看來就是要離去的模樣。

 「等等!」他好不容易抓住了這麼近距離接觸的機會,怎麼可能讓對方又這麼溜掉。急促的跑向了對方,一捉住那只他握過許多次都未果的手腕時,朔間零看見對方吃疼的表情,才發現了他用力過度了,「……抱歉,吾輩有些緊張了。」

 他調整了一些力氣,還是沒有將那只手放開來,而是輕輕的讓對方搭著後,將那串金色的手鏈掛回了他的手上,「這是很重要的東西喏?所以汝才到這來的。」

 「並不是。」少年第二次的否定著,卻也絲毫不動的看著朔間零將手鏈就這麼戴回他的手上,三四圈的纏繞著他細細的手腕時,他的臉色變得更加的沉重了些。

 朔間零刻意的將動作放慢了,畢竟雖然是靠著一股氣才抓住對方做了這件事情,但之後該做什麼、該問什麼,他一個也還沒想好,雖然該問的事情有很多,但也不知道從哪裡問起才好,拖延到最後,他才終於道出了一句,「可以問汝一個問題嗎?」

 「……」少年沒有回應,只是沉默的看著他,然而見著對方沒有將手抽回去的樣子,朔間零也就這麼當對方答應了,嘴在空氣中張闔了好一陣子,才問出了一個看來不痛不癢的問題,「汝的、汝的名字是什麼?」

 聽見了問題後,少年有些皺起了眉頭,看來是不太想回答,但是都到這個關頭了,朔間零自己也不願退縮再改變成另外的話題,更何況,只要知道名字的話,或許就能夠知道對方的來歷了。

 他覺得自己的心臟沒有跳得那麼快過,撲通撲通的就像是人類們所說的悸動,朔間零知道這有些不同,但是他仍是這麼覺得這種感覺是一種悸動,像是什麼東西終於要從他心裡湧出的可怕情感──前所未有的熟悉,就像是以前經歷過一樣──「……凜月。」

 「咦?咦…──!」在他還沒來得及思考這兩個音節帶來的意思前,少年就先一步抽回了手,冰涼的金色圓珠蹭過他的指尖,然後就跟著主人一樣離開了他的面前,「等、等一下!」

 就算他想再次挽留,看來也已經太遲了,少年就這麼在他的面前散成了點點螢火,看來就是有備而來的樣子,螢火完全散去後,只剩下他一個人在雨中。

 朔間零低下了頭,看了看自己握住了對方的那只手,思考著少年過低的體溫和纖細的手腕,突然感覺到了有些心疼。

 你到底是誰呢,「……凜月。」他說,他叫這個名字。

 

 ※

 

 「咦──那麼兇的人居然有這麼好聽的名字啊?」躺在書堆中的小小一隅,似乎已經有些累了而枕著手臂望著天花板的日向晃著耳朵,感嘆似的說著。

 「大哥……人家也不是凶吧?」手上拿著一本書,挨著日向的尾巴邊坐著的裕太無奈的說著,「還有休息夠了的話就快點起來找吧?你已經躺在那裡快要半個小時囉。」

 「唉……」抓了抓頭,被訓斥的日向雖說是爬了起來,但卻一點也沒有要拿起身旁的書的想法,反而用雙手撐著臉頰,噘著嘴說道,「為什麼這種事情朔間大人不直接去問他呢?不是都知道對方的名字了嗎?這樣找人明明簡單很多了……」

 名字對神或者是妖怪而言都是相當重要的,只要一被他人得知,無論多麼的會隱藏自己的行蹤,只要被知曉了名字後,想要找他就簡單得多,簡單的呼喊這種事情人人都做得到,更可怕的是法術這件事情能夠連結界都打破,直接找尋到對方。

 「朔間大人知道啊。」對於哥哥的不滿,裕太倒是冷靜的又翻了翻手上的書籍。

 「嗯?那結果呢?是失敗了?」可以用法術追蹤是一回事,可是如果兩者之間的能力相差太多,確實也是有可能被阻斷的,一個弄不好的話,還有可能連追蹤的人都受傷的,「那個人感覺起來也沒比朔間大人厲害啊……」

 「不是那個原因。」將看完的書闔上,放到了另一側已經疊得高高的書堆上,裕太一邊解釋著一邊拿起了下一本,「朔間大人說名字還不完全,在那樣的狀態下,也不能準確的追蹤到,昨天晚上試著追蹤了一下,結果雖然好像有找到什麼,但是在中途就斷了……大概是因為時間太久,被發現了吧。」

 「是這樣的嗎……」日向對結果感嘆了一會兒,隨後又打算躺回去的時候,尾巴狠狠地被裕太揪了一下,「──痛!裕太!你做什麼啊?」

 「大哥你太偷懶了!你不幫忙的話,這堆書什麼時後才翻得完啊?」鼓起了臉,裕太一臉不滿的對著日向說道,「朔間大人也沒在偷懶了,大哥你就多少幫點忙吧!」

 「好啦……」拿起現在的朔間零跟他比較的話,日向確實了解自己就是吃虧那一方,乖乖的就從地上爬了起來,認命的拿了本書翻了起來。

 一知道了那個少年的名字之後,朔間零就栽進了已經許久未打開過的書齋裡,書齋裡詳細有什麼他們也並不清楚,只知道朔間零在他們醒來後就拿出了一堆典籍要他們幫忙找找有沒有關於螢火的消息──照理說來,地方神之間會知道彼此的能力,但是不知道對方的姓名,『可是那孩子的能力……吾輩也從來沒見過。』

 『雖然有些對不起汝等,但還是拜託小狐狸們幫幫吾輩了喏。』說完這兩句話後,朔間零從昨天就關進了自己的房間裡,好奇的去看的時候有發現到,對方就只是對著整個山的地圖緊緊的凝視著,看得出來是在探索整個區域的樣子。

 既然連上頭的大人都這麼認真了,他在偷懶下去好像就說不過去了,「不過,那隻螢火蟲是只給了名、還是只給了姓啊?」

 「這個朔間大人倒是沒說……不過叫凜月的話,應該是名字吧?有誰會拿這個當成姓氏的嗎?」挨上了日向的背,裕太一邊思考著一邊說道,「不過神的名字本來也就是上天賜的就是,嘛、現在也不清楚啊。」

 「那時候朔間大人應該把我們叫醒把他抓起來才對,才省得我們在這邊翻書。」看過一個地方又一個地方的書籍,日向才又剛開始不久就覺得頭疼了起來,事實上他再第一次翻開這些書的時候,就覺得當時他們不應該睡著才對。

 「朔間大人如果要抓的話,應該自己就能把他抓起來了啊。」用著有些無奈的語氣,裕太有一搭沒一搭的翻著書說道,「我覺得我們的話,或許也還不是那個人的對手呢……」

 噘起嘴轉過了頭,日向看著靠在自己背上的弟弟,不滿的訓斥道,「裕太你怎麼這麼看不起自己啊,二打一總會贏吧?」

 「姑且不論二打一陰不陰險,可是大哥你那時候不是坐在他的結界裡就覺得壓力大嗎?而且回來的時候還很虛弱了……那個人看起來可是沒拿出全力來的,要不是朔間大人現在醒著,說不定我們是會被打得落花流水的呢。」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同時也從日向的背上離開,面對面正坐著望向和自己相仿的臉,「那個時候跑得那麼急,也是因為我覺得晚了一點的話,可能就會失去大哥啊。」

 「裕太……」對於弟弟這樣難得認真的和自己說話的模樣,日向稍稍的收起了些焰氣,隨後笑著伸出了手,和朔間零習慣那樣的摸了摸他雙胞胎弟弟的頭,「放心吧!我一定會待在裕太的身邊的!不管是什麼時候。」

 「大哥你每次都這麼說啊……」雖然聽來像感嘆的句子,但是跟著日向的笑容,裕太也跟著放鬆的笑了起來,是的,只要他們在一起就會是無敵的…──〝鈴鈴〞──倏地,山中不知何處發出了鈴噹的聲響,打破了這份平和的氣息,「──大哥!」

 「唔、唔嗯!去叫朔間大人吧!」抖了抖耳朵,雙胞胎狐狸在下一刻立即起步跑到了緊閉著的房門前,說了聲「不好意思!」就要打開門的時候,門卻自己先打開了來。

 「朔間大人!」看著走出門來的人,狐狸們帶著焦急的語氣喊著。

 「啊啊、吾輩知道。居然在這時候來了訪客,真是不逢時啊……」嘆了口氣,朔間零走到了廊邊將雨傘打開了來,望著清澈的天空聚集了淡薄的雲後,下起了毛毛細雨來,「走吧。」

 「是的!」跟在朔間零的腳步後,雙胞胎狐狸也跟著這麼走進了雨中,跟隨著朔間零走入了山中的樹林裡。

 這麼明顯散開來的氣息還是自他醒來的第一次,朔間零不敢定論是不是那個稱為凜月的少年,畢竟對方也從沒在他面前展露過能力,即使變成了螢火,那也充其量只是個逃跑的法術,根本稱不上什麼正式的力量。

 如果是的話,當然是好事一件,畢竟能夠知道關於凜月再多一點的消息的話,對於他腦袋裡揮之不去的困惑可能就會少一些、甚至是多一些能夠探知對方的線索,但如果不是的話,除了失望以外,他還得想辦法面對這麼露骨的、甚至可以說是挑釁的舉動的侵入者。

 沿著氣息一路走著,他們最後仍是走到了山泉邊,這個地點讓朔間零安了不少心,畢竟除了凜月,最近他也沒見過誰在山泉邊出現,或許、或許是個再問他多一些問題的好機會…──「朔間大人!那邊!」

 順著狐狸之中不知道是誰的呼聲望去,朔間零確實看見了山崖上的泉邊出現了形似凜月的人形,他放下了心,轉過頭對著狐狸們笑道,「吾輩自己一個人過去就好喏,小狐狸們在這邊等著吾輩吧。」

 「可是……這樣不會太危險嗎?朔間大人。」面露擔心的裕太問著,似乎一直為了不清楚對方底細這件事情憂慮著,雖然知道凜月不是幽靈後安下了不少心,但到底是什麼來歷,似乎因為他不斷的想深究也影響到了裕太。

 朔間零只是笑了笑,「不須擔心,吾輩自己可以保護好自己的。那麼,吾輩過去了──」給了擔心的狐狸們留下了話語,他隨後啟步走向了那道有些單薄的身影。

 越是靠近,朔間零越是能感覺到凜月身上傳來的波動,雖然是輕緩的,但是卻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憂傷氣息,原本總該飛舞著的螢火蟲們也都停在細長的草上,一閃一閃的發著光,像是為了誰而引路一樣。

 他慢慢地走近了同樣是坐在岩石上的凜月,正想著什麼距離可以開口時,卻在下一步的時候先惹來了對方的注意,「不要靠近我。」

 「……打擾了嗎?」那樣冷靜的語氣就像是前幾次交談時的口吻,沒有什麼波瀾,朔間零也只能輕笑著接下了話語,「原本想著是誰,所以才過來的喏……難得汝有這麼大的動靜。」

 「……是嗎。」凜月沒有回頭,只是直直地往前看著,似乎是前方有著什麼新奇的東西心引了他的注意力,而他正深深的凝視著。

 這樣的舉動惹起了朔間零的好奇,以往凜月總是會用一副冷淡且難以接近的表情看著他,甚至帶了些驅趕的意味,今天到是平和的接受了,而且還一股勁的朝著對面黑暗的樹林裡看,他好奇不已的朝前面有走了幾步,映入他眼簾的畫面卻讓他忍不住驚呼了,「──凜月!」

 看來已經奄奄一息……不、甚至可以說是沒了氣息的人就倒在那裡,而凜月居然坐在這一岸的岩石上,只是單純的凝望著,「你……!」

 「我怎麼了嗎?」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凜月卻從岩石上站了起來,雖然平等的站在地面上時是他高了些,但是眼下凜月站在岩石上,硬是比他高了一點,赭紅色的眼裡帶著清徹的純意,就像是不知道這件事有什麼不對一樣,又或者是冷漠了,「這是我的工作,你還是閃遠一點吧。」

 「工作……?」他驚訝的重複著,就這麼見著凜月伸出了手,淡淡的螢火從他的手中出現,那串他曾經親自戴上的金色手鏈就這麼分化出了兩縷的金絲,包裹住了那團看來溫暖的火焰,飛向了那具無人知曉的屍首。

 朔間零愣愣的看著,他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能力,應該說,並不是沒有掌管生死的神祇,而是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形式,或者說…──「凜月、汝究竟是……?」他認真的、嚴肅的問起。

 「……」被問起的人只是淡淡的撇了他一眼,隨後回到了不遠處,他看著螢火和金色細絲包裹了屍首全部後,伸出了手,隨後猛然收緊後,淡淡的磷光就這麼從屍首上浮現,被螢火及絲線纏繞得穩固的回到了凜月的手中,「我是什麼……嗎?」

 他聽著那句淡淡的聲音,沒有帶起太多的情緒波瀾,卻也不是完全的無,朔間零突然覺得自己問錯了話,但是這確實是一件相當重要的事情,在他就要補上解釋時,凜月卻先一步的笑了起來。

 帶著點輕蔑的、甚至是高傲的對著他笑了,「我不算是神的話,應該算是妖怪吧?地方神先生。」

 「這個……」朔間零就這麼被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確實就他們的分別而言,不是幽靈,不是神的話,就只剩下妖怪這麼個選項了,「……是這麼說沒錯喏……」

 「那麼,就請地方神大人離我這個〝妖怪〞遠一點,不要再來找我了。」跳下了岩石,凜月捧著那道閃爍的磷光,毫不留戀的邁開了步伐,帶起了總是在他身旁飛舞的螢火蟲們。

 「等等、凜月…──唔!」他想要像每次見面時一樣伸出手抓住對方,然而這次,朔間零卻沒有成功,他的手伸到就要抓住對方外掛的時候,就碰上了一道他無法穿透的結界,讓他失了神,也錯失了再出手的機會,就這麼愣愣的目送了對方離去。

 等到他再回神的時候,已經是狐狸們擔心的跑到他身後呼喊他的時刻,「朔間大人!」

 朔間零有些呆愣的回過了頭,看著跑向前來的小狐狸們,也不知道該從哪裡解釋起才好,只能在擔心的眼神中訥訥的說出一句,「吾輩沒事……」

 「您都有點恍神了,這樣是沒事嗎?」對於他的反應,小狐狸們一反往常的更加擔心了起來,發話的日向甚至連敬語都用了起來。

 面對憂心忡忡的狐狸們,朔間零只是拉開了笑容,看著兩雙擔心的眼神重複了一次,「吾輩真的沒事,小狐狸們無須擔心喏,只是剛剛稍微的被嚇到而已。」

 「嚇到?是那個人做了什麼事情嗎?」一聽見別於平常的詞,狐狸們又更加的激動了起來,對於外人他們雖然不怕,但如果讓朔間零受了傷又或者是做了什麼對這塊土地不得了的大事,那可就糟糕透了。

 「不,也不是那麼大的事情……」知曉了雙子們想著什麼,朔間零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兩人的頭,溫和的笑道,「總之,吾等先回去吧,事情也算是解決了。」

 「咦?真的可以嗎?」對朔間零的提議,裕太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不用再多巡視一下嗎?這附近之類的……」

 「那個的話……」不知不覺的、朔間零將眼神擺到了不遠處的地方上,卻赫然的發現那個地方一點東西也不剩了,雨因為他剛才的驚嚇而停止了,淡薄的月光正透過雲層照耀著那片土地上生長的不具名的白色花朵。

 氣息一如他在凜月身上發現的一樣乾淨純潔,就像是經過淨化之後的土地,「……應該真的沒事了。」

 凜月也走了,也不曉得該去哪裡找他才好,找不到人的話,就算是想破了頭、踏遍了整座山,他們或許也找不到一個答案,倒不如好好的回去,等待著對方再次出現又或者是想到了別的辦法還比他們現在沒有頭緒的尋找來得好。

 「吾等回去吧。」朔間零說著話時,仍然是注視著那朵在月光下盛開的花朵。

 

 日後好幾次,朔間零都在知感到凜月的波動時一個人前往,他不像是普通的神一樣會對血或者屍體而遠之,雖然也不到完全能接受的地步,但起碼站在一旁看著凜月做完事情,是他可以做到的事情。

 「……你到底要看幾次才夠。」忍受了好幾次被窺視的感覺,終於受不了了的凜月惡狠狠的轉過了頭,瞪向了陰暗的樹林處。

 「抱歉,因為吾輩也不想隨便打斷汝,只好在旁邊看著喏,還有……」對於凜月的那份氣憤,朔間零只是用溫柔的笑容回答著,「吾輩想等著凜月回答汝究竟在做什麼、是誰這些事情。」

 「無聊的惡趣味。」撇過了頭,凜月捧著剛回收回來的磷光就要往另一邊走去,螢火蟲們飛起的樣子告訴朔間零他們的談話又要到這裡停止了,但是他仍是努力的想要爭取多說一些話的機會,所以向前走去了幾步。

 「那些東西……!」對著凜月喊著,直到了對方停下了腳步回過了頭後,朔間零才又擺出了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裝出了好奇的樣子的問著,「至少、能告訴吾輩……那些光、汝手上的光究竟是什麼吧?」

 「為什麼要知道這個?」順著朔間零的話看向了手裡的磷光,凜月稍稍皺起了眉頭,有些不耐的模樣訴說著他並不是很想聊起關於這個的話題──不,大概是連聊天這件事就已經不想了。

 為什麼總是這樣呢?說不著幾句話就會溜走,想要追上又追不上,但是還是想要抓住跟螢火蟲一樣飄忽不定的這個人……。朔間零看著面前的人兒,不知道該開口解釋、又或者是追加上其他的問題讓對方擇一回答。

 看著他不語的樣子,磷光反應著的臉突然間勾起了一抹微笑,凜月暨上一次後,對他又展開了笑容,然而一樣是那麼嘲諷式的笑,朗聲說著,「好啊,告訴你吧。」

 「唔?」他期待的抬起了眼,卻看見了凜月張開了嘴,將磷火單手提起,就這麼像是吃著一塊餅乾般的輕鬆的吃掉了它。

 那樣的畫面朔間零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他感覺得到自己的心跳著,但究竟是因為從未看見過的凜月舔著唇一臉滿足的樣子、又或者是不可置信的顫抖著,他無法得知,只是睜著赭紅色的眼就這麼望著面前的人兒。

 「吶、你知道嗎?死掉的人還挺好吃的哦,特別是剩下最後一點氣息的時候……」對著朔間零,凜月放下了手,正面的對著他瞧著,在月光下加深了那抹嘲諷的笑容,「……特別的好吃哦。」

 「……」面對這樣的凜月,朔間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應該說,凜月總是做著他理解為常理外的事情,他本身的存在,或許對於他而言就是個他認為的現實之外的部分。

 「呼哈──」看著他沒有反應,凜月反而是自在的打了個哈欠,慵懶的開口道,「如果你沒什麼事情的話,我就走了……還有,以後別再看著我、最好是不要再來找我了。」

 「凜月……!」他的話還沒說出口,凜月就隨著一陣風吹過的消失了,螢火蟲跟著離去,土地上只剩下了月光的亮和朔間零一個人。

 他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嗎?朔間零自問著,他想著他需要的答案是這個嗎?即使知道了凜月是以人類的死亡又或者最後一口氣生存著的妖怪又能如何?他最想知道的,只有這個而已嗎?

 ──當然遠遠不足。朔間零嘆了口氣,在晴空萬里的仲夏夜裡打起了傘,他想、是時候在數年後走入別人的領地裡了。

 

 ×

 

 「那麼、吾輩不在的這段時間就麻煩汝等了。」打著傘,朔間零在清晨霧還未散去時啟程,雖然說只是隔壁的區域,但要走到彼此的神社的話,還是有一段距離的。

 「好的……呼啊啊──」一早被叫醒的狐狸們只是靠著彼此,努力打起了精神回答著,揉了揉還有些朦朧的眼,「朔間大人、路上小心。」

 「嗯,吾輩走了。」摸了摸狐狸們的頭,朔間零笑了笑後便在狐狸們的目送中離去了。

 為什麼不挑晚上的時候去,有相當多的原因。一邊走著的時候,朔間零一邊想著幾日前的夜晚,看著他然後一口一口的吃下他人的凜月的模樣,雖然那雙赭紅色的眼裡看來乾淨得一點情緒也沒有,但是他總覺得有些怪異。

 或許是他對於凜月的本質本就感到懷疑,是妖怪還是神明這件事情,他也還沒有個定奪,即使凜月的動作就像是已經衝著他說自己是個妖怪,但是那樣太過於故意的舉動,卻又讓他心生疑慮,沒有任何的起因,他單純的就是感到了懷疑,雖然說也不是沒有妖怪會這麼做,但他就是無法說服自己,只好親自的走一趟。

 但是他也無法肯定,他這趟小小的旅程會不會得到任何收穫──朔間零從和服內拿出了昨日剛回到他手上的書信,根據他擅長收集資訊的舊友的回應──地方神的月永雷歐自從遠行後就一直都是由長居在那的蛇妖及祭主家族守護著,但也因為沒有地方神那樣敏銳的感知地方上的事情,即使凜月有可能在那邊停留過,也沒有任何人知道。

 不過機會總是有一個是一個,而且就凜月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看來,朔間零也明白他不可能在凜月嘴裡多撈到些什麼有用的資訊,他知道如果用時間來慢慢的和凜月混熟也是一個方法,但可惜的是他不像是狐狸雙子們一直都醒著,而是會沉沉睡去半年之久的,如果凜月在他沉睡的時間離去了,那在他心中的謎團們,可能就會永遠是個謎了。

 可能是第一次對一個人這麼感興趣,不管於什麼方面說來,朔間零都覺得自己不能這麼輕易的放手。

 清晨的霧已經開始散去,他抬起頭看了透出雲縫的陽光,雖然說在日光底下他會有些不適,但打著傘也礙不著什麼,只能希望一進去的時候,不要被當成什麼怪人就好。朔間零笑了笑,跨步踏進了不同於自己的結界中。

 

 可惜他想過的事情,十有九成往最差的方向發展…──〝咻──〞──一走進對方的領域還不過幾分鐘的事情,朔間零就這麼看著自己的面前快速的飛過了一把弓矢,用力的插上了他身旁的樹幹上。

 哎呀哎呀,果然真的還是該做一下敦親睦鄰的工作的。朔間零只是嘆了口氣,這麼想道的時候一邊將身旁的結界蓋了起來,打算尋找弓矢來源而跨出腳步時,從樹上就傳來了尚還有些稚氣的少年的聲音,「無禮之徒!竟然敢在白日之下如此張狂的闖進結界裡!」

 順著聲音看去,朔間零並沒有看見聲音的主人,但在風聲之中也聽見了踩在樹幹上的聲音,猜想著對方應該是在他身旁的樹上正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只能帶著些許笑意回應,「真是抱歉喏……吾輩只是個普通的想來尋求答案的人,無須擔憂。」

 少年的足音停了下來,似乎是在思考他話中的真實與否,過了會兒,少年才又重新的開口問道,「那麼、你到這裡來是為了尋求什麼答案?」

 「吾輩的答案、應該不是汝能解答的。」朔間零輕笑了聲,如果是連地方神祇的氣息都還無法辨識敵我的小犢的話,應該是剛來不久的小妖怪或者是孩子,這樣的人不會有他想要的答案、這點是理所當然的,「可以的話吾輩想見見現在代替月永君守護此的祭主一家、或者是瀨名君也可以。」

 「唔!」似乎是被他的話所激起了不滿的情緒,朔間零能感受到少年又動作了起來,可能的話是朝他舉起了弓矢,要再朝他射來一箭,「如此曖昧不明的答案我是無法接受的,還是請您離開吧!」

 「在那裡嗎。」順著太過明顯的情緒波動,朔間零轉過了頭,望向了樹幹上半跪著瞄準他的紅髮少年,打算笑一笑說些什麼表達自己的善意之前,對方手上的弓箭卻也已經脫手了。

 真是糟糕,他原本不打算出手的。嘆了口氣,朔間零舉起了手,花了些力氣將那把直指自己的弓矢給彈開了,「普通的弓箭是傷不了吾輩的……汝還是帶著吾輩去找這裡現在的管理者吧?剛出生不久的小犢,如此盲目的話是很危險的喏。」

 「唔……!」少年似乎沒有被這番話語所平息,反而是咬了咬牙後再次提起了弓箭,望著這副情景,朔間零也只是無奈了起來。

 他果然是不太會跟年輕人溝通了嗎?不只是面前的少年,連凜月都是。無奈的嘆了口氣,朔間零舉起了手,思考著該用什麼方法結束這場鬧劇的同時,一道急促的聲音反而從後頭插了進來,「小司司!住手!」

 「唔──?」被聲音所阻止的少年愣了會兒,放下了原本打算射出的弓箭後望向了跑來的人影,「鳴上前輩……」

 「真是的、剛剛人家都叫你等一下了怎麼就自己跑出來了,而且還這麼冒冒失失的……」喘了口氣後,到來的金髮少年對著樹梢上的人說教著,但隨即那雙紫色的眼瞳就看向了朔間零,堆起了歉意的笑容道著,「很抱歉失禮了,那個孩子還在見習中,無法看照得體是我的疏失,朔間大人。」

 「不、吾輩這麼突然的來訪也有錯。」聽著有禮的道歉詞,朔間零收回了手,轉身正對著面前的金髮少年問道,「汝應該才是這地方上的祭主吧?」

 「是的,我是鳴上嵐,目前暫代王さま……噢、月永大人暫管這裡的人事。」對著朔間零有禮的行了個禮,鳴上嵐隨即將從樹上下來的少年拉到了自己身後,「這位是朱櫻司,目前算是暫時在神社裡修行的孩子,雖然看來有些莽撞,不過是個很可愛很認真的孩子,還請您多見諒了。」

 「鳴上前輩……」被介紹著的朱櫻司看來對於自己的介紹頗有微詞,但是一想起自己剛剛做了什麼,似乎也沒了底氣反駁,只能乖乖的接受。

 「吾輩不會放在心上的,不用介意。」看著面前的兩人,朔間零笑道,「能在剛進來的時間就找尋到汝等也算是好事一件,吾輩有些想問的事情,想要請鳴上君回答吾輩了。」

 「我了解了,那麼請先到神社裡吧。」站起了身,鳴上嵐掛著笑容對著他邀請道。

 

 雖然是無主住著的神社,但朔間零仍明顯看得出來內裡仍是有人打掃著維持,不過也難怪,月永雷歐所管理的區域並不算是個小區域,而且有祭主的家族在的話,就代表總還是會有人在非祭祀的時間上來到此管理,畢竟身為祭主的家族中,還是會有那麼一兩個能夠承受地方神的力量而成為神的半身的人。

 好比如說面前的鳴上嵐大概就是一個,朔間零能夠從對方身上感覺到些許月永雷歐的氣息,大概也是因為這樣的緣故。

 注意到他的視線,鳴上嵐笑了笑,開口問起了剛才未完成的話題,「朔間大人今天到這裡來,是想請問什麼事情呢?」

 「吾輩想問的事情……」既然對方如此直接的開了話題,朔間零也沒打算拐彎抹角下去,「……應該是關於交界處出現的妖怪的事情,雖然吾輩也無法斷定那孩子是不是妖怪就是。」

 「啊啦?如果是妖怪的話,人家就有點難幫上忙了……」聽見了朔間零的問題,鳴上嵐露出了一副困擾的神情,思考了會兒後轉向了一旁正座著旁聽的朱櫻司說道,「小司司,可以去幫人家找泉過來嗎?」

 一聽見了指令,朱櫻司露出了既是困惑又是驚訝的神情,重複著問道,「咦?要找瀨名前輩過來嗎?」

 「嗯,如果要問這個地方的妖怪們的事情的話,泉比起人家更清楚,還是讓他來回答比較好。好了,快去快去。」簡單的解答了朱櫻司的困惑後,鳴上嵐就這麼揮了揮手,讓對方趕緊去找他們口中的瀨名泉去了。

 朱櫻司乖乖的離開了房間後,鳴上嵐倒也沒有說起其他的事情,只是平淡的端起了茶喝著,面對著朔間零也只是保持著有禮的微笑,看來已經經過了不少的歷練。

 「月永君能有汝這樣的祭主,真是幸運喏。」喝了口茶,朔間零如是感歎道,雖然家裡的狐狸雙子們也沒什麼不好,但能有這樣沉穩把持一切的人或許還是會讓人更安心些。

 「真是謝謝朔間大人的誇獎呢,不過人家會有今天,也都還是因為王さま……哎呀,一直習慣這樣叫月永大人,要改過來還是不太習慣呢。」對著朔間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鳴上嵐繼續說了些去,「也是經過了不少事情,所以才會有今天呢。」

 「無妨,吾輩早就聽說月永君不喜歡那麼拘謹的叫法,這種叫法倒是也挺新奇的。」聽著名上嵐的解釋,朔間零只是笑了笑,「月永君大概是覺得汝等足夠支撐這個地方,才突然遠行的吧。」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呢……」鳴上嵐感嘆的說著,又喝了口手中的茶,「說起王さま的話,比較能說是任性妄為呢……啊、你說我說得對嗎?泉。」

 「既然只是在聊天,何必叫我過來,超煩人的。」打開了門,被尋求了意見的瀨名泉就這麼大咧咧的走了進來,看見了坐在對面的朔間零時皺起了眉頭,「朔間你沒事到這裡來幹嘛?」

 「啊呀泉你不要那麼兇嘛,先坐下來有事情好好說啊。」對於瀨名泉一開口就像是要趕客的語氣,鳴上嵐也只能在一旁勸導的說著,「朔間大人就是有事才會過來的,不是嗎?」

 「哼……」淡淡的哼了聲後,被勸說的瀨名泉乾脆的在鳴上嵐身邊坐下,入席的同時,原本離開的朱櫻司也端著茶走了回來,並將原本大開的門給關上了來。

 室內一變成密閉空間後,瀨名泉就直奔重點的開口問道,「所以呢?朔間你到這裡來到底想問什麼?明明這時候應該在睡你的覺吧。」

 「泉!都讓你別這麼直白了!」對於瀨名泉的語氣,在一旁的鳴上嵐聽得心裡是起了深深的無奈,雖然他大概能知道瀨名泉的年歲跟月永雷歐、甚至是跟朔間零有得比,但好歹對方是神祇,也不知道是不是像月永雷歐一樣那樣不拘小節的人,這樣的回應讓他著實感到心驚膽顫。

 「くふふ、鳴上君不用那麼緊張,瀨名君說得也確實沒錯喏。」看著鳴上嵐的反應,朔間零倒是沒什麼關係的揮了揮手,甚至附和了瀨名泉話中所講的意思,「吾輩雖然這季節裡醒著,但早上還是吾輩的休息時間,吾輩自己也不太喜歡在這時候出來活動。」

 迎著朔間零的結論,瀨名泉看上去更加的不耐,「所以說,結論呢?如果沒事的話就少過來這裡了,超煩人的。」

 「真是抱歉呢,那麼吾輩就說說來的目的吧。」面對著瀨名泉對於閒話家常已經有些厭煩的語氣,朔間零倒也不慌不忙,只是喝了口茶後才繼續開口道,「吾輩想問問汝等有沒有見過叫凜月的孩子。」

 「凜月……啊啦?是那個孩子嗎?」一聽見朔間零的問句,鳴上嵐思考了半晌後似乎有所答案,轉過頭去對著瀨名泉確認著。

 「鳴你應該沒資格叫那傢伙孩子吧?」對於鳴上嵐丟來的問句,瀨名泉只是給予了默認似的吐槽著,「明明以前還被耍著玩過。」

 得到了瀨名泉突如其來的爆料,鳴上嵐有些不滿的噘起了嘴,但語氣仍是輕鬆的回答著,「那都是過去了嘛,小凜月陪我玩我也挺開心的啊。」

 「哼──不知道是誰被弄哭了之後還跑來跟我們告狀的啊?」反倒是瀨名泉對於這個話題興致勃勃的樣子,甚至露出了一臉的壞心笑容,好似就想把鳴上嵐逼入絕境。

 對此,鳴上嵐只是放棄了爭論,嘆了口氣後將話題轉移,「泉真是的,一直記著以前的事情會老得快哦。」

 「對我來說年紀根本不算什麼。」撇了撇嘴,被強制停止了調侃的瀨名泉回到了本來有些不耐的表情,甚至撇開了眼,看上去比剛才的鳴上嵐更加的不滿。

 就這麼聽著兩人的一來一往,朔間零對於自己這次的遠行又多了一點希望,抱著滿滿的期待問起,「看汝等這反應,是有跟那孩子相處過嗎?」

 「啊,是的,雖然是人家小時候的事情,不過記得很清楚哦。」先回話的是鳴上嵐,一提起話題裡的主角時,嘴邊的笑容自然而然地浮現了出來,「以前人家偶爾還會跟小凜月一起放水燈呢。」

 「那是鳴你去打擾人家的工作吧。」在一旁默默聽著的瀨名泉又在出其不意時給了一句吐槽,一副就是要跟人吵起來的模樣。

 「才不是,是小凜月讓我幫忙的哦!」對於瀨名泉的吐槽,鳴上嵐不甘示弱的回嘴了。

 但瀨名泉這次似乎是不打算將吐槽這件事擺在前頭,只是輕哼了聲後轉過了頭,看著一臉微笑的望著他們的朔間零問道,「所以呢?你來問我們他的事情是想知道些什麼?」

 「吾輩是今年醒來後發現了這孩子出現在吾輩的領域裡,但是那孩子不太肯跟吾輩說些什麼,所以才想來問問看瀨名君汝等這邊是否知道些什麼。」回應起瀨名泉的問題,朔間零將自己大部分的目的和真心說了出口,剩下沒脫口的一小部分,是由於他個人私心在意著凜月的那一塊。

 雖然說出口了不怕被嘲笑,但如果參雜了私心,得到的回答可能就會有所影響,所以朔間零選擇不說,將那些問題擱到了後頭。

 聽完朔間零的回應,瀨名泉只是哼了聲,冷靜的回答起了問題,「那你還真算是歪打正著,那傢伙可是不會停留在同個地方太久的,也不是所有人都看過他。」

 「哦呀?這話怎麼說?」不是所有人都看過他,就表示凜月的活動範圍很廣?可能偶爾才會出現一次?他好奇的思考著,一邊聽著來自於鳴上嵐的解釋。

 鳴上嵐的回答比起瀨名泉更詳細了許多,一舉解釋了他心中幾乎大半成的疑惑,「小凜月的存在……嗯──應該說是職務?是讓不甘死去的人們的靈魂安息的,但是通常來說人們不是自然的迎接死亡比較好嗎,所以小凜月自己說過,他出現的地方就會有一場不幸的災難……」

 「剛好那傢伙出現在這裡的時候,我們這裡的笨蛋王消失了,鳴也還不成什麼氣候,是有過一次小災過,所以也算是印證了他的說法吧。」或許是聽見了鳴上嵐那般詳細的解釋,瀨名泉的補充也多少詳細了些,一人一語的對他解釋著凜月這個人的身分。

 他努力的去消化了解了訊息、並且思考後再次問出,「所以類似是……災難神的存在喏?」

 「大概吧,他本人也是這麼說的。」

 「不過人家倒不覺得小凜月是災難神就是,每次小凜月把水燈放走的時候,都是一副很難過的樣子,啊,還有會唱安息曲,比較像是安撫那些早逝的靈魂呢。」

 相對於瀨名泉肯定的回應,鳴上嵐倒是持了不同的意見,這點朔間零也不感到意外,畢竟事物本就是一體兩面,對同一件事情的理解也未嘗不是如此。

 「那麼說來的話,凜月曾向吾輩提過自己是靠吃靈魂維生……」接續著鳴上嵐的話題,朔間零提出了讓他心念幾日的困惑,如果對方真如鳴上嵐所說,那麼這件事情就會是偽裝的假象。

 「啊、那是騙人的哦,我也被小凜月騙過呢。」鳴上嵐笑了笑,就這麼將凜月面對他說過的謊給拆穿,隨後啊了一聲,像是想起什麼的喃喃自語著,「不過那樣做的話,我記得小凜月的身體會有後遺症的……」

 朔間零耳尖的捕捉到了其中的關鍵字,他想起了凜月就在他面前吃下的樣子,有些不安的問起,「後遺症?」

 一邊思考著,鳴上嵐一邊用不太確定的語氣開口說道,「這個人家也不是很清楚了,只是當時被嚇到的隔天人家就在樹林裡撿到小凜月了,臉色蒼白得跟抹了十層粉一樣呢。」

 「不過如果是為了騙你、那也有可能……」

 被小小的聲音所吸引,鳴上嵐好奇的往瀨名泉的方向看去,「嗯?泉你剛剛有說了什麼嗎?」

 「什麼都沒說!」對於鳴上嵐的困惑,瀨名泉只是揮了揮手,隨後立刻看向了朔間零,總結了這個答案的結論,「總之,關於那傢伙的事情我們只知道這樣了,這樣可以了吧?」

 「是喏,謝謝汝等的協助,這些對吾輩來說是很重要的資訊啊。只是……」聽著瀨名泉如此快速的總結,朔間零知道對方還知道些什麼,但是並不想告知他,他雖然理解,但還是想多知道一些,「吾輩能再提問一件事情嗎?」

 「嗯?」

 「凜月的姓氏……汝等知曉嗎?」道出了他心中最大的疑慮時,朔間零抱持了最大的期待,如果是曾經和凜月一起相處過一陣子的人們,應該會知道才對……

 「那個的話…──」

 「不知道。」然而,瀨名泉又以快速的否決給了他失望的答案,甚至閉起雙眼像是拒絕再溝通的樣子。

 「是嗎……吾輩知道了。」果然姓氏這種東西,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得手的啊。朔間零感嘆的想著,雖然有些失望,他仍然堆起了笑容對著對面的兩人說道,「那麼,得到了答案,吾輩也該回去了,讓兩隻小狐狸看管著那麼大的山,吾輩也有些擔心喏。」

 「那就快滾回去吧。」一聽見結束的話語,瀨名泉就毫不留情的說道,連些客氣的挽留詞也不給。

 「泉!真是的……。」想當然爾,這樣的舉動立刻就被鳴上嵐給責備了,但其實也是無可奈何,只能再轉頭面對著朔間零笑道,「那麼就讓小司司送您到邊界去吧,朔間大人,回去的路上請您小心。小司司也要好好注意,不要失禮了哦。」

 「我知道了。」被交代了任務的朱櫻司謹慎的點了點頭、再次站起了身走向了門邊,「朔間大人,這邊請。」

 看著打開了門的朱櫻司,朔間零也隨之起身,一邊笑著對著瀨名泉和鳴上嵐禮貌性的說道,「謝謝汝等的好意了,那麼吾輩日後有空再來打擾了。」

 「可以不用來也沒關係,來來去去的有夠煩人的。」

 「瀨名君還是一如往常呢。那麼吾輩先失禮了。」對著瀨名泉的回應,朔間零也僅是笑了笑,留下了答案後,他就這麼跟著朱櫻司離開了房間。

 等到知感朔間零的距離已經離神社有一段後,鳴上嵐才嘆了口氣,一臉無奈的對著瀨名泉抱怨著,「真是的……泉你怎麼今天特別敏感的樣子呢,朔間大人難得過來……」

 「不管是誰來都一樣,鳴你才是總對別人一副沒戒心的樣子,看起來才讓人擔心。」面對鳴上嵐的數落,瀨名泉只是反擊了回去,一副毫不在意自己的態度的樣子。

 「嗯?我可是有好好的在察言觀色的哦?」然而對於瀨名泉的反擊,鳴上嵐只是眨了眨眼,認真的澄清道,「例如說……你為什麼不告訴朔間大人小凜月的姓氏呢?明明……」

 一提起了這話題,瀨名立刻就大嘆了一聲,「煩死了,是くまくん他要求的吧?說什麼誰問起他的姓氏都不要講的。」

 「啊、小凜月好像是有這麼說過……」了解了瀨名泉的答案後,鳴上嵐才像是恍然大悟的啊了聲,隨後彎起了笑,對著一旁一臉不耐的瀨名泉說道,「真不愧是泉呢,記得那麼久以前的事情,看來老一點也不是什麼壞事。」

 「不要拐著彎罵人老啊,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小鬼。」聽出了鳴上嵐的話中有話後,瀨名泉只是撇了撇嘴,不甘示弱的回嘴了回去。

 「人家才不是!」短短的結束了這場鬥嘴後,鳴上嵐反而嘆了口氣,撐著雙頰提起了另外的話題,「不過話說回來,朔間大人會自己來問的話,八成也是察覺了什麼吧?」

 「誰知道。」瀨名泉也了解,朔間零並不是那麼輕易就會尋求他人協助的人,一定是察覺了什麼不對勁,才會啟身來尋求他們的解答的,但說歸說,最後他們能做的,也不過只有份內的事情,「我們要做的、只有好好保護這塊地方就好了。」

 「是呢……」望著茶杯中立起的茶梗,鳴上嵐輕聲的嘆息著,「……希望別發生什麼大事就好了。」

 剩下的,就是他們〝  〞自己的問題了……

 

 夕陽西下的時候,朔間零正好回到了領地的邊陲,他轉過了頭對著一路上小心翼翼的對待著他的朱櫻司笑了笑,「謝謝汝送吾輩到這,汝可以回去了。」

 「不會,這是我應該做的。」對著朔間零欠了身,朱櫻司禮貌的回應道。

 「汝不須為了早上的事耿耿於懷。」他感覺得出來,一路上就算有短短的幾句交談,朱櫻司也是那樣深怕自己失了禮儀的謹慎,反而讓人覺了有了些距離感,「汝是很棒的原石,只需稍微打磨一會兒便可成美麗的寶石了。」

 「咦…──啊,謝謝、謝謝您的稱讚。」面對這樣突如其來的讚美,朱櫻司既是驚訝又是喜悅的低下了頭,紅起的耳根看得出來他確實為了這句美言感到相當開心。

 如果凜月也能這麼好懂就好了呢。彎著眼,朔間零看了看藏在紅髮中的耳根,隨後無心的問起,「讓吾輩多問一句,汝知曉凜月的存在嗎?」

 雖然說他在詢問鳴上嵐跟瀨名泉的時候這孩子也在場,但也可能因為害怕自己說錯話,又或者是僭越了身分而不言,而且又是這麼個單純的人,若是知道更多,瀨名泉不說,應該比起鳴上嵐更好釣出話來。

 然而,朱櫻司只是露出了有些抱歉的表情,「不好意思……因為我到神社的時間有些晚了,碰上凜月前輩時也只是打過照面,不像是瀨名前輩或者是鳴上前輩一樣的了解,可能無法告知您更多的消息,真是抱歉。」

 「哦呀,無須道歉喏,吾輩也只是問問而已。」看著認真的又對著自己道了歉的孩子,朔間零只是不介意的揮了揮手,他雖然有想過摸摸眼前的人的頭,但轉念一想讓對方留著自己的氣息似乎也不太好,就這麼打消了念頭,「那麼,吾輩回去了,汝也早些回去喏,否則瀨名君是會對吾輩生氣的。」

 「好的。」接受了朔間零的好意,朱櫻司就這麼跟他告別,轉身踏上了回去的旅程。

 目送著朱櫻司的離去,朔間零也繼續朝著自己的神社方向走去,腦袋裡正開始運轉思考起凜月的身分及要怎麼再找到他的時候,一抬頭卻發現了有人已經在作為分界線的小河邊等待著他,「くふふ、日向君是專程來迎接吾輩的?真是辛苦了…──」

 「不是那樣的!朔間大人,那個、那個…──嗯──」日向稍稍急促的語氣就這麼打斷了朔間零悠閒的話語,他著急的想說些什麼,但是又想不出該如何解釋,有些煩躁的抓了抓頭髮後抿著嘴思考了起來。

 相較於急躁的日向,朔間零倒是慢悠悠的過了河,伸出了手做了他剛剛本來想對朱櫻司做的動作,摸了摸狐狸哥哥的頭笑道,「日向君不用這麼及喏,吾輩會好好聽著的。」

 「唔──不是朔間大人聽不聽這件事情啊!」對於朔間零的安撫,日向皺起了眉頭,又思考了會兒後像是找不到更好的說詞,直白的就對著朔間零說道,「那個人昏倒了!」

 「嗯?」一下子就被話語撞進腦袋的朔間零還轉不太過來,眨了眨眼後困惑的問道,「那個人……是指裕太君嗎?」

 「不是啊!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就會直接跑過去找您…──這也不是重點!」差些被朔間零帶偏了話題,日向搖了搖頭,認真的對著朔間零清楚的說道,「那個黑髮的孩子昏倒了!」

 「──唔?」


 - 據說是名義上的還願文?

 - 時間線大概在星靈祭之前,因為正式劇情在寫出來之後才出來所以拒絕溝通劇情bug(

 - 順便推廣一下師徒啊這麼好吃(*ˇωˇ*人)

 BGM - 《とある一家の御茶会議》


 ※

 

 「唉……」輕聲的嘆出了口氣,逆先夏目從未覺得自己有這麼鬱悶過……好吧,或許有,但也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心如亂麻的滋味讓人腦袋打結,就算待在只有自己的小巧房間裡也是這樣,看著閃閃發光的液體或者是那些原料也只是讓自己更煩悶,倒還不如難得一見的出來走走來得好。

 雖然是這麼說,但也不知道哪裡能讓自己更放鬆一點啊。思考了自己在學校裡待的最舒服的地方,除了那個隱密的小房間外,或許就真的沒有別處了,雖然不怕人群的目光,但總覺得聽見耳邊吵雜的聲音,腦袋的思緒會更加的糾結。

 有沒有那種能讓人一喝下去就解開所有煩惱的藥呢,如果有的話…──〝啪〞倏地,小小的一場花雨就在他的面前落下,抬頭看去,算是不意外的看見了某個人的登場,「……涉哥哥。」

 「嗯……夏目露出這樣的表情,是沒被驚喜到嗎?」迎著他的了然表情,登場的日日樹露出了有些失望的表情,看著那些落在他腿上的花朵若有所思的樣子。

 「並不是沒被驚喜到,而是被嚇得習慣了吧。」雖然說以前的日日樹並不會突然的就這麼做,但偶爾變出個一兩朵花倒也是有過的,再加上整個學園裡會對他、對大家做這種事的人也只有日日樹一個人而已。

 也有可能是他今天的腦袋乘載太多事物,無法用平常的心情去好好迎接這份驚喜吧。夏目別開了眼,又是嘆了口氣。

 「嘆氣太多次會變得不可愛的哦,夏目。」伸手戳上了他的雙頰,日日樹並沒有繞到他的身邊坐下,反而是就著站在他身後的姿勢蹲下了身,用兩根食指蹂躪著他的臉頰。

 「以前就沒有可愛過了吧。」聽著那樣揶揄般的話語,夏目鼓起了些許的臉頰,用空氣將對方的兩根食指推開後說著。

 這樣的回答像是被當成了鬧彆扭的話語,惹來了日日樹的一陣笑,卻還是說著,「以前很可愛啊,總是跟在我的身後喊著…──」

 「涉哥哥。」他用一個不滿的呼喊截斷了對方的話,夏目自己也還未忘記短短一年前的事情,應該說他也不想忘記,但一想著那樣的回憶被拿來調戲自己,怎麼想就是不開心。

 「哦呀,變得更不開心了呢,真是不好意思。」查覺到了夏目不開心的情緒,日日樹笑著轉移了話題,站起了身對著他笑道,「既然這樣,就讓笨拙的小丑我來給可愛的魔法師一點娛樂吧。」

 「嗯?」仰著頭看著,夏目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姿勢實在是讓人有些不舒服,特別是對方還比自己高上好幾公分,幾乎是要整個人撐在一百三十五度角的位置,脖子仰得更是過分。

 幸虧對方也並沒有讓他就維持在這姿勢的打算,保持著一臉神秘的笑容,日日樹就這麼繞到了他的面前,對著他伸出了手,「那麼,就請跟我走吧。」

 「嗯……嗯。」對著伸來的手思考了會兒,決定搭上的瞬間夏目才想起自己不知道多久沒有碰過對方的手了,以前被當成老么疼愛時倒是誰都會來摸摸他的頭,甚至還有可能像是對待小孩般的對待他。

 經過一年的物事人非啊。夏目忍不住感嘆道,在日日樹引領著自己走向他處時悄聲的又嘆了口氣。

 想都沒想到的是,跟隨著對方的腳步來到的是停車場,他們的腳步止於腳踏車棚前,讓夏目感到滿滿的不解──畢竟偶像科的學生少部分才是用這種方式上下學,大部分的車輛都是普通科學生的──再說來,他記得面前的人也不是騎著腳踏車上課的。

 看著對方放開了自己的手之後就在東找西找的模樣,夏目終於耐不住困惑開口問道,「涉哥哥,你要做什麼?」

 「哦哦!夏目你終於問了啊。」露出了一臉欣喜的模樣,轉過頭來的笑臉簡直燦爛到可以媲美太陽一般,沒有給他吐槽的時間,日日樹就這麼繞到了他的面前笑到,「閉上眼睛吧,讓我為你獻上一場最棒的魔法……!」

 「好、好。」敷衍的回答著,雖然是這樣的說著,但夏目仍是乖乖的閉上了眼,他知道睜開眼後會有讓他驚奇的物品出現,但確切是什麼樣的東西他也不清楚。

 確認了他閉上了眼後,夏目能感覺到對方慢慢靠近的氣息,雖然想要睜開眼睛問問對方到底是做什麼,但為了不破壞魔法最棒的驚喜感,仍是屏住了氣息等待著──直到長髮搔動了他的耳邊時,他才聽見了日日樹的聲音對著他笑道,「數到三就睜開眼睛哦,三、二…──一!」

 睜開金黃色的眼時,落入他眼裡的就不只是日日樹的笑容,還有對方手所指向的一台嶄新的腳踏車,「……咦?」

 他忍不住為了這樣普通的驚喜感到了訝異又有些失望,說實話,對這樣普通的交通工具還要花費那麼大的力氣去期待,免不了也讓他懷疑起了是不是對方跟其他人廝混久了,腦袋裡的想法也跟著消失了。

 看出了他的失望,日日樹只是笑著走到了腳踏車邊,將支架踢開後自己坐了上去後,轉頭對他開心的說道,「來吧!坐上來吧可愛的小夏目。」

 「……這是在開什麼玩笑嗎?」他是有聽說過翻牆逃課之類的傳聞,但如果是這麼正大光明的騎著腳踏車出校門,這倒還是第一次。

 「哦呀?感覺上你還是有點失望呢,這不符合你的喜好嗎?還是說要搭乘熱氣球…──」

 「這樣就很夠了。」為了防止對方做出更誇大的舉動,夏目認命的坐上了腳踏車的後座,他本來就只是想要一個人安安靜靜的思考,如果再被對方誇張的行為惹來了人群的關注,那就枉費他翹了這麼一節課還不待在自己的小房間裡。

 反正期待這個人會帶自己去哪裡,好像也還挺不錯的。在風揚起的時刻,他抓住了前座人的衣角…──不過他很快就發現了這是一場錯誤──「涉哥哥,下次要騎車請你先把頭髮綁好。」

 「哦呵呵呵,真是抱歉呢,不過這樣才有驚…──等、有點疼啊,小夏目是想把我扯成禿頭嗎?那…──」

 「安靜騎車。」忍不住回了一句後,夏目將那些飛揚的水藍髮絲一一收進手心,找出身上唯一的一條髮圈後將它們的尾巴圈成一個安靜的形狀。

 雖然看起來有點微妙,但起碼他不用再吃頭髮了。揪著那束尾巴,夏目的心情似乎變好了些。

 

 腳踏車的旅程不算長也不算短,在日日樹能光明正大的騎出夢之咲大門時,夏目也早就放棄抵抗的可能性,享受著一路的風直到聞見了鹹味,仔細一看才發現了對方已經騎到了海邊的堤防旁,蔚藍的大海就在一旁閃閃發光著。

 原本想著這大概只是一個經過的小小地點而已,沒想到面前的人卻在看見進入海灘的缺口時就這麼緊急剎車,還讓他的額頭跟他的背做了不小力的親密接觸,揉著額頭想要開口抱怨時,日日樹卻先轉頭對他笑道,「下車吧。」

 「……什麼時候涉哥哥跟奏汰哥哥有一樣的愛好了。」小聲的抱怨著,即使這麼說著,夏目也還是順著話下了車,跟隨著前方的人一同走到了沙灘上,也終於看不下那束被自己綁得亂七八糟的頭髮,伸出了手要把最末端的橡皮圈拉下時卻被巧妙地閃過了。

 「小夏目想要偷襲我嗎?真可惜呢。」看起來明知他意圖的人笑著,故意的甩了甩他身後的那一束尾巴,就像是逗著貓的逗貓棒。

 知曉了這份笑意的夏目只是扁了嘴,隨後轉頭看向了海,「帶我來這裡做什麼?這裡不是從學校就看得見了嗎?」

 「嘛嘛,遠遠的看跟近看可是有不同的感覺的哦,而且……」露出了不同於平時的可愛笑容,道出口的聲音也隨之改變了來,「……看著海就有種讓人舒服的感覺,小夏目不這麼覺得嗎?」

 「唉……請你不要再隨便盜用奏汰哥哥的形象了,我會告訴奏汰哥哥的哦。」無奈的回答著,夏目突然覺得自己就這麼決定跟著對方出來真的是傻了點,要的話,還不如去找其他的奇人哥哥們討論。

 怎麼偏偏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是他呢?忍不住洩氣的想著,雖然以前黏著這個人的人也是自己,但就現在而言,最難對付的人也是他啊…──不,或許從以前最難對付的人就是他了,偏偏自己不知道為什麼的被吸引了。

 不過,那就是一種天分啊。望著藍色的海,雜亂的腦袋似乎也在一瞬間得到了些許的平靜,在似乎或多或少能懂得愛著海的奏汰哥哥的感覺時,身旁的人卻先開了口,「吶,小夏目,看這邊。」

 順著聲音轉頭去時,他只看見日日樹拿下了藍色的制服大衣,遮在他的腳邊似乎隱藏著什麼,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的問著,「你又做了什麼……」

 「別轉開眼哦。」對著他拋了個眼笑了笑,數著一二三的速度跟他眨眼的速度相等,第三次睜開眼時,伴隨而來的是音效及躍入眼中的──「噠啷☆」──一座沙子蓋起的大城堡。

 「……什麼時候做的……」確確實實的吃了一驚,雖然知道對方會的事情不計其數,但這種小小的事情在某一時間裡就會變成讓人驚喜的大魔術。

 這也是為什麼自己會認為對方這麼厲害的原因吧,不是以未來的預言讓人感到喜悅,而是當下面對著這個人的時候,就能夠感覺到喜悅的情緒。

 果然自己還是不夠成熟啊,總是被這樣的安慰著、被護在身後的自己……

 面對著夏目一表情的失落,日日樹只是笑了笑,走到了他的面前,就像是哄孩子一樣的問著,「怎麼了嗎?不喜歡城堡嗎?」

 「……我果然還是不夠成熟吧?」對於問題,夏目只是回丟了個疑問回去,但是他自己心裡早有了答案,他本來就不足、不夠成熟的能去把一切都處理好,以前是、現在也是,就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一樣。

 啊啊、想著想著就要哭出來一樣,這點也太像小孩了,太讓人討厭了啊…──「夏目。」

 溫柔的呼喚伴隨著吻落到了他的眼角邊,溫熱的舌頭舔去了就要掉出眼眶的淚珠,維持住了他那份小小的自尊,他抬起了頭,看見了鷲紫色的眼中給予的溫柔,緊接而來的是那份暖意擁住了自己。

 「小夏目真是出乎意料的小隻呢。」用以訕笑的語氣說著,日日樹的手也順著拍了拍他的頭,像是嘲笑又像是安慰的舉動讓人哭笑不得。

 如果是平常的他就會推開然後賭氣的說著不可愛的話,不過他暫時放棄了這樣的想法,他太久沒有被誰這樣抱在懷裡過,也太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安心感。

 繃緊著神經站在最前面,一直一直都像是這樣,不管是被父母又或者是被身旁的人寄予的期望壓力都像是噬咬著他的心的惡魔,只有在這些與他相似卻又不相同的人面前才能在羽翼下好好的休息。

 雖然很淘氣、太像孩子了,不過那也無妨吧?

 「看起來累了呢。」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日日樹的語氣溫柔的說著,跟著他撫摸著的動作一樣的輕柔,「偶爾撒撒嬌也可以哦,特別是對我,你總是能很坦率的跟其他人撒嬌,可是就對我不行,這點我很受傷哦。」

 「別說謊了,涉哥哥現在多的是可以被撒嬌的孩子吧,不是嗎?」帶著點吃醋意味的話語被眼神示意著帶出,但卻因為其中也含著笑意,那樣的酸意變得並不是相當明顯,反而變得像是淘氣的可愛話語,「所以我才不跟你撒嬌呢。」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呢,那麼只能由我單方面的來關心我可愛的孩子了啊。」迎著夏目的淘氣笑意,日日樹同樣的笑著回應著,撥開了他的瀏海,在額頭上落下了一吻,「這是哥哥的特效藥哦,讓心情變好的。」

 「嗯──明明是讓心情變差的,不是…──唔……」話還沒來得及說得完全,他的聲音立刻就被海浪所吞噬了。

 不,或許吞掉了他的聲音的不是海浪,而是他面前的人──他能清楚的感覺到被親吻的暖意,唇瓣相互磨蹭時所帶來的熱度以及被擁吻的熱烈──那些熱意,最後落成了一個淺淺的笑聲,「開心了嗎?可愛的小貓咪。」

 「……如果你不用那個稱呼叫我,感覺會更好一點。」微喘著氣回覆著的同時,笑意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爬上了他的嘴角,讓他笑著道出了這麼一句,「如果再來一次,說不定會更好。」

 「哦呀,變得貪心了呢。」將懷裡的人兒再抱得更緊了些,日日樹輕聲笑著卻也沒有拒絕這個要求,鷲紫色的眼就這麼注視著懷裡的紅髮貓兒,最後再獻上一個吻。

 或許任何言語的安慰,都不及這麼一個吻的、小小的魔法。

 

 ──使人沉醉於其中啊。



 - 搭建在主線上衍生的故事,OOC是我的,故事是官方的

  所以雖然我很怕被打臉但還是快給我生出前面的故事來啊官方(#`Д´)ノ

 -  只有這部分是俺零的狀態,之後就會是老人的通常運轉(?)


 大概就是這樣,奮力掘土然後…希望自己會填坑

 順帶一提大概又是個又長又煩人的故事,以上!


 


 從以前就明白的。

 光與暗是一體兩面的事實,所以兩個孩子總會被拿來比較誰更優秀。

 但是直到真正長大後才真正明白的是,世界上的事情不僅僅這麼簡單…──因為就連愛情這樣美好的字語,也是一體兩面。

 共存著愛與嫉惡。

 

 《愛與災厄的厭惡論》

 

 朔間凜月從小到大總有的認知,不外乎就是自己是被好好疼愛著的孩子,無論是父母又或者是親戚們,甚至是自己的兄長,每個人都對他釋出相當的善意,長大後他才明白,那並不是打從心底的愛。

 被打從心底愛著的人,反而是自己的哥哥──朔間零──才對。

 『零又考了第一名呢,真是厲害。』小時候他還在因為疾病而躺在母親懷裡撒嬌時,母親撫摸著他,溫柔的視線卻望著面前的兄長。

 被誇獎的孩子只是笑了笑,說了聲只是自己該做的後就將相同顏色的眼眸轉到了自己身上,『凜月又不舒服了嗎?』他聽見了哥哥這麼詢問著。

 『是啊,好像在體育課曬太久了,今天也早退了呢。』母親跟隨著話語,撫摸著他頭髮的手又緩緩的動了動,溫柔的話語在那時候聽起來就像是甜蜜的蜜糖一樣,讓自己感到滿心的歡喜。

 沒有孩子不享受自己被愛著的狀態,即使那份愛在之後看來覺得可笑,在當下卻如同麥芽糖般的令人喜歡。

 『如果明天不好起來的話,只能在家裡休息了啊。』撫了撫他的前髮,母親嘆息著說道,但那時候的他並不覺得多惋惜,反正在學校裡,他就像是獨特的怪物一樣,極少數的人才會來跟他說話。

 上次那個紫紅色頭髮的孩子,也因為被自己咬了一口哇哇大哭後而不敢靠近自己了──他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人就好,『……沒關係。』他細聲的說著。

 倏地,他感覺到頭上傳來另一只手的力道,抬眼望去,剛才還笑著的哥哥就以一副憐愛的模樣、如同母親一樣的撫摸著他的頭,『凜月會寂寞嗎?』

 『……沒關係。』他又重複了一次這句話,只是表情彆扭的往母親的懷裡鑽了鑽,在下一刻收到了兩道無奈的笑聲。

 說不寂寞是不可能的,他總歸還是個小孩,雖然是個不普通的孩子,但是該有的玩心還是有,比起周圍的小孩,他的症狀確實讓自己早熟了不少。

 唯一能夠耍脾氣的地方,就只有家裡。即使是被迫接受了的事實也無所謂,至少在家裡他能盡情的撒嬌也無所謂,沒有人會對他生氣,也沒有人會對他說教的。

 『不然,明天我也在家裡陪凜月吧。』突地,這句話就這麼竄入了他的耳裡,讓他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後轉過了頭,迎向了那張笑容。

 看見他吃驚的模樣後,朔間零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抬頭轉向了母親問著,『可以嗎?』

 『唔……雖然沒什麼原因就不去上課不太好,不過如果是零的話,應該可以吧。』母親笑著說道,那時候的自己還沒察覺這句話語中藏有多少驕傲的溺愛,只是為著兄長的提議而驚訝著。

 得到了母親的允諾後,朔間零就把眼神又對向了他,對著他伸出了手,『那麼,凜月今天晚上就跟哥哥一起玩吧,哥哥可以陪你到天亮的哦!』

 『真的嗎?』這樣的話語在當時聽起來無比讓人動心,他連忙的從母親的懷裡鑽出來,雙眼彷彿要放出亮光的看著面前的人,開心的不得了的樣子。

 『當然是真的,哥哥不會騙凜月的哦。』朔間零無比溫柔的笑了,甚至上前隔著瀏海親了親他的額頭,彷彿對待最寶貝的物品一樣。

 這樣的回應讓他欣喜不已,甚至伸出了手緊緊抱住了對方,一掃剛才的鬱悶而笑著說道,『最喜歡哥哥了!』

 『嗯。哥哥也最喜歡凜月囉。』

 

 ※

 

 現在這些回憶想起來,朔間凜月也只覺得可笑,無論是因為無意間聽見親戚們的談話,又或者是在成長過程中的那些比較,種種都能讓逐漸長大的自己明白一件事──真正優秀的人只有自己的哥哥──朔間零──而朔間凜月,只是可以作為他名字的附帶品。

 『嗯?你說那個朔間的弟弟啊?』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就背負上了這樣的所有格,明明是同姓,他卻能無比清楚知道每個人嘴中喊的朔間永遠就是他的哥哥,只有再加上弟弟兩字時,才會是稱呼他。

 可笑的並不是那些這樣稱謂他的人,而是仍然沉淪於其中的自己──漆黑的房間被點亮了盞燈,透過棉被的縫隙,朔間凜月可以看見逐漸靠近他的人影,再來是朔間零身上獨有的香氣,隨之而來的是柔聲的問候,「凜月還好嗎?」

 「……沒什麼。」朔間零的樣子、或者是說假象,一直沒有破滅過,在他的心中就是個良好哥哥的形象,想要找理由去反抗對方,卻鑽不著任何空子可以讓自己有原因討厭對方。

 啊啊,真是糟糕啊,這樣的自己。感嘆著的同時,他感覺到了朔間零笑了幾聲,摸了摸他的頭,「你不擅長說謊,這點我可是清楚的很哦。」

 「是嗎。」或許是因為,看著朔間零那雙明明和自己完全相似的眼,卻不知道為什麼的就會將心裡的話全盤托出。

 並不是不擅於說謊,而是不擅於面對朔間零。聽著對方在耳邊的叨叨絮語,朔間凜月沉默地想著,然後在一聲呼喚後回過了神,臉頰邊也被落了個吻,「給凜月一個有勇氣的魔法。」

 「……這是小時候的把戲吧。」在他無法和班上同學相處融洽而索性不想去上學的時候,朔間零或者是母親就會在他的臉頰上印上一吻,說著他們永遠會跟自己在一起的。

 但並不是這樣,即使是雙胞胎好了,他們站的地方也不會一樣,背對背相依偎著,就像是地球自轉般只會有一面照到陽光。

 而朔間零就是迎向陽光燦爛的那面。抹掉了朔間零的吻痕,他突然玩心一發的喊了聲,「哥哥。」

 「嗯?」迎著他的呼喊,朔間零立刻就給了反應,這是另外一點他相當不解的事情,無論在哪裡,只要他喊出了哥哥這兩個字,朔間零似乎就會突然出現的樣子,幾乎是每試必中,即使是小小聲地呼喊,也能夠得到回應。

 好想看看啊,這張笑臉下面對著我的也一樣是這種笑容嗎?朔間凜月眨了眨眼,他相信朔間零在上學時聽的話並不少於他,當然那些嘲弄自己的話,對方一定也會或多或少的聽過──就朔間零本身,究竟是怎麼看待自己這個弟弟的呢?

 想知道、好想知道,一定是滿滿的嘲笑吧,「……沒什麼。」

 可惜他問不出口。望著朔間零的笑臉,他只能別過頭就像鬧脾氣的孩子一樣,完全沒有面前對著他笑著的人的成熟。

 之所以不會討厭朔間零,也是因為自己的心中明白的很,也同樣依賴著對方,知道該逃離,卻也不想逃開,沉溺在這樣的甜蜜中掙扎著。

 或許是他的表情實在太過於彆扭,朔間零笑著伸出了手摟住了他,跟小時候安撫自己的時候一樣的抱緊了他,笑著說道,「別鬧脾氣了,哥哥最喜歡凜月囉。」

 騙人的。他在心底偷偷回答著,卻因為這樣的安慰而讓自己感到無比的欣喜,真是糟糕啊的想著的同時卻也絲毫不想起身,想要永遠的睡在這樣甜美的夢中。

 然而這份感情並沒有如同他所想的純淨到能夠永遠維持在兄弟關係中,別人越是喊著他朔間零的弟弟,他也越是賭氣的將朔間零做為自己的一部分──這並沒有什麼不對,兄弟本來就是分享著彼此的一半而活,即使他們不是雙胞胎也好,朔間零給他的、就是他自己的一半世界。

 『我說啊,朔間你實在跟你哥哥太黏了吧。』偶爾,幾個中學裡愛管閒事的男孩就會這麼對他說著,朔間零理所當然的在中學的男孩們口中變成了神,而他只是個普通的附屬品。

 或許是想要沾取一點神明給予的愛意,他們自然而然地也會過來和他說上幾句,『你這樣可是會被討厭的吧。』

 要你們管。這樣無情的話語只是被他鎖在喉嚨中,他習以為常的無視了話語,趴在桌上假裝是小寐的樣子,卻聽見他們說著,『他跟他哥真的是不一樣啊,如果沒有朔間前輩,一個人應該活不下去吧。』

 『哈哈哈,感覺上是呢,雖然說也不算差,但一比起朔間前輩,真的差得太多了啊。』

 『再這樣下去,朔間前輩應該也會覺得他是個負擔,自己把他丟下吧,哈哈…──』

 『喂!你們別在小凜附近說這些話啊。』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哪裡出現的,身為青梅竹馬的衣更就這麼湊了過來訓斥了他們一頓,耳邊的雜音也變得弱小,更是適合睡覺的時候了。

 但是他的意識卻意外的清醒。

 朔間凜月何嘗沒有自己的自知之明,只是朔間零已經是他生活裡無法拔除的一部分,即使他看著哥哥的進路表、聽著哥哥敘述了想要站在舞台上的夢想,他也堅持著彼此會是生活的一部分這樣頑固的想法。

 但是不追上去就會被拋下──這也是為什麼,在中三的進路表上,他只填寫了最上面一欄的原因──他並不是不去追趕,而是努力的想要和他並肩而行卻不自覺的去依賴他。

 「不過啊,你跟你哥討論過了嗎?」走在他身側的衣更問著,「雖然我記得小凜你說過他很忙,但是應該還是能給點建議吧,在進學的路上。」

 「嗯……」迎著夕陽走著的時候,衣更對他這麼說著,他想著的卻是對方今天會不會回家。

 在不同學校的苦惱不外乎就是上課的時間偶爾會錯開,更別提一般中學和偶像培育的課程會相差多少,有時候,他也會接到對方從學校裡打來說不回家的電話,聽一次就會讓人心情低落一次,就像是要被拋下的失落感。

 是,他有絕對不會被對方甩開的想法,但不等於他有這樣的自信。握緊了肩上的書包,朔間凜月就這麼一路的保持了沉默,跟衣更道別後走進了家門。

 「啊,凜月,你回來啦。」一打開了門,他意外的看見了朔間零坐在沙發上悠閒的看著電視的樣子,普通而言,朔間零總會比他晚到家或者是根本不回家,而且他也記得對方剛從英國回來沒有多久。

 是休息了嗎。他輕回了聲,關上了門打算走去房間時,朔間零卻對著他招了招手,示意著他走過去,一順著對方的心意走向了他時,朔間凜月立刻就被抱了個滿懷,「好久沒有這樣抱抱凜月了啊……」

 「那是因為你不回家。」闡述著一段事實的說著時,朔間凜月也知道自己藏著些許的抱怨意味,扭了扭身子,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後,就這麼任由著朔間零擁抱著他。

 就像是朔間零想念他一樣,他也同樣思念著這個味道,能讓人一時間就安心下來的熟悉香氣。

 對於他的指控,朔間零只是笑了笑,「對不起喏,因為最近比較忙,不過今天可以在家裡休息,晚餐想吃什麼就由我做吧。」

 「都可以。」他對吃這方面本來就不是很挑剔,只不過有特別的愛好而已,就像是朔間零喜歡番茄料理那樣,想起這點,他抬起頭補上一句,「不要滿桌是番茄就好。」

 「呼呵呵,這點我知道,凜月還在長大得吃點營養的東西啊。」朔間零說著,擁抱著他的手也往下探去,捏了捏他的腰後皺起了眉頭,「凜月越來越瘦的感覺喏……最近沒有好好吃飯?」

 「只是沒食慾。」打了個哈欠,因為逼近考高中的時候,精神壓力越來越緊繃,即使不是要考普通高中的他和衣更也處在同樣的壓力氛圍裡,更何況他的表現還處處的被拿來跟朔間零相比,他怎麼有辦法提起大吃特吃的食欲?

 「這可不行呢,今天可要好好吃飯喏。」摸摸他的頭,朔間零板著一張認真的臉說教著,但當然的不被他當成一回事。

 朔間凜月只是打了個哈欠,敷衍的哼了哼聲後靠上了他的肩,剛放學他也累了,還不如就這樣睡一覺比較好,晚餐的事情只要交給朔間零就絕對沒問題了。

 發現了他的想法,朔間零也只是笑了笑,將電視的音量減弱後就這麼當個現成的枕頭,讓朔間凜月靠著好好的睡個覺,甚至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吻。

 

 一覺醒來的時候,朔間零已經從他的身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飄散在空氣中的香氣,眨了眨眼,坐起身來時就這麼剛好聽見了一聲驚呼,抬頭看去,圍著圍裙的朔間零就這麼站在他的身後,「早安喏,我的小王子。」

 「不要用那種噁心的稱呼……」老大不小了,朔間凜月說實話也不太喜歡那些小時候為了哄著他而說著的稱謂,但說是這麼說,他還是不太會去抵抗。

 「呼呵呵,凜月討厭嗎?討厭的話哥哥就不再叫了。」一邊把他從沙發上撈了起來,朔間零一邊詢問著,帶著滿滿寵溺的鮮紅雙眼中像是寫滿了玩味,就像是早就知道他會怎麼回答。

 他也是這麼順著朔間零的意思回答了,「沒什麼差……」

 聽見回答的朔間零就這麼笑了起來,把他好好的放上了椅子上後開心的說道,「好了,快點吃吧,今天可是哥哥的真本事哦。」

 「……又沒有媽媽做得好吃。」說歸說,他還是執起了叉子把盤子裡的食物塞進嘴裡,仔細的咀嚼著。

 「這也是呢,不過爸爸跟媽媽越來越忙了,還是之後再跟媽媽多討教一點吧。」笑著看著朔間凜月一口一口吃下,朔間零邊是笑道,一邊注意到了對方嘴邊沾上了醬汁而伸手擦去,舔了舔後品味的自言自語說道,「嗯……感覺是少了一味呢。」

 「嗯。」對於朔間零的動作,他也感到了習以為常,雖然這些舉動在旁人眼裡看來或許不是單純的行為,但對他們而言就是再普通不過的相處模式。

 在他終於吃掉了將近一半的晚餐時,朔間零才晃到了對面他的座位坐下,開始了他的晚餐,而且還不斷的往他的盤子裡放菜,一副生怕他吃不飽的樣子,在他出口制止後,才多少的讓對方的動作停下。

 晚餐過後,他花了好一段時間才把平時兩倍的食物消化完,等到去洗澡的時候,朔間零早就已經洗完,甚至是打理好自己的頭髮了,「等等讓哥哥幫你做點護髮吧,雖然凜月的頭髮已經很好摸了,可是偶爾做一下也比較好喏。」

 「嗯。」沒有拒絕朔間零的美意,他跨進浴室後,才突然的又想起了回家時青梅竹馬所說的話──反正也剛好,就跟朔間零提一下也可以,省得讓老師碎念他說沒和家裡的人討論。

 討論了也不一定有用啊。他想著,也想起了和他同一志願的衣更說著自己的狀況時的無奈笑容,跟他比起來,衣更大概是獨立過了頭。

 不過還是很愛照顧人啊。泡進熱水裡時,朔間凜月笑著想道,雖然說確實不太好,但他也曾經想過自己身周都是能夠依賴的人真好這樣的想法,然後在對長不大的自己笑著。

 反正一切都不會變的,他只要有父母、有青梅竹馬,還有朔間零陪在他身旁,他小小的世界看起來就夠滿足了,也擠不下其他人的位置了,被說孤僻也好,這樣就夠了。

 在進入朔間零的房間前,他有確實收拾好這樣的笑意,帶著濕漉漉的頭髮走了進去,理所當然的接收到了朔間零的一聲驚呼,「怎麼能這樣出來呢,這樣會感冒的喏。」

 「嗯……」感受到朔間零隔著毛巾搓揉著他的頭髮,朔間凜月只發出了小小呻吟聲,就像是被撫摸的貓咪一樣,而後順著對方的帶領坐到了床上,雖然有想過棉被濕掉該怎麼辦,但是只要床的主人不在意,那就沒什麼好介意的了。

 享受著朔間零替他保養頭髮的一連串流程時,熟悉的香氣也讓他忍不住打了瞌睡,再取回自己的意識的時候,朔間零已經把所有事情打點好,從後面抱著他埋在他的頸邊不知道做著什麼,既然感覺不到對方的動靜,也只能由他發聲,「哥哥?」

 「嗯?凜月醒啦?」聽見他的呼喊,朔間零抬起了頭,笑著說道,「凜月抱起來果然跟小時候一樣呢,香香軟軟的,真是治癒啊……」

 「……你在說什麼奇怪的話啊。」忍不住捏了捏朔間零的臉,聽著對方喊疼的同時,他也想起了要和他討論的事情,「我有一件事跟你說。」

 「嗯?」

 「我要和你進同一間高中。」直接了當的說著,連眼神的動搖也沒有,要說動搖,反而是朔間零先被驚愕了下。

 「凜月是想去考普通科嗎?」學院裡分成兩科這件事情朔間零還是記得清楚的,雖然鮮少和普通科的學生碰上面,但偶爾也是會有活動能夠交流的,「如果是普通科的話,也還不…──」

 「不是,我考的是偶像科。」截斷了朔間零的話,朔間凜月一臉認真的說著,同時也迎接來了對方從震驚變得一臉複雜的神情。

 「是這樣嗎……」那樣的表情中似乎夾雜著不願意的意思,但朔間零的嘴上仍是這樣說了下來,當然這樣的不和諧畫面也引起了朔間凜月的好奇。

 「你覺得不好嗎?」看著朔間零的表情,他也只能這麼猜想,但隨即而來的,卻又是對方慌張的揮著手說著「不是這樣!」的反應,「那不然到底是怎麼…──樣?」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他被完全的抱進了朔間零的懷裡,對方就和剛才一樣埋進了他的頸邊,輕輕的嘆息著,卻沒有任何一句話語。

 良久,朔間零卻一點動作都沒有,時間長的就讓他差點懷疑起對方是不是暈倒了,忍不住又開口喊了聲,「哥哥?」

 「我的凜月長大了啊……」他得到的只有這麼悠悠一聲的嘆息,帶著許多複雜的情緒讓人難以解讀,在這之後,朔間凜月感覺到自己頸邊裸露的肌膚正一點一點被啃咬著,如同搔癢的感覺讓他忍不住細聲的呻吟出口。

 「哥哥……!」忍不住這樣的癢感,他伸出了手推了推朔間零的肩膀,卻在下一秒落入了棉被溫柔的懷抱裡,落下的還有一句來自於朔間零的話語。

 「──總覺得有點嫉妒呢。」

 「哥…──唔嗯!」稱謂還來不及喊完,朔間凜月就感覺到了痛,來自於朔間零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下意識的想要轉頭訓斥時,卻又被直接地封住了嘴唇。

 溫熱而柔軟的觸感源自於嘴唇與嘴唇相碰的感覺,一點一滴被注入了帶著熱意的情緒,但此時此刻朔間凜月卻無法解讀出任何訊息,只因為朔間零的雙手強硬的扼住了他的臉,讓他無法在這熱烈的攻勢中逃開。

 感覺著嘴唇被靈活的舌頭所鑽開,沒來得及闔上的牙齒就這麼成了熱烈歡迎的訊息,讓朔間零的舌頭直入後挑動著他的,笨拙的共舞起來後也能感覺到力氣一點一點的被抽掉,彷彿所有力量都朝著朔間零身上流去。

 即使不是被吸血,吸血鬼也有辦法這樣竊取他人的能量嗎?被親吻得頭暈時,朔間凜月只這麼想著,坦白說來,真正接受了朔間零正親吻著他的這份訊息時,他卻一點想要反抗的意思也沒有。

 就算繼續這麼下去,他也沒有任何的異議…──他的雙眼就這麼閉上,如同等待親吻的睡美人般──「──唔!」然而突如其來的是、他的王子殿下卻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在最後的一公分收回了吻,將他扯開。

 「……哥哥?」帶著被親吻而造成的迷濛望向了朔間零,朔間凜月感覺自己越來越無法解讀出對方的情緒,用手臂摀著嘴唇的他究竟想著什麼呢?想要一探究竟時,朔間零卻又再次抱住了他。

 「凜月要成為偶像,哥哥也會覺得很開心的哦。」伴隨而來的是這樣的話語,聽得出來是句有瑕疵的謊言,他卻也不知道從何拆穿起。

 從以前就是這樣,哥哥每方面都比他來得完美,就連說謊這塊,「那個吻…──」

 「今天就這麼睡吧。」曝露了不想讓他問起的意涵,朔間零帶著些許命令的語氣說著,臉上的表情卻還是溫和的笑容,甚至伸出了手摸了摸他的頭,「凜月長大的話,或許就是最後一次這麼睡了呢。」

 最後一次這四字就這麼刺入了朔間凜月的心中,他明白這只是朔間零只是想要掩飾掉他剛才不正常的舉動,卻仍是為這樣的字眼感到心痛。

 我們不是要一直在一起的嗎?抿住了唇,朔間凜月緊緊地揪住了朔間零的衣服,就像是抱住小時候他最愛的玩具熊一樣的,最後用以些許不甘的語氣回答道,「……嗯。」

 閉上眼睛,落入了黑暗中的時候,朔間凜月仍是不停催眠著自己,那只是哥哥的小小謊言,朔間零不會不要他的,最後一次這樣的話語,對他而言太過遙遠。

 想要永遠守在對方身旁、最近的那個位置上──

 

 ──然而那個欺騙自己的小王子,還是被殘酷的現實給扯出了華麗的夢想宮殿中。

 朔間零離開了他、背棄了他們之間的約定,所以他不再稱呼對方為兄長,也不再是那個會去主動依賴他的孩子。

 如今,朔間零對他而言,不過就是兩個字能形容的陌生人。


 「騙子。」



 ※ CWT46鶴一本《想要觸碰的你》上部分,下部分在場次結束後會公布,但不包刮本內的After及Guest

 ※  OOC有、現代PARO,關於一個追逐著的故事σ`∀´)σ


  還沒關窗的我先來丟個跑,希望大家能喜歡也希望我能順利關窗TT

  以上。


 ↓ ↓ ↓


 一期一振一直以為他不會再見到那個人。

 「……好久不見了,一期。」用著和他記憶中完全相同的嗓音、完全相同的模樣,以及完全相同的笑容看向了他,並且呼喚著他的樣子,每個部分都像是從他深深的記憶中勾起對方影子的鉤,一把提起了他對於面前這人的記憶。

 「一期?」被身旁的人提醒時,他才回過了神來,對於自己有些失態的模樣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伸出了手搭上對方主動伸向了他的手。

 他在心裡默默的深呼吸了口氣──沒事的、只是普通的碰上了,更何況,現在的他們早就不是三年前的他們了…──「啊啊,好久不見了……」

 「鶴丸。」他彎著眼,嘗試著用以記憶中的方式笑起,並且如同往日般的呼喊著。

 而他也順理成章的得到了個溫柔的笑,感受著手就那麼的被握緊的感覺,以及一句的「──你果然沒變呢。」

 真的、什麼也沒有改變嗎?

 

 ※

 

 〝滴滴滴──滴滴滴──〞長長的鬧鐘響聲劃破了寧靜的早晨,從棉被裡探手將吵鬧的來源按掉後,爬起身來的一期一振顯然是睡得不好,掛著兩輪深深的黑眼圈,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確實,他沒有睡好,近乎一整晚的時間,他都在複習他三年前的大學生活──都是因為昨天的意外所造成的。

 「唉……」看了眼鐘面上的時間,在床上又待了兩分鐘的一期一振才默默的起了床,走到了浴室準備盥洗時,卻也被自己眼下的痕跡下了一跳。

 這樣的模樣讓他想起了大學時,熬夜為了某人做生日禮物時,隔日一大早被撞見時,來自對方的驚呼,『嗚哇!一期,你怎麼這麼狼狽的樣子啊?』

 『真是嚇到我了啊。不過,這樣新奇的樣子也沒什麼不好。』雖然上一句是驚呼,下一句卻接著笑語,這般的狀況他也碰過了很多次,他也還記得,那天的某人就這麼從自己的包裡翻出了上課用的髮夾,替他夾起了前髮,卻在完成、審視了一會兒後噘著嘴說,『原本以為夾起來會比較有精神的,可是看起來不是呢,看起來更憔悴了啊、哈哈哈。』

 『請您別拿我當玩笑了……』一期一振記得當時自己的不滿情緒,想著自己是為了誰做了整晚的禮物而沒睡,他就難得的發起了脾氣,伸手將夾在自己髮上的夾子取下,還給了笑得正樂的人,『我要去上課了,再見。』

 『欸欸欸、一期你別走啊!這節我們可是共同選修啊!等等我!』看著自己就無情走掉的人收起了笑,慌張的就跟了上去,在並肩的同時露出了討好的笑容,笑著說道,『一期這樣也很好看啊,果然是天生麗質的人啊,你看看那個……』

 結果一路走到選修教室的大樓前,他身邊的人都叨叨絮絮的念著他有多好看、多漂亮這件事,完全的忽略了在他們認識一開始時,自己就曾說過對方有多好看這件事,但是一期一振並不介意。

 至少他成功的被對方滑稽的慌張模樣逗得心情好了些,在要進入選修教室前,總算又轉頭對著那叨念的人說著,『好的,我知道了,就請您不要繼續說下去了。』

 『不不、一期你這樣說就是完全不了解我的心情吧?我是說…──』

 『您是說請我不要生氣的意思,對吧?』用以一個笑容堵住了對方想繼續說下去的意願,雖然黑眼圈沒辦法立刻消失,但已消氣的他就如同平時的看向了面前的人,『鶴丸。』

 得到了回應,原本絮念著的他卻也沒停下,只是露出了一副感動的模樣,就在教室門前伸手抱住了他,『你果然是最懂我的人啊!一期!』

 『等、請您放手啊!這裡是教室門口!』

 在他的印象中,那時他們確實引來了不少的注目,抱著他的人也緊緊的不撒手,他也只能漲紅著一張臉盡可能的掙扎,到最後,就是他這一股怒氣還延燒到了下課。

 「唉……」他現在想起這些做什麼呢?又嘆了口氣,一期一振拿起了牙刷和牙膏,開始了盥洗的動作。

 

 ×

 

 說起鶴丸國永這個人,一期一振無論是以前或是現在都只有一個評論,那就是一個讓人感到驚喜的男人──當然,這相當的符合鶴丸的風格。

 鶴丸和他是大學同學,雖然是不同系,但是在他被高中同學好說歹說的拉進了學生會幫忙時,他的交友圈也瞬間拓展開來,鶴丸也是在那時候認識的──設計系裡最聞名的新生──第一次見面時,一期一振只想到這句朋友給予他的、對於鶴丸的形容詞。

 『不好意思打擾了,鶴丸同學,這是老師要轉交給您的資料。』想起學生會的指導老師,一期一振就覺得有些頭疼,加入學生會至今,他感覺自己基本上就是幫老師跑腿的小分子。

 不過想想也是正常,他還不過是個新生,雖然在學校待過了半年後多少摸懂了學校裡的事情,但是關於那些比較重要的文件類、或者需要討論的議題等等的,都還是需要比他更清楚這間學校的學長姊們來辦,理所當然的、沒事做的小大一只能作為跑腿工了。

 『哦哦?是什麼?』說起來,一期一振記得自己對鶴丸的第一印象並不算好,因為當時的鶴丸左擁右抱的都是女孩,還一臉戲謔的拿過了他手上的資料,看了一眼後就還給了他。

 『嗯?』他眨了眨眼,不太能理解的看向了鶴丸,重複了一次剛才的話語,『這是老師要轉交給您的……』

 『啊,你直接跟他說我不參賽就好了。』將手上的文件塞回他的懷中,鶴丸一派輕鬆的笑著,『這種為了學校添光而已的事情,我是不幹的哦。』

 『咦?鶴丸同學…──』

 『就這樣。我們走吧!要去哪裡玩呢?』連他的話也不再聽,鶴丸便逕自的轉頭向著自己身後的大群人們說著,一邊嘻笑的為首走出了教室。

 他當然也只能呆呆的看著對方走遠,然後無奈的嘆出了一口氣,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文件,最上頭的標題確實是他有聽過的比賽名稱,再往下看去,老師基本上已幫對方填好了資料,只剩下一些私密的資料部分和簽名還未有人填上。

 這樣他真的能交差嗎?望著鶴丸走遠的方向,一期一振無奈的想,但他懷裡還有那麼多的資料,鶴丸又走了,他也只能先往下一個地方走去。

 想當然的、他走回了老師的辦公室時,立刻就收到了老師有些無奈卻夾帶著譴責的眼神,『你沒找到他嗎?』

 『不……那個,是鶴丸同學看了一下後,就說他不想參賽,然後把文件還回來了。』誠實的道出了剛才的景象,但是一期一振知道他不會就此躲過老師怒氣的颱風尾。

 不過唯一可以感到慶幸的,大概就是老師似乎被拒絕過多次了,只是抱著胸,朝著他碎念的數落起,『我是真的錯看了他嗎,雖然是以技優生的身分入學,可是他到現在都還沒參加過一次比賽,不拿出成績來他可是會被學校質疑身分的啊,一期同學,你不覺得這樣的狀況很糟糕嗎?不只懷疑到鶴丸他自己,連我挑人的眼光也會被質疑的啊!』

 『啊、啊啊……是的……』面對老師的怒氣,一期一振也只能陪笑回應著。

 『真是的,還是說真的上了大學就換了個人啦?他在高中的時候我明明就見過他那麼多次,明明也是個很有熱忱的孩子啊,真是奇怪啊。』無奈的嘆了口氣,老師的眼神回到了他的身上,『如果鶴丸能夠和一期一振你一樣聽話就好了啊……』

 『咦?這、這個……大概每個人的個性都是不一樣的?』眨了眨眼,一期一振只能微笑的如此答道,努力的既不帶給老師壞的印象,也不替鶴丸的壞形象再添上一筆。

 那並不是他的溫柔,而是他本來就是會思慮到全局的人,想要快點脫身的話,這樣的回答就是他能想到的最佳回應。

 不過老師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應,摸了摸下巴後便思索著道,『果然還是要讓他脫離那個環境吧,聽說他最近總是和一群朋友廝混……雖然也不是說他的朋友不好,不過果然還是該讓他做點正事吧……』

 站在面前的一期一振這時決定乖乖的閉嘴,等待老師思慮出一個好方法後,將東西繳回給對方,然後就趕快回家。

 然而,幸運之神並沒有眷顧他,在下一刻,老師對上了他的眼的當下,突地就拍桌站起,大聲的向他說著,『好!決定了!一期,就麻煩你讓鶴丸參賽吧!』

 『是…──咦?我、我嗎?』原本要下意識的回話,卻在發現了老師的話中帶有多麼大的責任時驚訝著,一臉不可置信的指著自己。

 而老師像是無視於他如此驚慌的表情,伸手拍上了他的肩,一臉燦爛的笑道,『啊啊,這陣子要拜託你下課的時候就去找找他,啊,我會給你他的課表的不用擔心,死拖硬拖就是讓他答應比賽就對了,知道了嗎?』

 慌張的想讓老師收回這樣的想法,一期一振努力的抗爭著,『這、這件事不是由老師開口會……』

 『我開口可沒用啊。』老師深深的嘆了口氣,『雖然他是我看上的孩子,不過他真正會來念的動機卻是因為他高中老師的勸說啊。』

 『那我……』怎麼可能有辦法辦到啊?一期一振有些無奈又是洩氣的想著,連老師都勸不動的話,他不過就是個普通的同學身分,更何況、他們今天才見面而已,究竟怎麼可能順利的說服他啊。

 然而,老師卻滿臉信心的對著他說,『不要擔心,我想那個孩子應該也沒辦法應付這種攻勢吧?更何況,一期你是個認真的孩子,他一定會被你感化的!』

 『咦……』掛著有些僵硬了的笑容,一期一振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如何反應才好,雖說被老師稱讚是件值得開心的事情,但是被用這樣的稱讚掛上一個如此艱難的委託,他打從心裡的覺得想就此逃走。

 可惜他也逃不走,就只能迎著老師說了『沒事的。』的笑容,從對方的手上拿過了鶴丸國永的課表後,再被快速的送出辦公室──看上去也是怕他拒絕。

 『唉……』再次感到可惜的是、他也不是那種擅於拒絕他人的個性,從以前到現在,只要他能夠做到的事情,人家向他開口了,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機率就會答應下來了。

 無法拒絕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他還需要老師替自己的操行成績加點分,要說為什麼的話,不過就只是為了獎學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在心底又默默的嘆了口氣,一期一振慢慢的走回了學生會室,收拾了自己包包的同時也將資料放進了裡面。

 哎……還真是接了件苦差事啊。背上包包時,一期一振一邊想著,一邊從背包最外的口袋摸出了超市的傳單。

 比起煩惱明天的事情,他還是先煩惱晚餐該煮些什麼更重要吧。

 

 隔日下課後,他就如同老師所說的站在鶴丸國永的教室前等著──他原本還想著要把學生會的文件先做完後再過來,能堵到人就好,不能就算,哪有想到老師搶在他之前就將所有的文件發配給了其他小大一們做,還對著他笑道,『不用擔心這邊,去吧。』

 ……如果老師平常也能這麼熱衷於學生會的事務就好了。一期一振嘆息著,一邊看著教室裡的人們一個一個的走了出來,而鶴丸不出意料之外的,仍是跟著一群人一起出來的。

 鼓起了勇氣,一期一振走向了他,『那個、鶴丸同學!』

 『嗯?啊!是你啊!昨天的那個……欸、對了,我還沒問你名字呢。』鶴丸的態度看來仍是那樣的輕鬆,和他一臉困擾的模樣相比根本就是完全的反差,『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我叫一期一振,鶴丸同學我…──』

 『咦?居然叫這種名字嗎,真是有趣啊!』突地,鶴丸就這麼跳到了他的面前,硬生生的截斷了他的話,亮金色的眼對著他有興趣的望啊望的,『明明是男孩子,居然會叫草莓啊……』

 果然。一期一振心裡又是一股無奈,『並不是草莓,是一期、一期一會的那個一期。』明明就連全名也報上了,怎麼可以連前面幾個字都聽錯呢?

 『啊,是我誤會了嗎,真是抱歉呢。』鶴丸顯然對自己的錯誤也不怎麼介意,笑著打了個哈哈後就繼續問著,『那麼可愛的一期來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昨天也來找過我……是被我迷住了嗎?』

 末了補上的話語一落下,鶴丸身後的人群們也跟著開始起鬨了起來,不外乎就是些歡呼聲和口哨聲,惹得一期一振又是一陣頭痛和心累──他最不會應付的就是這種類型的啊──不過,為了成績好看,他還是得堅持下去,『並不是這樣,雖然說鶴丸同學的臉很好看沒錯,不過我是來和您說比賽的事情的。』

 『咦──明明看起來這麼可愛,卻已經變成老師的寵物了嗎?真是可惜啊。』一聽話後,鶴丸臉上就露出了惋惜的表情,但下一秒就立即變成了笑,伸手搭上了他的肩,『別管老師了,一期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玩呢?我們接下來要去KTV唱歌哦,大家也都沒意見吧?』

 『沒意見!』聽著人群的回答傳進耳裡時,一期一振又覺得自己的頭痛了一些,他究竟是哪裡做錯了,才會被懲罰要面對這樣的燙手山芋呢?

 『不了,鶴丸同學,請您放開我。』禮貌的對著鶴丸說著時,一期一振也一邊從對方的手中掙脫出來,『我來這裡的目的只是為了要勸您參加比賽。』

 板起認真的臉,一期一振直望著鶴丸困惑的表情,冷靜的說著,『這是我從老師那邊得知的,您是技優生而上學期已無參加比賽,依照學校的規定,技優入學的學生必須在每一學年參加一場比賽才行,您這學期若是再不參加比賽,就有可能被質疑入學的資格了。』

 『喔喔……』

 『所以說,請您參加比賽吧。這是來自佐藤老師的請求。』將包裡的文件拿出,再次的向鶴丸遞了過去,認真的盯著他看著。

 然而鶴丸只是看了那份文件一會兒,隨後對他笑了起來,『我不想參賽哦,真是抱歉呢,讓小草莓你多跑了一趟了。』

 『您…──!』

 『小草莓是想說到最後沒成績會退學吧?不過那些,我都已經知道了哦。』鶴丸笑了起來,而且那笑容相當的灑脫,滿滿是毫不眷戀的意味,『反正到這裡來也不算是我的意思,所以我不會參賽,就這樣。』

 語畢,鶴丸連給他思考下一句的時間也沒有,隨即轉過了頭說著,『走吧!我們去KTV囉!』

 『哦──!』

 『鶴丸同學,請您等等…──』他脫口而出的挽留無法造成影響,鶴丸就這麼不留情的對他笑了笑,跟著一大群的人們就這麼像昨日一般的、離開了他的眼前。

 『唉……』都說是苦差事了。一期一振無奈的想著,看著手裡的參賽文件,看來這份文件是注定又要在他的包裡多待幾天了。

 這麼想的意思就是、他也還不到回絕老師的要求的地步──依照老師所說的,他真的幾乎每日沒課後就來堵堵鶴丸,要不是他還是個人人稱品學兼優的學生,恐怕在學校裡都要流傳著他和鶴丸槓上了的消息了──不過本人看來就是這樣想的,『一期,你這樣不累啊?』

 『如果您覺得很累的話,在參賽表上填上名字就好了。』坐在鶴丸身後的椅凳上,一期一振的手上仍是那份報名的文件,所幸老師是在報名開始前就將報名表拿給他,一個多禮拜過後都還是可送件的時間。

 不過時限也快到了……。看著只剩下不到一個禮拜的日期,一期一振有些緊張的看向了面前正在做著作業的鶴丸,感嘆的說著,『如果您能像做作業一樣乖乖的參賽就好了……』

 『那樣不是太無趣了嗎?而且我早就跟老頭說過我之後不參加比賽了……雖然說也是在入學之後說的啦。』一邊雕刻著面前的作品,鶴丸一邊回答著,『一期你就別那麼固執了嘛,你只要不這麼固執,我們還是能當個好朋友的哦?』

 『可惜我的目的就是讓您參加比賽啊……』一期一振一嘆,這一個多禮拜以來,幾乎天天見著他的鶴丸已經對他感到了熟悉,甚至是像現在一個人在工作室的時候,也會讓他進來坐著看。

 在這種時候雖然他會感到懷疑、為什麼鶴丸不讓他那群朋友跟著進來看就好,但都被邀請了,也得到能和對方談談的時間,不進來的話他就有些笨了。

 而且,他不得不承認鶴丸在認真的時候,那副模樣會讓人感到著迷。看著鶴丸沉默的雕刻著的樣子,一期一振也只能沉默的在工作室中四處張望,這是他唯一可以不發出任何聲音的舉動,隨後,他就在牆邊發現了一幅照片,『嗯?』

 小心翼翼地起身走去,蜜金色的眼一清楚的望見那張照片後,他便露出了有些驚訝的神情──照片上頭是和鶴丸相似的男人,而他身旁還有個拿了張獎狀、笑得相當開心的孩子──『那是我爸。』

 『嗯?』突然的聽見了鶴丸的聲音,一期一振有些驚訝的轉頭,卻發現鶴丸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的身旁。

 既然如此,聊聊也沒什麼不可吧,『為什麼鶴丸同學的父親的照片會在這裡?』

 『因為他算是……啊──這科系的榮譽講師?大概是吧,在我的印象中。』鶴丸抓了抓頭,有些不確定的說著,卻在後頭笑著補上,『雖然是個很奇怪的老頭,但是做出來的東西還真的沒辦法挑剔哦,我算是或多或少受到他影響吧。』

 『原來是這樣的嗎……』露出了些許羨慕的神情,一期一振又看了那張照片一眼,『感覺上鶴丸同學有個好爸爸呢。』

 『是嗎。啊,不過一期你可別誤會啊,我是沒有靠關係進來的哦。』

 『鶴丸同學一說,反倒讓我更好奇你的技術了啊。』『為什麼您這麼堅持不參加比賽呢?』

 『這個有很深的原因……總之,我是不打算參賽了,就這樣。』

 『可是這樣的話,您就有可能要脫離您的父親曾經做為榮譽講師的地方了哦?這樣不太好吧?我相信您的父親也會感到惋惜的。』

 『那個老頭子早就不管我了啊,他和我老媽早早就離婚了,我則是被我老媽一手扶養長大的,要說父子關係也早就不存在了吧,所以…──』

 『所以我認為、您更是得要參賽。』強硬的截斷了鶴丸的話後,一期一振猛的將手裡的報名文件塞進對方的懷裡,『既然您說進入科系是被您的父親影響,那麼為了不斷了這樣的聯繫,不適應該更努力一點嗎?』

 用著認真無比的神情,一期一振堅決的的說著,『如果是我的話,就會選擇這麼做。』

 『哎……我說啊、一期…──』迎著一期一振這麼堅定的樣子,鶴丸看來有些訝異,想要澆熄他突然提起的氣焰而開口時,卻又突然的被截斷了話語。

 『不然您就當成是為了我參賽吧,如果父親的理由還不夠的話。』一期一振認真的說著,想起了鶴丸剛才說起的話,更是補上了一句,『您說想和我成為朋友的話,就請鶴丸同學幫我這個忙吧,如果這件事沒完成的話,我可是會被老師責罵的。』

 『就當成是為了我,請您參賽。』

 望著面前一臉認真的一期一振,鶴丸先是一愣後才露出了有些訝異的笑,用吃驚的語氣說著,『……我突然覺得你意外的強勢啊、一期。』

 『面對您才會變得強勢的,請您參賽!』說實話,一期一振也覺得自己從未這麼強迫人過,但為了達成目的,他還是必須板著這樣的臉和維持這樣的氣勢。

 他們相互的凝視了會兒,久得讓一期一振都想要不要再繼續補上話語說服,而在他就要再次開口時,鶴丸卻噙了抹笑,看向了他,『……好吧。』

 一聽見了那幾個字,一期一振簡直是喜出望外的露出了開心的笑,激動的說著,『您的意思是……!』

 『讓我考慮幾天,我會好好想想的。』他笑著道出了並不是一期一振心中最想要的解答,隨後帶著笑語、就像是調戲般的說著,『不過,跟一期成為朋友這件事情可是不用想哦,我可是很喜歡交朋友的。吶,請多指教?一期。』

 『……好吧。』至少他肯考慮了。一期一振這麼安慰著自己,總比起他總來找鶴丸,卻一直得到回絕的答案來得要好多了,而且,他也不是不想和對方成為朋友──雖然鶴丸總是讓他感到頭痛,但確實也是個有趣的人,『請多指教了,鶴丸──不過,您不參賽的話,我就不和您當朋友囉。』

 『嗚哇──這是威脅了吧?沒想到純潔的小草莓也會做這種事情啊。』

 『都請您別叫我小草莓了!』

 

 在那之後,一期一振依然每日的來到鶴丸面前報到,當然開口的話語就從『請您參賽。』變成了『您填好報名表了嗎。』,每每聽起這樣的問句,鶴丸卻又迂迴的將話題轉了個方向。

 直到報名的最後一日,一期一振在中午就到了他的面前,一如往常的問著,『鶴丸同學,報名表您…──』

 『我丟了。』鶴丸這次的回答也給的與眾不同,但想當然爾,這樣的回答對於一期一振可是給予了一定程度的驚嚇。

 他整整愣了幾秒後才回過神來,不解又緊張的說著,『咦?您不是說…──!』

 『騙你的。』迎著一期一振如此緊張的模樣,鶴丸在下一秒立刻就笑了出來,一派輕鬆的說著,『報名表我自己交給佐藤那老頭了,一期你啊今天只要輕鬆的去找他領功就好啦。』

 聽見了鶴丸的回答,顧不得對方戲弄自己而生氣這件事,一期一振反而是先放下了心來,帶著溫和的笑容說著,『是嗎……真是太好了呢……』

 或許是看著一期一振的模樣起了捉弄的心態,鶴丸嘻笑著回答道,『算是吧,不過到時候會不會到場都還是個問題哦。』

 『請您別這麼浪費機會了……』突然的板起了臉,一期一振認真的說過了這麼一句話後,表情卻又回到了剛才笑容滿面的樣子,『不過,至少您肯報名了,真是太好了。』

 這一句太好了,不單單只是包含著他順利的完成任務的嘆息,一方面或許還夾著他對於鶴丸能夠繼續留在這裡的喜悅…──畢竟他如果是鶴丸的父親的話,也會希望自己的孩子繼續留在這個他曾經榮耀過的地方吧?

 『那麼、一期──』倏地,在他還在思考的當下,鶴丸便對他伸出了手,笑得一臉開心的說著,『我的獎勵呢?』

 『嗯?』眨了眨眼,一期一振愣愣的看著那只朝他伸來的手,一瞬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好。

 看著他愣住的模樣,鶴丸倒也沒想要乾脆的算了,反而是彎起了眼,將左手也伸了出來對著他捧著,開心的笑著問道,『我都乖乖的為了一期報名了,總該要有點獎勵吧?』

 『唔……那麼、您想要什麼禮物呢?』要說鶴丸想要的禮物,他還真是想不到,更何況他們也才不過認識那麼短短幾日,怎麼可能會連對方想要什麼都知道呢。

 『那麼就一期的吻吧。』露出了戲謔的笑容,鶴丸一邊裝模作樣的將椅子朝他拉去,噘起了嘴說著,『我想要一期…──』

 還不等鶴丸說完,一期一振立刻的給予了答案,一臉嚴肅的說著,『強烈拒絕。』

 『欸──別拒絕的那麼快嘛,我只是想開開玩笑而已卻感覺受到打擊了啊!』雖然鶴丸心理事也做好了被說不的心理準備,但是他沒想過一期一振會那麼早回過神,並且這麼直白的回應他,聽得他真的差點流出了淚來。

 然而一期一振仍是那樣認真的看著他,想著自己如果在戲弄下去,對面的人兒肯定就會直接走開,對此,鶴丸只能努力的思考了會兒,然後才笑著繼續了話題,『那麼,就讓一期把叫我的時候的敬稱拿掉吧,叫我鶴丸就好。』

 『咦?可是……』對人使用敬稱一直是一期一振的習慣,對長輩是自然、對同輩他也會使用,突然之間要他改掉,這確實讓他感到了困難。

 『沒什麼可是了吧?我們是朋友了對吧?』但是鶴丸當然不知道這件事,只是笑著堅持了他的禮物就要是這個,甚至露出了一臉像被拋棄的狗狗般的可憐神情,噘著嘴說著,『已經握手說好過囉,如果一期反悔的話,我就要去宣傳一期是始亂終棄的男人了。』

 才沒有人會相信。雖然知道這件事情,但是如果被說了也是不好聽的,他也無法確定鶴丸到底會不會向別人這麼說,種種無奈之下,他也只好順著對方的心意,嘆了口氣後說道,『……好吧,我知道了,鶴丸。』

 『太好了!那麼老話一句,請多多指教啦、一期。』得到了滿意的回答後,鶴丸開心的笑著,一邊再次的握住了他的雙手。

 迎著那張燦爛的笑臉,一期一振也像是被感染一般,雖然覺得有些無奈,卻仍是笑著回應了。

 這就是他和鶴丸結下不解之緣的最一開始。

 

 ※

 

 「一期?一期!你有在聽嗎?」倏地,女孩子的聲音就這麼插入了他的腦海裡,慌張的回過神後,一期一振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公司裡頭,而且正安坐在他的位置上。

 果然是習慣了這種生活,所以才會連出門搭電車的時候一點感覺也沒有嗎。一期一振忍不住想著,一邊對於自己恍神的態度露出了抱歉的笑,「不好意思,剛剛在想點事情,請問怎麼了嗎?」

 「難得看你想事情想得那麼出神啊。」打從他進入公司就熟識的女子說著,但對方似乎沒有深究的打算,將懷裡的文件交給他的同時說著,「剛剛說了那麼一大串,重點就是我們等等下午就要去拜訪合作的客戶啦。」

 「謝謝您,渡邊小姐。」對於對方將重點提出的方式感到感謝,一期一振接過了她手上的文件,看了眼後便感覺到怪異,「這個是我們負責的部分嗎?我記得不是……」

 「啊啊、原本是其他人負責的,不過聽說昨天晚上客戶突然打電話來說要換我們組負責,大概是聽見你的良好名譽吧,Mr. PREFECT桑。」對於一期一振的困惑,渡邊給予了解答的同時也揶揄了他一番。

 「就請您別挖苦我了……」這種稱呼什麼時候出現的一期一振也不曉得,只不過問過大家這麼稱呼他的理由時,他也只能順從的接受了下來。

 「對於什麼要求都做到完美的專員,客戶當然是最喜歡的啦。」渡邊笑著說道,一邊看了看腕上的手錶,「好啦,一期你如果沒什麼問題的話,我就先回去工作了,我們中午吃完午餐後就出發。」

 看了下時間,現在是剛上班過了一個半小時──當然,這也代表了他整整發呆了一個半小時──一期一振打起了精神,露出了笑容的回答著,「好的。」

 得到滿意回應的渡邊就這麼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而一期一振則是先環視了下他今天的工作,或許托於他平時就將一日一日的事情做完後才下班、有時候甚至能做的地方先做完的態度,發呆了一個半小時後他還有點空間能把先前的事情處理完。

 將手上的文件暫擱到一旁,先處理了昨日還沒處理完的事務後,趕在午餐時間前,他也得以看看那心的邀約一眼,然而一翻開了文件,他就看見了客戶欄寫了他所熟悉的羅馬拼音──〝TSURU〞。

 為什麼是在這種時候。一期一振不禁想扶額嘆氣,昨天是遇見鶴丸,今天是看見這樣熟悉的拼字,這樣的巧合都想讓他去翻翻月曆,看看最近是不是他特別糟糕的幾日。

 並不是說遇見鶴丸不好,或許那也只是他自己介意、鶴丸說不定根本不當一回事,但是一想起他們畢業典禮當天的尷尬場景,一期一振就會想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不過、他也很好奇鶴丸畢業後究竟做了什麼啊……。忍不住出神的想著,一期一振記得暨大一下學期的參賽後,鶴丸後面三年都有乖乖的參賽,甚至一個學期超過了兩、三次都有可能,而且每次都能抱獎歸來,雖然並不一定是第一,但都是能夠笑著拍張照傳來對他炫耀的獎項了。

 應該是順著路走向飾品製作的方向了吧…──「一期!我們要走了哦!」

 「咦?啊、啊啊!」被呼喚的同時,他看向了辦公室的牆面上的鐘,時針和分針確實完美的在十二重合著,不知不覺間,他又被回憶拉走了一大段的時間。

 還真的不是個好現象啊……。他忍不住感嘆著,將要帶上的資料裝進了包包裡,向等帶著自己的渡邊說了句抱歉後,便一同走出了辦公室。

 午餐一如往常的是公司附近的小餐館裡解決,值得讓人開心的是、在午餐時間他總算沒有再碰上任何有關鶴丸的東西、也沒有任何事情再勾起他的大學回憶,總算是不用再出神後又被身旁的人兒喚回,這樣的經驗有了兩次,真的就已經夠了。

 吃飽了飯後,他們轉搭上了電車,在車上時一期一振才詳細的看起了文件,屏棄了那個會勾起自己回憶的癥結點,總算是在到站之前將文件大略的看過了一次。

 出了車站後又步行了一陣子,在兩人開始懷疑彼此前,他們才終於尋到了地址的正確位置,一個小巧的木製掛牌上寫著五個字母,放眼看上去就是間古色古香的大宅邸,讓一期一振想起了父親的老家。

 住在這種地方的客戶,一定也是個好人吧。抱持著這樣的想法,他跟在渡邊的身後,聽著在前頭的她按下了門鈴,喊著,「不好意思,我們是來簽約的──」

 「啊、來了來了!」不過多久,門裡就傳來了咚咚的腳步聲,由遠而近的走來後,門在下一秒就被打開了來,出現了對一期一振又算是熟悉的一張臉,「……燭台切先生!」

 「啊!原來是一期君來嗎?」跟著呼喊聲也看向了他,戴著單邊眼罩的黑髮男子笑道,「好久不見了啊,已經過了好幾年了吧。」

 「是、是啊……」對於燭台切的熱情,一期一振反而覺得有些畏縮了起來,要說為什麼的話,就是他們認識的契機也是鶴丸國永。

 燭台切光忠並不是鶴丸的同學,應該說,他就讀的大學和他們不同,之所以會認識,是因為在升大二的暑假時,鶴丸約他到了家裡玩,『還有其他朋友在,一期你就不要擔心了。』

 當時對著擔心不已的他說著,而鶴丸話中的朋友就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燭台切和另一個男孩,但就眼前的狀況,他心裡的擔心就不斷的倍增──燭台切就在這裡,會不會、就代表著鶴丸也在這裡呢?

 「一期?你怎麼了?」突地,他再次的被以問句叫喚了。

 回過神來,他才發現渡邊已經被燭台切請進了家裡,甚至脫好了鞋子站在玄關上看著他,而燭台切則依然笑著站在門邊等待著他。

 「不好意思……」有些羞恥的快步走入,一期一振在心底暗自譴責著自己,剛剛在午休時就決定下午不要再出神了,為什麼還是破功了呢。

 這說明了、他的心緒仍是像從前一樣,會被鶴丸弄得亂七八糟的嗎。有些窩囊的抱著公事包想著,一期一振無奈的又嘆了口氣,惹起了燭台切的關心,「一期君,你怎麼了嗎?」

 「啊、啊啊……不,我沒什麼事的。」對著燭台切笑了笑,他忘記了雖然燭台切外表看來像是冷酷型的型男,但骨子裡卻是充滿了媽媽魂的人,會擔心也是理所當然的。

 就別想那麼多了,說不定這只是燭台切的家或者是幫忙工作的地方而已。他深呼吸了口,接過了燭台切遞來的茶水後,用以一臉看來輕鬆的樣子問起,「請問這裡是燭台切先生的家嗎?還是說工作的地方呢?」

 「啊,這個地方應該算是我工作的地方……之一吧,有需要的時候才會過來這裡。」被問起的時候看來思慮了會兒,而回答時燭台切盡可能的回答詳細,帶著的笑容也是像以前一樣的完美。

 看來一切都像是沒變啊。想起了昨日遇見鶴丸時的樣子,他不禁感嘆著是不是只有他改變了呢?但是,鶴丸是那樣說的啊,『你看來一點也沒變啊──』

 「對了,所以要跟我們簽約的人是燭台切先生嗎?還是說是其他人呢?」從進門到現在過了大概十分鐘有,然而出來見他們的人只有燭台切一人,渡邊不禁好奇的問著,「因為上頭只有寫負責人想看詳細的文件,要我們帶過來向他解釋……」

 「不是我哦,他現在大概……啊!他…──」話還來不及說完,一期一振就感覺到雙眼一嘿。

 緊接著鑽入他耳裡的、是昨日才聽過的熟悉聲線,就如同以前一樣的帶著笑意的說著,「猜猜我是誰啊。」

 真是糟糕透了。一期一振瞬間的在心裡想道,八成他最近是最倒楣的日子到了,才會一二再再而三的遇見這個人吧──鶴丸國永──這個令自己心煩意亂不已的人。

 「嗯?是被嚇暈了嗎?一期?」見他都沒反應,鶴丸便老實的放開了手,低頭看向了他,「哦?還醒著還醒著,沒被嚇昏就好啦。」

 「真是的,小鶴你還是一樣喜歡嚇人啊。」目睹了一切的燭台切無奈的嘆了口氣,「早知道就先跟一期君說你的工作室在後面了,嘛,不過也是我沒想到你會從走廊那邊進來。」

 數落完鶴丸後,燭台切的注意力就轉向了剛才被嚇的他,有些歉意的說著,「不好意思吶一期君,有被小鶴嚇到嗎?」

 他現在該正常面對才是。努力的提起了笑,一期一振答道,「不,我沒事的……大概是以前習慣了吧。」

 「這種事情習慣了可真不好啊……,不過、沒有被嚇到就太好了。」聽見了他的話後,燭台切看來也放心了不少,隨後轉向了還站在他身後的鶴丸說道,「好了,小鶴你要談事情就好好坐著,不要再一直站在一期君的身後了。」

 「好好──」隨興的回答著,鶴丸跟著他的話語就走到了他們對面的坐椅上坐下,改以了一臉稚氣的樣子說著,「要跟你們簽約的人是我,嘛、不過光忠他現在算是我的秘書,所以有事情也可以和他聯絡。」

 「啊、啊啊,好的,那麼我們就開始解說,可以嗎?」率先回過神的渡邊點了點頭,立刻就切入了他們來這裡的重點裡。

 「請便。」鶴丸伸手做了個請了個手勢,隨後隨意的坐著等待著他們,模樣看來就像是當年的自由不拘一樣。

 最沒有改變的人應該是面前的鶴丸吧。一期一振想著,一邊將公事包內的資料拿了出來,一一攤在桌上,一邊收拾好自己的情緒,板起了以往和客戶們說明時的認真模樣,開始了這場解說。

 但一期一振確實的感覺到、無論是否是他在解說的時候,鶴丸的眼神總是停留在他的身上,雖說並不是整場會議中,但起碼有三分之二的時間,他感覺得到鶴丸在打量著自己。

 這樣的意識讓他更加緊張,但他也了解一但慌了,他就沒辦法好好解釋這些文件,更可能會引起身旁的渡邊的困惑──他今天已經給對方添了足夠多的亂,所以至少他得做好眼下的工作──繃著神經,一期一振更加投入了文件中,講起來也比平時詳細得多。

 「……大致上就是這樣。」解說完後,一期一振仍是覺得不夠詳盡,帶了些許擔心的神情抬起頭時,卻看見了身旁的三個人都用敬佩的眼神看著他,「怎、怎麼了嗎?」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一期君能一直報告三十分鐘都不喝水呢。」對於他的疑問,燭台切校著放下了手中的托盤,將茶和點心放到了桌邊的三人面前,「讓我連剛剛想放下茶水的時間也沒有,真是厲害呢。」

 「不、那個……」有些慌張的想解釋,但是卻又不知道從何解釋起,總不能說他是因為緊張才這樣連珠砲轟似的說吧?

 倏地,一聲的笑就從他的對面傳來,來自於鶴丸,「光忠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期以前本來就是個認真的人,現在變成這樣也不讓人意外吧。」

 「這倒是呢……一期君以前的個性就和小鶴差很多,我也曾說過很意外你們會成為朋友的話,對吧?」燭台切接著話,卻在突然間又將鶴丸開啟的話題甩向了他,但是對方臉上那張無害的笑容實在讓一期一振也不知道該不該感到氣憤。

 最後他也只能撐著笑容,在身旁的渡邊露出了一臉困惑的模樣時笑著回答道,「是、是啊……」

 這份尷尬似乎被鶴丸看了出來,而後他挪了挪自己的身體,靠到了桌邊說著,「合約文件這樣可以,那簽名要簽在哪裡呢?」

 「啊!簽在這份文件上就好了!」回過來神的渡邊從她的包中掏出了一紙合約,攤在桌上後認真的對著鶴丸指示著要在哪邊簽名,哪邊還要讓他再看看。

 可鶴丸就連看也不看的就簽了下去,甚至在放下筆後衝著渡邊身旁的他給了一個笑,一期一振懂得那樣的意思,在他和鶴丸認識的時間裡,他看過為數多次、那樣代表著完全相信著他的神情。

 但是情境已經別於他們在大學時候了,如果可以的話,一期一振仍是想勸說鶴丸還是看清合約再簽,但是又想著自己這樣貿然開口實在是太過失禮,更何況、更何況他現在並不想和對方扯上任何的關係──並不是說他討厭鶴丸,而是他有著更重要需要守護的事物。

 他是無法像鶴丸一樣自由的追求一切的人。

 「那麼,你們就在這邊吃完茶點再走吧,反正最近剛好被送了很多點心,正愁沒有人吃呢。」突然間,鶴丸的話語就這麼撞進了他思考的腦袋裡,一期一振抬頭看去,發現身旁的渡邊已經收起了簽好的合約,而鶴丸也恢復了剛才整個人貼在沙發上的樣子,還一臉帶著笑的問著他,「可以嗎?還是說你們之後還有客戶?」

 「不……」既然鶴丸都看向他了,他也不得不回覆,不巧的是剛才在電車上,渡邊就告訴了他今天的客戶只有鶴丸一人是選擇會面的,其他的都可以用電腦回覆信件就好。

 要說忙,他還真是說不出口。一期一振抿了抿唇,改而看向了身旁的渡邊,對著她發送了求救的訊息。

 可惜渡邊低頭翻了翻行事曆,隨後便笑著向鶴丸說道,「不,我們在這之後並沒有事情,如果能和鶴丸先生多談談,那也是我們的榮幸。」

 渡邊的話語道出後,一期一振發現了自己根本連點退路也沒有──對於他們而言,能夠和未來有可能成為大客戶的人們盡可能的交流是很重要的──如果他在現在回絕的話,絕對會引起懷疑的吧?

 「真的不會太麻煩嗎?」雖然已經知道結局的定數,但他仍是禮貌性的向燭台切問道,或多或少還有抱持著一絲有可能獲救的感覺吧。

 然而,最後一線的生機也沒有出現。燭台切笑著回答了他,「不用客氣哦,就像小鶴說的家裡東西還多的很,盡量吃別客氣啊。」

 「啊、啊啊……」一期一振維持著尷尬的笑容角度點了點頭,接著將眼神移回到面前的點心,想著也不能做什麼掙扎了,放棄似的說了聲「我開動了。」後便拿起了叉子吃起蛋糕。

 最後他們離開鶴丸的工作室時,已經是兩個小時後的事情了,「謝謝你們的招待,鶴丸先生和燭台切先生,希望我們之後合作愉快。」

 站在玄關要和兩人道別時,也依然是由渡邊開口的,其實幾乎整整兩個小時的時間都是交由她和鶴丸聊天,對此一期一振對自己的夥伴感到了些許的歉意,但是他真的想不到若是由他開口的話,話題究竟會被扯到哪裡去。

 或許他們已經不像大學的時候會因一個話題就天南地北的聊,但是如果由他開口時提起了大學的話題,一期一振真的覺得自己會羞愧到想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幸好這漫長的一天要結束了。在心裡暗自慶幸時,他和渡邊一同對著鶴丸和燭台切點了個頭,就這麼走出了玄關,朝著來時的道路折返回車站。

 通常在這種時候,他們都會談論關於今日拜訪的客戶的個性和未來接待的方針,當然,今天也不例外,但渡邊一開口便是朝著他問道,「吶,一期、你是不是跟鶴丸先生和燭台切先生很熟啊?都可以直呼名字了。」

 「嘛……算是曾經認識過的人吧?」面對渡邊的問題,一期一振委婉的說著,「可是也已經很久沒見面了,所以才會有點尷尬啊。」

 「是嗎。可是我倒覺得他們對你不怎麼尷尬啊,是不是你對人家做了什麼壞事啊?」揶揄的說著的同時,渡邊臉上也出現了調侃的笑,那樣的角度讓一期一振想起了鶴丸每每對自己惡作劇成功後的笑容。

 要說被做了什麼壞事的人、受害者應該是他才對吧。抿了抿唇,一期一振沉默著,沉默到連身旁的渡邊都察覺到有些不對勁而喊了他的名字後,才終於又笑著說道,「我想是沒有呢。」

 「原來你剛剛是在回憶嗎?害我以為我真說中了啊……」噘著嘴,渡邊露出了一臉無趣的模樣,「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吧,大家心目中溫柔的白馬王子一期一振怎麼可能會做出欺負人的事情呢,真的有的話,大家也不會相信吧。」

 「都說了請您別揶揄我了……」無奈的笑著,一期一振在看見車站後便將話鋒一轉,「車子好像快來了,我們趕快上月台吧。」

 「哦哦、好。」跟上了一期一振的腳步,渡邊絲毫沒有察覺到任何異狀。

 

 倒是另一邊發現的異狀還不少──「沒被打真是太好了呢,小鶴。」收拾著下午茶的杯子和碗盤時,燭台切一邊向窩在沙發上的鶴丸說著。

 「那樣算太好了嗎?我還寧可被一期打一拳啊。」嘟著嘴不滿的抱怨著,鶴丸一邊拿來了沙發上的抱枕,懶洋洋的倒了下去,「而且你有看見對吧?他對我的態度就是這麼生疏,明明以前好不容易……」

 「嘛,一期君的冷淡我也是能理解嘛,他本來就是個纖細的孩子,一定是還在為三年前的事情覺得尷尬吧。」擦拭著桌面,燭台切突然的嘆了口氣,看向了沙發上的白色馬鈴薯問著,「小鶴,你真的要繼續追求一期君嗎?」

 一提及了這話題,鶴丸連玩著抱枕的動作也停了下,亮金色的眼直盯著天花板,像是思考著什麼重大的事情,卻在燭台切將桌面擦拭完畢,端起碗盤要往廚房走去時說起,「我是認真的。」

 「嗯?你是說追求一期君這件事嗎?」端著碗盤,燭台切看向了窩在沙發上的鶴丸,笑著說道,「這個我已經聽你說了好幾次了,你帶一期君來跟我和小俱利認識的時候就有打算了吧,畢竟你上大學失戀後,就只有提到一期君的時候才會興致勃勃的啊。」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誰叫一期就是那麼有趣的一個人呢。」說實話,如果他的人生沒遇上一期一振一個這麼有趣的人,鶴丸也不能確定自己現在是不是還活在這裡。

 拚了命的要他去參賽,雖然自己心裡也知道對方並不是為了自己,但還是為了那句『就當成是為了我,請您參賽。』而感到驚喜和動搖,他對一期一振的興趣,全然是起於那個時候,緊接著就像大火上的熱水一般沸騰了起來。

 看著又陷入沉思的鶴丸,燭台切只是叮嚀般的說句,「你的想法我知道,但是我覺得小鶴你還是得要按照順序來哦,紳士的禮儀才能受到他人青睞啊。」

 一聽見這樣的叮嚀,鶴丸便不滿的噘起了嘴來,抱怨似的說道,「我都已經跟著他三年多又找了他三年,還不夠紳士嗎?」

 「這個嘛……」總共六年多的時間是也夠一對穩定交往的男女們進入婚姻了,但鶴丸的例子似乎無法用在這上頭,燭台切也只能無奈的笑了笑,繼續提點道,「不過,我覺得最重要的是該怎麼解開一期君的心結吧,我記得你不是也說過你不知道一期君遠離你的理由?」

 「啊啊……」這也是鶴丸國永一直以來的心結,他以為在三年多的相處裡,他已經足夠了解一期一振了,但是畢業後的現實卻告訴他殘酷的事實,其實他根本一點都不了解一期一振,畢竟他思索了三年的問題,至今都沒個答案。

 要正確解答,果然還是得向本人問問啊。抱著抱枕,鶴丸噘著嘴的深深思考著。

 望著那副模樣,燭台切笑出了聲來,挪動了腳步要往廚房走去時一邊說著,「總之,小鶴你就加油吧,不過有時候太過火,我可是會倒戈的哦。」

 「放心放心、我不會讓他再逃走的。」對於燭台切的叮嚀,鶴丸卻像是執意作對般的如此答道,讓走向了廚房的人又露出了莞爾的一笑。

 只能祈禱一切順利了啊。留下鶴丸一人在客廳時,燭台切如此的想道。

 

 ※

 

 但隨著時間的過去,一期一振發現事情並沒有他想像中的糟糕──雖說是鶴丸的工房,但是主要和他們聯絡的人都是燭台切,光是這一點就讓他放心不少。

 「嗯?燭台切先生是指……市內的工作室嗎?」

 簽約大概兩個禮拜多過去後,一期一振便被燭台切突然捎來的電話給嚇了一跳,『啊啊,對哦,雖然說製作都是在工房這邊,但是市中我們還是有個小工作室,是為了擺放展演的飾品和小型維修的主要地方。』

 「原來如此……。那這次請我們過去的原因是?」撕下了便條紙,將剛才燭台切所說的日期和時間抄下的同時,一期一振一邊慣性的詢問著理由。

 理由聽起來也相當的正常,『因為下禮拜要出展一次,小鶴想說既然都和一期君你們公司合作了,總要告訴你們產品特色在哪裡,好讓你們做宣傳。』

 沒想到居然是這麼正常的理由呢。雖然覺得對鶴丸有點抱歉,但這確實是他聽完之後的第一個想法,他還以為這樣縝密的思維只會出現在燭台切的思考裡,「好的,我知道了。」

 「那麼就是、星期四的下午五點是嗎?」看著時間,雖然已經是在下班時間的範圍了,但想著要為客戶服務,一期一振也不好開口,更何況他一個人也沒什麼事情做,去看看、重新打打和他們之間的人際關係也不錯。

 只要不像以前一樣那麼親近就可以,保持在客戶和業務員的距離就好了。這是一期一振這幾天以來,腦袋裡思索出的最好方法。

 沒錯,因為不管有沒有鶴丸,他都得要過下去,不可能因為看見了想讓自己逃避的人,就這樣拒絕一樁大案子。在心底這樣對自己喊話後,一期一振便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是哦,很抱歉要一期君你在下班時間之後再來。』燭台切也確實是個溫柔的人,也知道時間上確實難配合了點,語帶歉意的說,『可是那個時間點才剛好趕得上小鶴把展出的新品做好送過去的時候,如果不嫌棄的話,那天就和我們吃個晚餐吧。』

 「咦?啊……不,不用這麼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義務。」雖然說要重新建立關係,但是要直接的進行到晚餐會面,一期一振認為自己現在的心緒可還無法安定到那種程度,在那種狀態下,一定也會想挖個洞把自己埋了吧。

 『是嗎,謝謝你了,一期君。』聽見了他的回答後,燭台切笑著回應道,『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又負責任又溫柔呢。』

 「……謝謝稱讚。」不太好意思的收下了這句讚美,一期一振突然間感覺到了尷尬的氣息湧上,立刻就轉了個話題說道,「那麼,還有其他的要求嗎?」

 『啊、沒有了。不好意思呢差點就忘記一期君還在上班,有機會我們再好好談談吧。』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明顯轉移,燭台切便選擇自己結束話題,笑著說了句道別的話語後便掛上了電話。

 看來還是不夠啊。掛下了電話,一期一振按著自己的胸口,感受著剛才突地變快的心臟緩緩的又回復正常跳動的速度,一邊感嘆著自己還是不夠冷靜的事實。

 為什麼鶴丸看起來能那麼冷靜呢?一期一振用手背遮著眼,忍不住的想道,嘆息了一口氣後拿著馬克杯起身走到了休息室,想沖泡一杯咖啡讓自己提提神。

 話說回來,他從以前就很容易被鶴丸影響了啊──聞著咖啡的香氣,一期一振想起了大二時期的暑假。

 

 ×

 

 炎熱的夏日裡,大學雖然也放假了,但一期一振仍是慣常到了學生會室做做資料的整理,也或許是因為他拐著鶴丸去參賽也拿了個不錯的獎了,所以老師一下子就讓他接手了一堆活動,雖然主要也還是新任的學生會幹部負責,但是他的存在已經到了大三的學長姐們說著『下一屆就不需要投票了啊。』這樣戲謔的話語的狀況了。

 嘛、就他的狀況來說是也還挺開心的啦,只是不能夠在家裡陪伴弟弟過暑假也是很令人難過的事情。一期一振一邊整理著活動資料,一邊思考著等等回去要不要順便去超市買幾根冰棒回家分給弟弟們,反正他的獎學金也下來了……

 『哇!』

 『哇啊!』倏地,出現在面前的人臉嚇得一期一振差點連椅子也坐不好,好不容易穩住身子後,就發現原本分類到一半的資料也被自己手滑弄得亂七八糟了。

 這一切都要怪罪那個嚇他的人,『……鶴丸同學。』

 『咦咦?怎麼這時候叫得那麼生疏啊?啊、該不會是你生氣了吧,哎呀!一期對不起……』擺低了姿態可憐兮兮地看著,鶴丸窩在桌前看來就像隻被拋棄的小狗,『我只是想要和一期玩玩而已……』

 有這種嚇到人結果自己反過來先示弱的人嗎?一期一振無奈的嘆了口氣,他也只是被嚇了一跳,沒有想對鶴丸發怒的真正想法,『……我沒有生氣,只是被嚇了一跳而已。』

 『是嘛!那就太好了、太好了!』聽見了他的話後,鶴丸瞬間又像是得到了禮物的孩子般跳了起來,笑得一臉燦爛的對著他瞧著。

 『那麼,鶴丸你今天來學校是有什麼事情嗎?又要比賽了?』看向了一臉興致高昂的鶴丸,一期一振知道如果他不先解決完鶴丸,大概也沒辦法解決面前的文件好早點回家了。

 成為朋友的短短幾個月裡,他就體會到了鶴丸的熱情……還是該說是煩人呢?總而言之,鶴丸只要出現在他面前,如果是緊急的事情,對方就會拖著他快速做完後,就朝著他自己所想的目標前進,如果是不怎麼緊急的事情,鶴丸甚至會撒嬌要他先注視著自己。

 簡直就像是小孩子一樣……也像多了個大號版的弟弟吧。一期一振無奈的想道,看向了鶴丸的笑容變成了有目的的笑──他就知道。

 『吶吶、一期啊……』鶴丸揚著笑,就像是故意要吊他胃口般的拉長了語句的空隙,接著一口氣對他道出了目的,『跟我去海邊玩吧!』

 『哈啊?』他這次確實被嚇著了,一期一振曾想過鶴丸是想找他出去,但倒還沒到超越城鎮外的地方,離這裡最近的海岸,起碼要坐五、六站的電車才會到。

 然而,鶴丸的表情看來並不像開玩笑,『你不覺得夏天就是要去海邊嗎?為什麼還要窩在學生會辦公室裡吹冷氣看這些東西呢,我們正年輕,所以才要到處去玩玩啊!對吧、一期!』

 『……聽起來很對但總覺得是您為了要把我帶出去的理由。』對於鶴丸的一連串激昂話語,一期一振給了最誠心的評價,並且在脫口的一瞬間看見了鶴丸的臉僵硬了一下,想著自己確實是猜中了。

 『吶──跟我去嘛!一期!』撒嬌的攻勢再次的展開,鶴丸直接的越過了桌子,靠近到他的身邊磨蹭著他的手臂,看來就是隻大型犬無誤。

 但是不是鶴才對嗎?一期一振無奈的想著,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後,對著鶴丸帶著歉意的說著,『不好意思,可是我得要先處理完這些文件……還是鶴丸您和您的朋友們去吧?』

 聽見了回答,鶴丸立刻變成哭喪著一張臉喊著,『光忠和小俱利他們要下半個月才會來,所以我這上半個月只能指望你啦!一期──』

 光忠?小俱利?一期一振眨了眨眼,有些無法會意過來鶴丸究竟是在說著誰,只能困惑的提問道,『可是不是還有很多人嗎?像是我之前去找您的時候,跟在您身後的一大群人……』

 『哦哦、原來一期是在說那些人啊,跟他們玩一點也沒有驚喜,所以我也沒跟他們玩在一起了。』聽見了他的話語後,鶴丸露出了了然的表情,並且牽起他的手,在左手手背上落下一吻時說道,『現在最能讓我感覺到驚喜的、就只有一期哦。』

 『您說這句話真讓我不知道該開心還是難過呢……』看著鶴丸的舉動,一期一振想如果對方向女孩子這麼做的話,肯定能夠擄獲她的芳心,可惜的是被做這件事情的人是他。

 不過,確實會有點讓人怦然心動呢。

 『吶、一期就陪我去嘛!』看出了一期一振並沒有打算答應的樣子,鶴丸更是使勁的撒嬌了起來,就像是拚了命也要把他帶出去一樣。

 『可是……這些文件得要處理完,而且…──』而且他還想早點回家陪弟弟們。這句話還沒說出口前,鶴丸突然站起來的動作就阻斷了他的話語。

 『那我幫一期你處理完就沒問題了吧!』一如之前的樣子,鶴丸先是朝他這麼說道後,又連忙補上確認的問句,『在這之後你就沒事了對吧?』

 『咦?嗯、嗯……是這麼說沒錯……』確實是這麼說沒錯,處理完面前的公文,一期一振記得自己就可以放假一段時間,等到學生會再次招集的時候再回來就可以了。

 『那我知道了,我就來幫一期整理吧。』得到了令自己滿意的回答後,鶴丸立刻挽起了袖子,搬了張椅子就坐到了桌子的對面,開始認真的分類整理起來,『一期,這個跟這個要分開放對吧?還有那個……』

 『鶴、鶴丸,用不著這樣……明天去不行嗎?』看著鶴丸認真起來的樣子,一期一振並不是否定鶴丸處理事情的能力,就是因為鶴丸總是抓著他出去,所以他早就見識過對方處理文件的能力也不遜於自己。

 但是為了這種小事就要讓鶴丸幫忙的自己實在是太過份了點,而且他也沒交代家裡的人自己會到哪邊去……

 『不行!既然想到了就要馬上去做啊!』然而,鶴丸卻以堅決的口吻回絕了他,隨後抬起了頭,用一臉燦爛的笑容迎向了他,『畢竟人生苦短嘛,可沒有很多的明天哦!』

 『……人生苦短是可以用在這裡的嗎……』對於鶴丸的解釋,一期一振無奈的想道,但不可置否的是、他確實有那麼一點被打動的感覺。

 沒有很多的明天,這點一期一振是知道的,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讓自己被鶴丸打動了吧。一期一振嘆了口氣,開始指揮起了鶴丸將文件分類,一邊也處理了起來。

 

 結果最後、他們在下午三點多一些的時間就到了海邊──

 『哇啊!果然海邊讓人覺得很舒服啊!』一跨下公車,鶴丸立刻開心的大喊了起來,對著面前一望無盡的大海就像隻展翅的鶴一般揮舞著雙手。

 果然是小孩子啊。走在後頭的一期一振想著,不過他也無法否定海邊帶給人一種很舒心的感覺,特別是在天氣好的時候。

 『吶、一期,我們快點下去吧。』倏地,鶴丸的手和他的催促聲一同傳進了他的耳裡,在下一秒意識過來時,他已經被鶴丸帶到了沙灘上。

 鞋子一陷入沙地的時候一期一振就想起了一個大問題,『鶴丸,你有帶來海邊的用品嗎?像是泳褲之類的……?』

 『哈?那種東西不需要哦,畢竟我也是臨時想到的嘛。』鶴丸轉頭回來看向了他,亮金色的眼和太陽幾乎相差無幾,閃耀的照進了他的眼裡,『因為看到一期就想到大海了,所以就想來了!』

 『咦?可是這樣的話…──』很危險不是嗎?這樣的話要脫口而出時,鶴丸的動作卻比他更快。

 褪下了自己的襪子和鞋,捲起了褲管後,鶴丸便快速的跑向了海岸邊,連他要呼喊的聲音也都來不及傳達前,他的雙腳已經踩上了海水,『嗚哇!海水好涼,一期快點一起來吧!』

 『真是的……』看著鶴丸那樣迫不及待的樣子,一期一振無奈的笑了起來,雖然想著沒有帶上游泳的用具,但是踩踩水應該也還可以吧?

 跟著鶴丸的催促,一期一振將鞋襪也脫了下來,將褲管收到小腿一半的部分,慢慢地走向了靠近海水的部分,感受到海水拍打而上時的冰涼時,心情也輕鬆了不少,『好舒服……』

 從一旁湊了上來,鶴丸笑得一臉開心的問道,『很舒服對吧!嘿嘿,果然沒有來錯對吧?』

 『嗯。』碰到了大海後,想起剛剛跟鶴丸努力了那麼久果然是值得的,心理原本的歉意也消散了一大半,不過仍然是存在著一點,『如果能帶弟弟們來就好了……』

 『嗯?一期你有弟弟啊?』維持著湊在他身旁的姿勢,鶴丸好奇的問著,『所以一期那麼愛管閒事,該不會就是因為一期是老大的關係吧?』

 當然,這句話道出的一瞬間,鶴丸就收到了一記眼刀,『請別說我多管閒事好嗎。』

 『哈哈哈哈、如果沒有一期這種個性,我也沒辦法交到你這個朋友啦,所以算是優點?優點啦!』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鶴丸打哈哈的說著,一邊將話題迴轉回去最開始問的問題,『所以,一期你有幾個弟弟啊?』

 『嗯?這個嘛……是會嚇到鶴丸的數字。』雖然原本想直接回答出來,但是一想到自己說出口後,周圍友人們的反應,就覺得不反將鶴丸早上嚇他一跳一軍不行。

 反正鶴丸喜歡驚嚇,他小小的惡作劇應該也可以吧?

 『哦?那應該是很多?』勾起了有興趣的笑,鶴丸站直了身,望著天空深思了會兒後報出了對現在的人們來說都算多的數字,『五、六個?』

 『還更多哦。』鶴丸果然和普通的人們猜得一樣,一期一振難得狡猾的笑了,望向了他等待著下一個答案。

 『更多嗎……難不成有七、八個?』露出了有些苦惱的神情,鶴丸嘗試性的問著,神情裡也帶了一些不確定,似是想要懷疑他說的是不是謊言了。

 『答錯了。』一期一振只是彎著笑,什麼也不跟他再說,就只是睜著蜜金色的眼再次的等待著答案,那雙眼睛看得鶴丸都快不知道如何是好了起來。

 結果,鶴丸抱胸左思右想了一陣子後,最後還是選擇了向他問起,『一期、你是騙我的吧?』

 『才不是呢,我不會做那種事情哦。』雖然被鶴丸懷疑了,但他卻也一點也不生氣,畢竟很多人向他問過自己究竟是不是騙人的,到最後都是拿了弟弟們的照片給他們才收到了一臉驚奇又了然的樣子。

 鶴丸肯定也是會那個樣子的吧。抱持著這樣的趣味心情,一期一振笑著公布了答案,『應該是十四、十五個吧。』

 『咦──?』聽到答案後,鶴丸的雙眼簡直就像是要瞪出來一樣的大,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連說話都變得有些結巴了起來,『一、一期你說你弟弟有、十幾個?』

 果然是被嚇到了啊。對自己的計畫成功感到滿意,一期一振開心的回答道,『是哦,我可沒有騙人。』

 『這還真是讓人驚嚇啊……』看著一期一振的笑容,鶴丸像是很快的接受了這個事實,改而一臉驚嘆的說著,『難怪一期那麼會多管閒事……』

 『嗯?您說什麼呢?』耳尖的聽見了鶴丸的那聲喟嘆,一期一振皺起了眉頭,看向了鶴丸的舉動表達了自己完全有聽見。

 迎上他的表情,鶴丸隨即哈哈的乾笑了起來,一邊揮著手說道,『不不不,我是說原來一期那麼會照顧人就是這個原因啊,我終於了解了!』

 『是這樣想就好。』他也不打算對鶴丸動怒,聽見了為了搪塞他而突然想出來的藉口時,也就順應著不生氣下去,隨後轉頭看向了一整片的天空與海,『已經好久沒有跟弟弟們出來走走了,找個時間帶他們來海邊也不錯啊……』

 『如果人那麼多的話,一定超級熱鬧的吧。』鶴丸站在他的身邊附和著,一邊笑道,『下次把你弟弟們介紹給我認識吧。』

 『嗯?鶴丸你想要……認識我弟弟們?』這還是第一次有朋友對他提出這樣的要求,雖然說他是有跟周圍的熟人們提過自己有這麼多弟弟們,但大多都也只是一個話題過去,從來沒人像鶴丸這樣直白的對他提過這樣的要求。

 『是啊,如果是一期的弟弟們,一定也個個都是有趣的孩子吧!』對著一期一振的驚訝神情,鶴丸直接的回答著,望向了寬闊的海,用以羨慕的語調說著,『而且我在家裡就是獨生子,還沒體會過有哥哥弟弟的感覺呢,雖然說光忠和小俱利偶爾會來陪我啦……』

 又聽見了那兩個自己全然不熟悉的名字,雖然有些失禮,但一期一振仍是耐不住好奇心的問道,『我從早上就很好奇,鶴丸口中的光忠和小俱利不是我見過的那群人們嗎?』

 『哦哦,完全不一樣哦。光忠是我家老頭和老媽認識的人的兒子、小俱利也是,通常是放長假的時候他們都會來找我玩,雖然住得也不遠,但是課業也是一個重點嘛。』聽見了一期一振的問話後,鶴丸並沒有閃避,反而是直爽的回答著,甚至還揶揄了自己一把,『更何況我高中的時候,差點搞得要住校了呢,所以一直很少見,不過感情倒是一直都很好就是了。』

 『是這樣嗎……』搞到差點住校?是發生了什麼事嗎?雖然想要多問,但想著自己再繼續問下去會有失禮貌,一期一振仍是忍住了這股慾望。

 突地,鶴丸大聲的喊了聲,一臉興奮的看向了他,『啊!對了!等光忠和小俱利來我家玩的時候,一期你也一起來吧!』

 『咦?我、我嗎?』面對鶴丸突如其來的提議,一期一振眨了眨眼,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甚至是有點被驚嚇到了。

 『嗯。作為交換,一期就給我介紹你的弟弟們吧?可以吧?』然而鶴丸依舊自顧的說著自己的提議,笑得開心的說著的同時還再次湊近了他的身旁,就差沒有露出撒嬌的樣子。

 不用這樣也沒有關係……。看著鶴丸那一臉撒嬌的模樣,一期一振帶著些許不確定的語氣說著,『……也不是不行?』

 相反於他的不確定,鶴丸一聽見了他的答案後就開心地喊出了聲來,愉悅的說著,『那就這麼說定啦!下次有機會再帶他們來玩,這次我們先兩個人玩得盡興一點吧!』

 『哇啊!』還來不及讓他接話,鶴丸不知道何時掬起的一把水就朝他潑了過來,讓他身上的襯衫沾上了點點的水珠,連頭髮也是,『鶴丸!你…──』

 『哈哈哈、一期變成淋水的草莓了呢。』無視於他一臉困惑又有些生氣的模樣,鶴丸反倒是哈哈大笑了起來,笑得甚至連腳也踩得有些不穩,被沖上來的海水推得有些搖晃。

 『唔──』迎著鶴丸的誇張笑法,一期一振突然賭氣的也捧起了一把的海水往對方身上潑過去,理所當然的得到了鶴丸誇張的反應,才滿意的笑起說著,『這下您也變成淋水的鶴囉,飛不起來了呢。』

 看著一期一振笑起來的模樣,鶴丸似乎被激起了戰鬥欲,瞇著眼睛對著面前的人兒說著,『哦?一期這樣子是想玩打水仗嗎?』

 『如果您要的話,我可以奉陪哦?』難得他也有玩興,就順著鶴丸下去也不錯。

 『那是我要說的話啊!』一聽見了他答應似的話語,鶴丸立刻就蹲下了身,又是捧起了一大把的水朝他身上潑去。

 那一個多的小時裡,他們就像是忘卻了一切繁瑣的事情般的打鬧。

 

 ×

 

 ……現在想想、也只能說年輕真好啊,雖然也才五年前。

 一期一振走在路上感嘆著,向主管報備了行程後先下了班後,他提早了十分鐘到約定的地點等待,一邊回憶著那時候打鬧到最後的情況。

 如果他的記憶正確,鶴丸和他最後搞到全身都溼答答的,最後也只好在海灘附近找到了烘衣店,在裡面待了一個小時後,穿好衣服又趁著太陽正要下山,海邊變得沒有那麼悶熱的時候沿著海岸走了一兩個公車站的距離,最後才搭上了公車回到了車站,再轉車回到家附近的車站。

 現在想想,還真是瘋狂啊。靠著牆壁,一期一振想著那些這時候的他完全沒有辦法做出來的事情,大部分大概都得歸功於鶴丸吧。

 這麼想的同時,突然間他的肩頭就被拍上了,聲音也跟著傳進了他的耳裡,「哦!一期,原來你這麼早到啊。」

 「是、是的……」有些無法調適而僵硬的回答著,一期一振連笑都不知道有沒有擠出完美的弧形來。

 「小鶴,你嚇到一期君了啊。」在後頭走來的燭台切無奈的說著,走到鶴丸身旁時還對著他笑著道歉,「不好意思啊,小鶴一看見你就太開心了。」

 「不,沒關係的。」對著燭台切揮了揮手,說實在話就算是鶴丸嚇他,他也沒有打算要生氣,畢竟本來走神的他就有些不對,再者就是他之前就被嚇慣了。

 「嘿嘿,一期應該習慣了啊,對吧?」揚著愉悅的笑容,鶴丸對著燭台切回答道後又轉向了他,向他尋求同意的解答。

 「呃、是、是的。」實在是不太想承認,但是看著鶴丸都這樣對自己尋求解答,事實也是如此,反駁的話他也得不到什麼利益,一期一振也只好跟著認同了。

 或許是感覺到了他的尷尬,燭台切緊接著就說到了主題上,「既然人都到了,那麼我們就早點過去工作室裡面吧。」

 「啊,也好,這樣才趕得上晚餐時間啊。」這句話有效的轉移了鶴丸的注意,徹底了忘記了那個讓他有些尷尬的話題,「那麼我們走吧。」

 「啊啊。」回答後,他就跟在鶴丸及燭台切的身後一起走了向了他們的工作室。

 鶴丸在市中心的工作室意外的並不是在商業大樓裡,反而是在住商混合的大樓中的其中一層,而且一踏入的格局看得出來就是用原本的住宅去打造出來的工作室,當然,開門時一期一振也如他所想的見著了大俱利。

 還真是都到齊了啊。他想著那年的暑假,他們四個就在鶴丸的家裡聊著天或玩著一些遊戲等等的,那段時間要說不快樂,確實是無法的,但是現在再次重新聚在一起,反而是另外一種壓力。

 「這個就是下次要展示的作品。」燭台切帶著他走到了靠近窗簾邊的展示櫃旁,櫃子裡的飾品被銀飾照得閃閃發光。

 「……果然鶴丸先生的手藝變得更好了呢。」看著排列的銀飾,一期一振忍不住感嘆道,時間會帶給人的除了感傷也還是有美好的部分,讓他也忍不住感嘆著。

 「能聽到一期這麼說我很開心呢,不過呢……有個部份我還是很不高興的哦。」不知道什麼時候,鶴丸走到了他的身旁,亮金色的眼即使不需對視也能感覺到正在對著他看著,「為什麼又加上敬語啦?之前不是說好不要敬語了嗎?」

 「這個……」被問起的時候他緊張得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早知道就帶著渡邊一起過來,至少還能夠多少閃避一些這樣私人的問題,但想起對方用以一臉抱歉的樣子說著『和男朋友有約了。』他就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勉強對方一起來。

 「這點不解釋清楚我可是不會放過你的哦,一期。明明我們都是朋友了不是嗎……」噘著嘴,鶴丸大有小孩子耍脾氣那般的感覺,臉上就像是寫滿了我正在生氣的幾個大字。

 「因為……因為……因為鶴丸先生現在是我們的客戶,所以我想應該要……」有些心虛的說出了這樣的理由,雖然彆腳,但他還是期待鶴丸能夠接受。

 然而,越是期待大概就越是沒有成真的可能吧,鶴丸立刻就板著臉又說,「那如果是我說可以不用敬稱,一期應該就沒話說了吧?」

 「可、可是…──」

 「沒有可是哦,不然我就把合約再轉給其他人吧?」用著一臉認真的神情說著,鶴丸的威脅是有一定作用的,畢竟雖然把合約轉給其他人也是在他們公司裡,但是也會顯得是他能力不好無法處理好客戶,才會讓客戶轉移合約的。

 不過話說回來,鶴丸又是怎麼把合約轉到他們身上的呢,「對了,鶴丸先……鶴丸、是主動把契約轉到我們組上的嗎?」

 「呃、這、這個嘛……」聽到這問句,反倒是鶴丸有些不知所措了起來,亮金色的眼飄移了會兒,就向著一期一振身後的燭台切打著PASS。

 「是哦,是小鶴主動轉移的。」換燭台切接手時,承認的倒是很爽快,但後面還補上了一句解釋,「因為小鶴說簽約的幾天前剛好遇見一期君,也拿到了你的名片,剛好就是在同一間公司裡,想著剛好是同一家,而且又和一期君比較熟,就主動轉移到你們組上了。」

 「如果有給你造成麻煩的話,真是抱歉呢。」露出了有些抱歉的笑容,燭台切的真誠反而讓開口問著的一期一振也感到了抱歉,不好意思的跟著笑了起來。

 看見了狀況舒緩了下來,鶴丸也放心了下來,恰巧大俱利也將今日最後一個整修的飾品放回櫃子裡,他立刻就順著話說著,「既然小俱利也好了,我們就一起去吃晚餐吧。」

 「咦?不、我就…──」一聽見的時候就想脫口拒絕,但是卻又快速的被身後的燭台切給勸說。

 「一期君就不用拒絕了,我們也已經訂了五個人的位置……嗯、渡邊小姐沒來有點可惜,但是你也可以跟我們一起吃的,就當成是拖延到你的下班時間,錢當然也是我們出。」

 「不用這樣的……」也不是錢的問題,如果要一起吃,現在的他也是能夠自己出得起的,但最大的問題是和他們一同進餐,自己會感到相當的不知所措。

 但是這種話不好說出口啊。一期一振尷尬地想著。

 「哎呀、一期你就不要介意了嘛,我們都認識那麼久了,而且,這就當成是慶祝我們再次重逢也好啊!」順著燭台切的話,鶴丸笑著連手也像以前一樣的搭上了他的肩,甚至還拖了平時無口的大俱利問著,「吶,小俱利也這麼認為吧?」

 「我沒意見。」大俱利的回答用想的也知道是如此,但聽起來就像是默認一般,這就像把他逼到退路的最後一步。

 人就在懸崖邊,不答應也不行了。一期一振無奈的嘆了口氣,無力的回答道,「……我知道了。」

 「喔喔!一期答應啦,那我們就走吧」聽見了他的回覆,鶴丸立刻開心的帶著他轉向了門邊,一邊叨叨絮絮的跟他說著有多麼的開心再次相遇。

 自己會不會是落進他們的圈套裡呢?一期一振忍不住的想,雖然想要覺得是自己多疑,但還是無法好好的說服自己。

 

 但結果就是他仍是跟著鶴丸他們到了餐廳裡,挑得還是有點價位的地方,這讓一期一振更加覺得失禮,畢竟自己不打算和對面的三個人再多深交,卻還是得要坐在這裡,甚至連這餐也是對方出錢。

 總覺得好像佔了什麼便宜。看著面前的餐點,他遲遲不敢動手。

 但是身旁的人們也察覺到了他的怪異,由愛照顧人的燭台切先開口問著,「一期君怎麼了嗎?是這裡的餐點不合胃口嗎?」

 「不、不是這樣的,餐點看起來很好吃。」避免讓人誤會,一期一振先快速的撇除掉餐廳的問題,掛上一臉歉意的笑容說著,「只是覺得這種地方不太習慣……還有這餐讓您們破費之類的……」

 「原來是這種事嗎?不太習慣也沒關係、也不用太拘束,你看小鶴也是一樣的。」笑著指了指坐在他對面的人,燭台切為了緩解他的緊張繼續說道,「餐費的問題也不用擔心,小鶴的工作室能做到這種規模,也有一定的存底了,多吃幾次應該也不會垮的吧。」

 一聽自己這樣的評價,原本吃著餐點的鶴丸也舉著餐具不滿的說著,「喂喂光忠,不要隨便虧我啊!好歹我也算是你的老闆吧?」

 「是嗎,不過我倒覺得像是在照顧小孩子一樣呢,對吧?小俱利。」對於鶴丸的反應,燭台切仍是訕笑著,轉向了大俱利笑著求著認可。

 「嗯。」而大俱利也如他所想,雖然冷淡但是還是回上了這麼一聲。

 「喂!你們兩個怎麼都這樣講啊!」被虧的鶴丸當然不滿了起來,噘著嘴的樣子看來相當的不滿,確實是誠如燭台切所說的像小孩。

 「那不然問問一期君。」然而沒想到,這樣的風波也掃到了他這邊來,燭台切看向了他笑著問道,「一期君你也是這麼想的吧?小鶴就跟小孩子一樣。」

 突然被問到的一期一振一驚,回答也只能變得結結巴巴且委婉的說著,「咦?這、這個……不好說呢,畢竟已經那麼久沒有相處了……」

 「這倒也是,不過我覺得小鶴是一點成長也沒有哦。」對於一期一振的回答,燭台切也沒有多加逼迫他,只是隨著回答過後就將話題丟回到鶴丸身上,目光也跟著回到了鶴丸身上。

 想當然的,鶴丸還是那一臉的不滿,氣呼呼地喊著,「光忠!」

 「哈哈哈,小鶴生氣了呢。」得到這樣的反應,燭台切開心的笑了笑,卻又轉過頭向他叮嚀著,「我是說笑的,一期君也不要往心上去哦,不然我會被小鶴記仇的。」

 雖然像是刻意被提點的,但是一期一振也仍是順著這樣的提醒回答道,「……不會的。」

 「那就好了。好了,那我們快點吃吧,不然餐都要涼了。」話題在告終時被拉回桌上的餐點上,或許是因為被燭台切他們的話題影響,一期一振覺得至少放鬆了些,雖然還是有些尷尬,但總算能拿起刀叉來了。

 進食的時候他們也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但多數是鶴丸、燭台切及大俱利聊著,偶爾扯到他的身上時才會尋求他的一些意見,否則這頓晚餐,就像是有他也可以、沒有他也可以的狀態。

 雖然仍是對於這樣的狀態感到尷尬,不過這樣把自己當成局外人一樣的狀況也是算好的,至少不需要勉強自己一直笑著迎合,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可惜,再過幾分鐘後,一期一振覺得自己根本是錯了──「啊、我們先出去一下,預約要拿東西的時間到了,等一下就回來。」

 「咦?」看著燭台切和大俱利同時起身的樣子,一期一振困惑的喊了聲,「大俱利先生……是要跟燭台切先生去嗎?」

 「是哦,因為是要去拿材料的,小俱利也是要去確認的,畢竟小鶴不喜歡做這種細心的小事,所以只好由我們來做了啊。」

 「是這樣嗎……」

 「好啦光忠,不要再損我了,要去就快點去吧。」

 「好好好,真沒看過有哪個朋友會這樣一直趕人的,真是的……」「那一期君,你就先和小鶴在這裡聊聊天吧,我們等等就回來了。」

 「好……好的……」

 燭台切和大俱利離開後,他們之間的空氣似乎就陷入了凝結,餐廳裡為了隱私桌和桌間的間隔也很開,附近的聊天聲雖然能聽見但也只是小小的雜音,對於打破沉默根本是無濟於事,這樣的狀態再次讓一期一振陷入了僵硬又不知所措的狀態。

 反倒是鶴丸看來仍是一臉正常,亮金色的眼似乎看了他一下,低下頭又吃了幾口,卻在他準備要放心下來時開口喊了他,「一期。」

 「什、什麼事?」雖然他有鶴丸會跟他聊天的心理準備,被叫的時候卻也還是感到了驚慌,即使告訴自己很多次要冷靜要冷靜,但是這樣兩個人獨處的狀態根本不可能冷靜下來的。

 鶴丸像是也識破了他,帶著笑意的一語道中,「你很緊張嗎?」

 「不、沒有、不是,那個……」想要掩瞞但是迎著鶴丸那雙亮金色的眼,一期一振就知道自己不可能逃過他,只得以洩氣的坦承,「……稍微有點。」

 「我就知道。」鶴丸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太介意的模樣,直接的繼續說了下去,「一期你啊,從前幾個禮拜再遇到我之後,態度就變得很尷尬了呢……不,應該是說,畢業典禮的時候就變得很尷尬了啊。」

 這話題一被提起時,一期一振忍不住一顫,他是有想過鶴丸對這件事情耿耿於懷,應該是說,鶴丸是有這個資格掛懷、甚至是對他感到不解、對他感到憤怒,但是卻沒想過是用這麼平淡的方式問起。

 這樣的方式,反而讓他更難回答啊,特別是因為那個難以啟齒的理由。

 「沒、沒有這回事,只是太久沒有……兩個人相處過了……」然而,沉默了會兒、思考了片刻,他也只能想出這種令人發笑的蹩腳理由。

 「是這樣嗎?」可是鶴丸並沒有拆穿他,只是接受般的笑了笑後,改而問著,「那我應該可以問一期問題吧?」

 「可以……怎麼了嗎?」都這個狀態了,他也不能夠拒絕鶴丸,雖然抗拒,也只能接受下來,等待著鶴丸開口。

 「雖然光忠叫我委婉點,但是我實在是耐不住我的好奇心……」鶴丸的語氣很淡很清,就像是談論著既定的事實,卻在下一句丟下了一發炸彈,炸得一期一振也不知如何是好,「一期,你知道我喜歡你吧?」

 「咦?欸?這、這個……」他早就知道,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就是知道了,才逃跑的。一期一振慌張的撇開了眼,想要極力隱藏這個事實,「……我不、不知道……」

 但這次鶴丸沒有再放過他一馬,帶著笑意的點破了他的謊,「一期在騙人呢,從以前你就不太會說謊。」

 「……是這樣的嗎……」自己確實不太會說謊。這點一期一振即使不想承認,也是個鐵錚錚的事實。

 從以前就是這樣,鶴丸嚇自己的時候編出的謊言堪稱完美,但如果是他想要反整,不靠和別人聯手,那確實是一下子就被識破,甚至是在說的時候,鶴丸就會掛著一臉嘻笑的聽著他說完,然後說著『一期你絕對是在騙人啊,我看破了哦。』

 早知如此,就應該連說謊的技術也精進一下啊,自己。一期一振無奈地想著,等待著鶴丸要繼續發話或者是保持沉默。

 而鶴丸選擇了前者,「那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是……」種種不利條件下,他還是只能選擇了點頭,然而、鶴丸的下一句話語卻又徹底勾動了他的回憶,原本被處理好的一切也瞬間天翻地覆了起來。

 「我有哪裡不夠好嗎?」

 

 ×

 

 『咦?』第一次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是大三的時候。

 他們順利的升上了三年級時,他也如同所想的接下了學生會的重要職務,但好歹也不是主席,也是有些空閒的時間,在那些空閒的時間裡,他就被鶴丸拖來幫忙準備向外找尋實習的資料了。

 雖然說鶴丸在比賽上亮眼的表現,不需要他找也已經有許多的公司想要和他合作,但畢竟是學校,還是要點形式上的書面資料,『彙整資料最厲害的就是一期了,所以拜託你幫忙了!』想著鶴丸把自己拉出學校時的樣子,一期一振只能無奈的一嘆。

 突然不注意的時候,手上的撢子一用力,灰塵就一下子的飛了出來,『哈、哈啾──』

 『一期?你還好吧?』聽見了噴嚏聲,人在倉庫小閣樓的鶴丸就探頭出來看了看,望著他揉著鼻子的樣子笑著問道,看來也只是問問,並沒有要因此就讓他停下整裡的手。

 反正也是自己答應的,就算了吧。揉了揉鼻子,一期一振抬起了頭答道,『只是被灰塵弄得打了噴嚏,沒什麼事情…──啊、這裡還有一件。』

 『哦哦!那就幫我放到那邊去吧。』指了指他身後的位置,鶴丸隨後笑著說,『幸好有找一期來找,不然東西這麼多、我找肯定會找到天黑啊。』

 『……不是應該要反省該把得獎作品好好放著嗎。』對於鶴丸的讚賞,一期一振只是無奈的一嘆,他之所以會在這滿是灰塵的地方,就是因為鶴丸沒有將作品找個地方好好放著,反而是全都堆進了倉庫裡。

 真是的,他是不是還該慶幸鶴丸有放進展示箱裡再放進倉庫呢。一期一振無奈的想著,一邊想將面前的展示箱抱起,放到身後的集中區等待清理,卻突然在箱子的裏側發現了一張照片,『嗯?』

 困惑的想看清楚而伸手撥了撥上頭的灰塵,透過展示櫃有些老舊而有了細小刮痕的透明塑膠一看,一期一振發現了照片上的是穿著高中制服的鶴丸,身旁還站著一名大概三十幾歲的男性。

 ……是誰呢?親戚之類的?一期一振困惑的想著,而鶴丸則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清出了幾箱,拿著走了下來,『這些應該夠了……嗯?一期,你怎麼了嗎?』

 『啊、不,只是突然看到這箱子裡的照片,所以……』被發現了的狀態讓他有些心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後轉向了鶴丸,讓他也能看見自己手上拿著的物品,卻發現鶴丸在看見這箱子後露出了五味雜陳的表情。

 『原來這東西還被我放在這裡啊……』感嘆似的說著,鶴丸脫下了手套走了過來,接過了一期一振手上的箱子時,也看見了那張照片,『照片也還留著呢……』

 看著鶴丸一臉懷念的樣子,一期一振思考了一下,還是耐不住好奇心的發問了,『照片上的人是你親戚嗎?』

 『不是,他是我高中的指導老師。』鶴丸的回答倒是讓他有些意料之外,雖然他不是沒聽老師說過鶴丸高中時很認真,但是這倒是第一次看見對方的高中老師。

 『原來如此嗎。』定睛一看,也不太像很嚴肅的人呢,還以為能讓鶴丸乖乖聽話的人會是個嚴肅的老師呢。一期一振在心裡想道,一邊說著,『看起來是個很溫柔的老師呢。』

 『他嘛……感覺上就和一期差不多哦。』思索了會兒後,鶴丸便轉頭向他說著,臉上還掛著揶揄的笑容,『只是沒一期這麼好玩就是了。』

 『這是什麼意思啊……』有些無奈的說著,一期一振也知道自己被鶴丸拿來取笑過很多次,但是聽見對方這麼說,更是有了種不滿的感覺,不過並不至於到生氣就是。

 『哈哈哈、只是個比較而已,一期不要介意啊。』對著他眨了眨眼,鶴丸轉回了眼,看著照片上的人,突然用以有些感傷的語調說著,『我啊,當初可是很喜歡他的。』

 不過說著不會生氣,倒也不代表他不會反將鶴丸一軍,瞇著眼,他半是笑意地說著,『咦──真是稀奇呢,能讓鶴丸喜歡。』

 『一期你這是要損回來的意思嗎。』似乎也察覺到了其中的揶揄,鶴丸勾起了笑說著,說的卻是有些讓人不知所措的真實,『不過我的喜歡可不是一期想的那樣哦,我可不是單純的以師生的感覺去喜歡這個人的,我是認真的喜歡他的哦。』

 『呃、是……這樣的嗎……』一聽見了這樣的澄清,一期一振對於自己的嘲諷突然不知道該如何以待,雖然可以當成笑語,但將他人的感情當成笑話來看,似乎有些過分了,『……不好意思。』

 『哈哈哈,這種事情也不用道歉啊,一期你真的很有趣啊。』然而鶴丸看來並不在意,瀟灑的笑著,看上去一點也沒有生氣的樣子。

 但即使鶴丸看來是這樣,一期一振的心裡還是過意不去,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的說著,『請你別這樣取笑我啊!我是真的覺得不好意思啊……』

 『都說了不用這樣,畢竟這件事都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情了,我畢業的時候這段感情……欸,應該也只能說單戀,因為他也沒把我喜歡他當成一件事。』收起了笑,鶴丸轉頭看回了手上的展示箱,一邊絮絮而談著這段感情,『反正,在畢業的同時這段感情也一起畢業了,從那之後我差點就不打算喜歡上任何人了,所以才做這個禮物…──啊,這個也是我被看上入學的作品哦。』

 『禮物?可是為什麼還留在這裡?』既然是作為禮物,不是應該早早就能送出嗎?還是說中途出了什麼意外……

 『嘛,雖然說是禮物,但是我也還是不好意思送啊,因為那個人在我畢業的時候也結婚了,我可是只希望我喜歡的人能戴著我做的飾品嫁給我,而不是娶了別人啊。』鶴丸的答案在他胡思亂想前給了出來,說得坦然的樣子,句末甚至對著他笑了笑。

 『原來如此……』這樣的理由一期一振能夠理解,但卻也替鶴丸感到了悲傷,明明是做給對方的禮物,卻送不出去,確實是讓人為了作品和這份心意感到難過。

 『我記得這作品的名字我還取得很矯情,啊……哈哈哈哈、看到了,唯一的愛。』但鶴丸看來確實是已經不介意了,甚至還可以拿起名字對著他開玩笑的講著,『真不曉得那時候的我是怎麼想的啊。』

 『鶴丸……』但這種時候,就不知道對方是在偽裝自己受傷的模樣,還是真的是自嘲著自己了。

 鶴丸似乎還沒察覺到他的哀傷,反而繼續的說了下去,說著當時的自己,『想想我那時候聽到他要結婚了,也一臉受傷的跑去質問他呢。』

 『問什麼?』順著鶴丸的話語,一期一振問了下去,一半是為了好奇心,一半是聽著鶴丸說起了、隨便的截斷了也不好。

 偶爾能對別人說起自己心裡的傷痛的話,痛的感覺也會減少幾分的吧?抱持著這樣的想法,一期一振聽著,卻看見了鶴丸對他笑了笑後,轉眼看向了展示箱中的飾品,隨後才緩緩的開口。

 『──我有哪裡不夠好嗎?』

 話一脫口時,一期一振整個人都覺得悲傷了起來,不僅是因為受到鶴丸的語氣和氛圍影響,還有想像著鶴丸對著他人問出時的景象,都讓人覺得心碎了起來。

 然而鶴丸的語調也恢復的很快,下一刻就用開玩笑的方式說著,『嘛,不過現在想想,我問這種問題還真是太自大了呢,明明那個時候只是個高中生而已,還那麼囂張,也真是佩服我自己…──嗯?怎麼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一期一振的表情,鶴丸愣愣地轉過頭來,隨後露出了一副好笑的樣子,笑著說著,『不要一臉受傷的樣子嘛,失戀的人是我吧。』

 『但是……勾起你不好的回憶,總覺得有點……』對於鶴丸的態度,一期一振也無法立刻就笑出來,也對於自己的好奇心給予了抱歉。

 『也算不上不好的回憶啦,現在想想我也只是因為他對我好才喜歡上的吧……』但鶴丸看來確實就是坦然了,抬起頭思考了會兒,才笑著繼續對他說著,『不過就是因為有他,我才更懂得愛啊。』

 『唔……』雖然被鶴丸這樣的言語安慰了,但一期一振心裡仍是有過意不去的感覺,只能僵硬的點點頭接受了答案。

 看出了一期一振並沒有因此就被說服,鶴丸只是無奈的笑了笑後,突然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又換上了一臉神秘的模樣,對著他笑道,『更何況,現在我也有更喜歡的人了。』

 『咦?是、是這樣嗎?』一聽見了鶴丸這麼說,一期一振就露出了驚奇的樣子,也不曉得是不是被鶴丸影響,他的好奇心也跟著越發的活躍。

 看著一期一振變得精神了起來,鶴丸像是達到目的的嘻笑著,『一期一臉好奇的樣子哦,想知道嗎?』

 『唔唔……』被說中的時候,一期一振露出了有些害羞的樣子,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低下了頭。

 『我喜歡的人啊……』像是為了吊他的胃口,鶴丸回答時刻意拉長了聲音,亮金色的眼瞇了起來看向了他,卻在最後接上了一句戲謔的笑語,『──是不會告訴一期的喲。』

 『唔!您是拿我尋開心吧!』迎著鶴丸的笑,一期一振突然有了自己被耍的感覺,不自覺也生氣了起來,連話也用上了敬語。

 『啊哈哈哈哈,一期好失望啊。』可惜鶴丸並沒有因此而收起笑,反而是大肆的笑了一番後才安撫似的說著,『好吧,不然就這麼說,有一天、一期也會知道的。』

 『有一天……說得真是籠統呢。』知道鶴丸並沒有理由一定要告訴他,只是這樣被抓在手心裡玩的感覺實在讓人不甚愉悅,所以他才這樣抱怨著的,真正說來、一期一振對於這樣的答案已經很了然了。

 『哈哈哈哈,不要那麼失落嘛。』而鶴丸也像是了解了他的反應代表了什麼,將手上的展示箱放下後伸展了一下腰,對著他笑著說道,『好啦!我們來整理吧,整理完再一起吃蛋糕,是一期蛋糕哦。』

 『請您好好的稱呼它為草莓蛋糕。』對於鶴丸這樣的戲謔,一期一振認真的糾正著,連臉上的表情也板了起來。

 意識到再開玩笑下去真的會惹人生氣,鶴丸只是揮了揮手,笑著說,『嘛嘛,不要生氣嘛,哈哈哈……』

 『真是的……』無奈的嘆息著,雖然是就差點生氣起來的狀態,但是最後、他還是乖乖捲起袖子幫忙鶴丸了起來。

 這個時候的他、還沒有想過他的未來會用那種形式面對鶴丸的答案。

 

 ※

 

 「唉……」又失眠了。

 按掉鬧鐘的時候,一期一振爬起了身無奈的一嘆,扶著自己的額頭,整整一夜失眠想著事情讓他的頭疼著,但是日子還是要過,所以他拖著身子起床,進行了一如往常的盥洗。

 那天到最後,鶴丸並沒有強迫他說出答案,反而是說著『你可以慢慢想,現在,先放鬆好好吃這頓晚餐吧,我說了、就當作是慶祝我們再次相逢。』而後,就繼續了自己的進食動作,直到燭台切他們回來後,一句話也沒有對他說過了。

 就是因為這樣,才讓人覺得頭痛……要他好好想,那究竟是要想什麼呢?鶴丸想要的正解是他的真心話,還是說只是想要個普通的解釋?然後,鶴丸他……直到現在還喜歡著他嗎?

 這些話語堆積在他的腦袋裡,讓他整夜無法成眠,直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個多禮拜,他還是仍理不出個頭緒來。

 可惜今天,他還是必須要跟鶴丸見到面。打開了行程表,一期一振看著上頭寫著展覽兩字的那格發愁──今天是鶴丸的新品展覽會──他只需要進公司打卡,再之後就是前往展場的地方,在那個地方待上一整天。

 理所當然的,他也得要看著鶴丸整整一天了。想著這樣的事實,他就覺得頭更疼了起來,卻也知道並不能因為這種私人的小事就動用假期,更何況這也是他之後會遇見的工作,總不會過了這次就沒有下次。

 要打起精神來才行。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一期一振伸手拍了拍,就像是要激勵自己一樣。

 

 在公司和渡邊會合後,他和對方就到了鶴丸展覽的會場裡,一進到展場前他做了大量的心理準備,但到了之後才發現鶴丸還沒抵達會場。

 這個事實讓他鬆了口氣,但是鶴丸不到場,不代表燭台切和大俱利他們也還沒到,也不代表他們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一期君,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啊、好的。」看著燭台切,一期一振轉頭看向了渡邊,跟她說了聲後才再次轉向了燭台切,詢問著,「是有什麼地方需要幫忙嗎?」

 「嗯,也稱不上是需要幫忙,是我和你談談小鶴的事情。」對著他懷了歉意的笑了笑,燭台切顯得小心翼翼的問著,「可以談談嗎?」

 「這個……」有些飄忽不定的看向了四周,一期一振知道自己絕對是想要拒絕,但是這樣逃避下去也不是方法,好歹燭台切願意跟他談,說不定談了之後,他也能夠想到用什麼方法面對鶴丸的感情才好,「……好的。」

 「太好了。」聽見他答應了,燭台切露出了放心的笑容,繼續開口說了下去,「其實我只是想對一期君說一聲抱歉,小鶴居然在我們離開的時候就說了那種話,我們明明說好要慢慢來的,不過他卻等不及了。」

 「這個……沒關係的……」原來燭台切他們早就知道了嗎?不過聽來,鶴丸問出那句話的行動並不在他們的計畫之中,看來也只算是替他們製造機會,但完全不知道鶴丸會這麼做吧。

 「雖然嚇到一期君了,但是我想跟你說、小鶴並沒有惡意,他只是……嗯、有點等不及了。」帶著歉意,燭台切說著,「因為他已經找了你三年,所以才會這樣……」

 「……我知道。」點了點頭,看著燭台切道歉的樣子他反而也不好意思了起來,明明全是歸咎於他自己的任性、自己的問題,卻還是給身旁的人添了這麼多麻煩。

 鶴丸就算了,現在連燭台切也攪和進這問題來,他也不能再給人添更多的煩惱了,「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和鶴丸好好說清楚的。」

 「是嗎,如果是這樣就好。」聽見了他的回答,燭台切像是放心了下來的對著他笑了笑,隨後回到了今天的展覽話題上面,「如果今天你們也能好好享受就好,今天小鶴說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公布,希望不會嚇到人……」

 重要的話題?一期一振眨了眨眼,想著什麼會是對於現在的鶴丸來說重要的事情,但他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只能跟隨著祈禱,「是啊,如果能順利結束就好。」

 在那之後,他和燭台切一起跟著大俱利確認了會場的布置和流程,也和渡邊確認了會到場的其它廠商後,就等待著開場──而鶴丸的身影,直到快要開場時才出現。

 看見了鶴丸走進來的時候,燭台切立刻就迎上去叨念著,「小鶴,來得太晚了啊。」

 「哈哈哈抱歉,背致詞背得太認真了忘記時間啦。」然而被碎念著的人只是哈哈的笑著,一邊將懷裡抱著的展示箱交給了燭台切,認真的說著,「這個、我想臨時放進展覽裡,要在最後致詞時讓模特兒展出的。」

 望著被塞進懷裡的展示箱,燭台切露出了驚愕的樣子,慌張地說著,「咦?這個不是…──」

 「噓──!」但話還沒說完全,鶴丸就在嘴前豎起了食指,表達了保密的意思後注意到了在燭台切身後的他們,立刻就對著燭台切笑了笑後走了過來,「……一期,你好啊,還有渡邊小姐。」

 「你好。」鶴丸看來果然是一臉冷靜的樣子啊。一期一振忍不住感嘆著,抱緊了懷裡的資料,和著身後的渡邊點了點頭。

 鶴丸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會兒,在就要被人起疑的沉默秒數到達前才又彎起了笑,開口說著,「今天能夠順利就好了呢。」

 「是。」點了點頭,一期一振仍是把話權交給了身旁的渡邊,雖然和燭台切說著他能夠了解鶴丸急躁的原因,但是他還是沒有辦法坦然面對。

 對自己催眠、說謊那麼久,最後還是一點用處也沒有。一期一振有些洩氣的想道,看著渡邊和鶴丸寒暄了一會兒後,在燭台切他們的催促之下,他才笑著離去。

 希望今天真的一切順利啊。一期一振忍不住在心中想著,和渡邊靠在牆邊繼續等待著開場。

 

 展覽在祈禱的狀態下進行的相當的順遂,這是大家都所樂見的,直到鶴丸走出來致詞時,所有人心頭的大石也都放了下來──唯獨一期一振沒有。

 看著在舞台燈光下的鶴丸,一期一振忍不住的想著自己當初逃離鶴丸的一切,原因也好、想法也好,那些都不是鶴丸應該去承受的,他不瞭解也可以,但是他還是依然喜歡著自己,這讓他的心裡只有滿滿的罪惡感。

 明明並不是什麼壞事不是嗎?一期一振低頭想著,雖然有些像是找理由填滿自己的罪惡,但是也確實如此,只要鶴丸不介意、也不再提起,他們也能保持友善的關係。

 現在這種狀況下去,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呢。一期一振忍不住的看著鶴丸的樣子,深深的思考了起來,然而,台上的人卻在下一刻攫取了他的目光,對上了他的眼──那讓他心頭一震,而後清楚的聽見了鶴丸的話語透過麥克風傳了過來,「趁著我重要的人在台下的時候,我有件事情想向大家宣布。」

 話一脫口,台下的所有人也跟著吵雜了起來,一期一振有些困惑的和渡邊對望,然後再看向不遠處冷靜的燭台切和大俱利,猜想著那是只有他們三個人知道的特殊節目。

 不等台下的騷動冷靜下來,鶴丸繼續開口宣布著,「往年一季只會有一次展覽,可是、為了某件事情為目的,我們決定在今年的農曆七月七日再加開一次的展覽,作品將會和這次的展覽不一樣,主題為此──獻給最重要的你。」

 「而透過這次的展覽,我想要藉由大家的力量、應該說大家的福氣,幫我完成一件事情。」

 「就像我曾經告訴現在對我而言最重要的那個人,這件飾品的故事一樣。」提起這件事情時,一期一振總算是看清了鶴丸稍早拿來的箱子究竟是放了什麼──高中得獎的那件獎品、那個鶴丸原本要送給喜歡的人做禮物的飾品,現在就戴在他身旁的模特兒身上──而鶴丸停頓了下,繼續對著台下的眾人說著,「我想要讓我最愛的人戴上我做的飾品,然後在我的舞台上答應和我在一起……甚至是以結婚為前提。」

 這樣的宣布當然引起了台下人們的驚呼,人人都在猜測著鶴丸究竟喜歡的人是誰,雖然說他只是個工匠,但好歹也是有臉有地位的存在,外表也不錯,是任誰都會喜歡的人。

 這樣完美的人只喜歡著自己,這樣真的可以嗎?一期一振忍不住動搖的想著,他感覺到自己已經開始不安,甚至是想要逃離這個地方不再繼續聽下去。

 可是鶴丸的話語比他更快繼續了下去,「雖然這樣的方式有些偷吃步,但是我想要藉由大家的力量完成這件事情,這是我、鶴丸國永這一生的願望。」

 「以上,這是我對大家的告白,也是我對最重要的他的告白。」話語的末了,鶴丸的眼神也落到了他身上,亮金色的眼裡滿盈的是深情,直接地望向了他說道──

 「你、能答應我嗎?」

 問句落入他耳裡時,一期一振迎著那雙認真的亮金色雙眼,一期一振只感到一陣的害怕,他害怕鶴丸給他的、那份過於龐大的愛,最後、最後的最後…──

 他還是逃跑了,一如三年前。


 ※ 花の語(上)


 (中)

 

 是什麼工作呢?朔間零雖然想要問出口,但是卻被朔間凜月的背影給堵住了話,凝視著那道小小的背影,朔間零最後也只嘆出了一口氣,笑著想著反正之後總是會看見的。

 他可愛的弟弟也要往更廣大的人群中走去,但他們的關係還是不變的。抱持著這樣的心態,朔間零就走到了廚房裡做晚餐,也把之前和羽風薰所說的事情拋到了一旁,兩個人的晚餐又是在閒聊中渡過的。

 一早,朔間凜月要出門時,朔間零也是急急的在他身後轉著,活像個奶媽般的喊著什麼沒帶、要不要穿更多一點……等等等等,煩得朔間凜月站在家門時終於受不了的嘆息了一聲,轉頭朝他說著,「你太囉嗦了,跟真君有得比了。」

 「說是衣更君的話、吾輩也是可以接受的哦,畢竟凜月會乖乖的聽衣更君的話嘛。」把懷裡的薄外套披上了只穿著短袖的朔間凜月身上,朔間零一邊替他理了理額前的頭髮,一邊問著,「真的不需要吾輩送汝去車站嗎?還是說直接送你去工作地點也可以哦。」

 「都說了好幾次我不是小孩了吧……搭車這種事情我一個人也做得到的。」對於朔間零這樣滿滿的關懷,朔間凜月只是無奈的一嘆,看來不僅在父母眼裡看來他是沒長大的孩子,在朔間零眼裡、他也沒有長大過的樣子。

 聽著朔間凜月如此說道,朔間零笑了笑,再次將他的舊話重新搬了出來,「因為凜月是吾輩最疼愛的弟弟嘛,一直都當個孩子也可以哦?」

 「不需要,我要出門了。」直接的回絕了朔間零話中的夢想,朔間凜月將身上的薄外套穿好,從傘桶裡拿出自己常用的傘,轉頭直接打開了門,卻在陽光從門縫溜了一些進來時停下了腳步。

 「凜月?」看著弟弟駐足不動的模樣,朔間零略是困惑的問著。

 「唔……」被呼喊著的朔間凜月轉過了頭,赭紅的眼看向了他、駐留了幾秒後又轉回了頭,但並不是單單這樣無意義的舉動,在門被大幅度推開時,朔間零精準捕捉到了一句,「我出門了。」

 雖然這樣突如其來的狀況讓他感到吃驚,但他仍是快速的恢復了笑容,伸手對著出門的凜月揮了揮手、笑著說道,「啊、嗯……路上小心哦,凜月。」

 「嗯。」最後一個音節在朔間凜月關上門時響起,門關上的喀噠聲傳來時,朔間零也感覺到深深的倦意傳來。

 「哈啊……吾輩還是再去睡一下吧。」前幾日早起純粹是因為想要和朔間凜月多點時間相處,早早起床做完早餐後就進了對方的房裡喊著他起床,在對方一臉不情願的臉上落下了一個早安吻後拉著對方起床。

 說實話,早起還迷迷糊糊的凜月還殘留著小時候的影子,愛撒嬌的個性也完全沒有變,現在的話、僅是因為長大了,接觸了其他人而變得世故,但人是矛盾的,喜悅著弟弟可以獨立的同時,朔間零也在心裡感慨著。

 不過這件事情、他早在高中的時候就感慨過一次了吧。又打了個哈欠,朔間零慢慢的走回了樓上,打算鑽回房間裡再多補眠一陣、之後再來想想自己的一天該怎麼過。

 

 結果醒來的時候,牆壁上的時針已經走到了下午兩點的時候,完美的睡過了一頓的早餐和午餐,這樣的時間讓朔間零忍不住笑了笑,他的假期也只剩下一天,是該時候要把時間調整回工作狀態了。

 在廚房裡弄了點簡單的午餐、草草的解決後,朔間零窩在沙發上轉起了電視頻道,一邊思考起了今天自己的行程,究竟是要徹底的在家裡的沙發上爛著、等著朔間凜月一起回來吃晚餐呢?還是要來做些更有意義的事情……好比說打開電腦檢索看看暗戀的這個名詞。

 感覺上也是不能找到什麼有用的結論呢,但是還是試試看吧?在腦袋裡思索了下,朔間零嘆了口氣,起身打算收拾下自己用餐完後的盤子,卻在走向廚房流理台時發現了家裡的角落似乎也堆積了不少的灰塵。

 家裡是會定時請人來打掃沒錯,但並不是太頻繁的時間,大多數的時候還是得要靠家裡的人自己打掃,但是這幾天朔間凜月除了被自己帶著轉以外,其他的時間應該都在補眠,父母也不在家裡,房子自然不會有人打掃…──還是乾脆來打掃吧。

 如此簡單的,朔間零就這麼將自己今天的行程轉了個彎,將盤子洗完後就鑽進了儲藏室尋找起了掃除用具,工具備齊後,將自己的髮尾紮起了一個小馬尾,緊接著就開始了掃除的模式。

 從客廳的普通掃地開始一路到廚房流理台的打掃,快速的將一樓清掃完後,朔間零就將目標轉移到了二樓。

 提著吸塵器到了自己的房間後,朔間零一邊使用著機器,一邊思考著家裡裡還有哪些房間需要打掃,儲藏間的話通常是年度大掃除才會動用、雙親的房間的話因為放著貴重的物品還是不要隨意進入的好、浴室的話稍晚點打掃完剛好可以淋浴,再來的話就只剩下……客房和朔間凜月的房間了。

 客房只要稍微的打掃過地上就好,床的部分在客人來之前才會做清理,至於朔間凜月的房間嘛……,「凜月應該不會介意的吧?」朔間零如此思考著。

 畢竟他在家裡這幾天,凜月在房間的時候也不會刻意的將門給鎖上,甚至在他早上闖入房間時也沒有生氣,恢復清醒後也僅是說了句之後要敲門再進來,不像以前一般的那麼抗拒。

 既然如此的話,進去掃掃地應該沒關係吧?順便把棉被拿去曬一曬好了。朔間零思考著,一邊將自己的房間打掃乾淨,將自己的棉被拿到了外頭的陽台去曬,接著又馬不停蹄的打開了朔間凜月的房門,同樣將棉被抱到了陽台曬著陽光。

 雖說陽光是大敵,但是在曬過陽光後軟綿綿的被子上睡覺的話、果然還是可以睡得更好的啊。看著曝曬在陽光下的兩床被子,朔間零笑著如是想,隨後走下了樓暫且休息了個半小時後才折回了朔間凜月的房間裡。

 朔間凜月的房間和他的房間空間擺設其實並沒有什麼差別,起因是父母或者是凜月說著想要和哥哥一樣的房間他也忘了,但同樣的擺設也帶給了他無比的熟悉感,朔間零笑了笑,立刻就著手了打掃的工作。

 時常使用的房間累積的灰塵其實也不多,簡單的打掃過地上後,朔間零將目標轉移到了書桌和一旁的書櫃,拿著撢子要清掃書櫃上頭的灰塵時,他卻不自覺的笑了出來,「……還留著呢,凜月。」

 赭紅色的眼看著最上一排的書籍,一列童話故事書的名稱就這樣羅列著,全都是他印象中小時候自己曾經給他念過的床邊故事。

 雖然看起來已經許久沒有拿下來看過,但是能這樣擺在上頭、某種意義上也是代表凜月很重視它們吧。朔間零笑著將其中一本取下,裡面童趣的故事內容現在看來或許只是天真,但是他卻記得小時候的每個晚上,朔間凜月都會揪著他的衣襬或是袖子,撒嬌著要自己念故事給他聽。

 長達一段的時間,他甚至會在唸完後直接在凜月身旁睡著,甚至連母親都笑著說要把兩個人的房間合成一間節省家裡空間,但最後還是沒有這麼做,沒有這麼做的原因、朔間零自己也記不太清楚了。

 將童話書放回了最上層,朔間零繼續了自己的打掃,撢子從上面將灰塵抖落後他才想起了自己必須重新掃一次這件事,但下面幾層並沒有累積多少的灰塵也算是萬幸,至少他不需要從頭到尾的重來一次。

 「呼、這樣就差不多…──」

 〝喀噠!〞

 因工作結束而嘆出一口氣的時候,朔間零收回的撢子卻不小心打著了什麼,一本橫放著的書就這麼從書櫃和書上的夾縫裡掉了下來,亮眼的外皮讓朔間零緊張了一下,若是碰傷的話,那可就糟糕了。

 緊張兮兮的將本子從上而下看了一次後,朔間零總算鬆了口氣,幸好剛剛打到的那一下並不重,而且也不是在上頭的櫃子,除了沾上了一點灰塵外,本子看來沒有任何的一點損傷,「……嗯?」

 倏地,朔間零感覺到手指上傳來了柔軟的觸感,是不同於書頁的感覺,定睛一看,朔間零就看見了本子的夾頁中裸露出了些許的粉色,小心翼翼的將本子打開後,一朵完整的花就在他眼裡出現,「這是……櫻花?」

 指尖摸過時、櫻花的花瓣上還有柔軟的觸感,雖然被書頁壓得扁也變得脆弱了些,但仍是能感覺到這朵花是剛被摘下不久的。

 「這種時候還有櫻花嗎?」朔間零驚奇的說著,用指尖輕柔的捻著那朵完整的櫻花,想著自家弟弟最近還真喜歡櫻花。

 不僅僅是在甜點裡加了櫻花的乾燥花做裝飾、在茶裡也加了進去,現在又將它做成了押花……看來真是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喜歡上了不一樣的東西了呢。

 會不會、也是在這樣悄悄的時間,他可愛的弟弟也喜歡上了誰呢?朔間零想起了羽風薰昨日的那一番話,突然間的感到了胸口一悶,喉嚨也感覺到了怪異,憶起了昨天的反應,朔間零只好甩了甩頭將這個想法丟出了腦子。

 還是不要多想吧,凜月自己也說過沒什麼事了。朔間零嘆了口氣,想將手上的花朵夾回本子上、繼續自己的掃除,卻又在不經意的翻開一頁時,眼裡又落入了幾行的字句。

 〝我伸手碰到了、感覺像是很久沒有碰過的手,然後在突然之間,那個痛苦的感覺又來了。〞

 〝我、其實自己明白的。〞

 〝其實一直對那個人…──〞啪!

 不能再繼續看下去了!朔間零的腦袋如此告訴了他,反射性動作著的手也反映出了他腦袋裡的想法,緊隨在後的是一團混亂的思緒,赭紅的眼盯著黑色的漆皮封面,卻在上頭看見了D-I-A-R-Y這五字,一拼成了一個單字後,想要騙誰都騙不了了。

 百分之百的朔間凜月的日記,既然如此的話、能在上頭紀錄文字的也只有他可愛的弟弟了,而那段文字,也極有可能是某個瞬間、某個場地,朔間凜月對於某個人…──

 ──吐露愛意的言語。剎那間,朔間零感覺到自己的喉嚨再次襲來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

 

 「我回來了。」當夜色已深,朔間凜月才推開了家裡的大門,捎了一句他認為多餘但早已習慣的招呼──整個客廳黑漆漆的,掏出鑰匙時他早就猜想了朔間零或許先去睡了。

 那也是正常的,朔間零明天就得要回他自己的住處了,他的休假也只到明天,不可能再多下去。

 然而,一道聲音就這麼在他脫下鞋子時從沙發的方向傳來,「……歡迎回來。」

 「唔?」朔間凜月的動作停了一下,他確定自己沒有幻聽,但整個客廳黑漆漆的他也看不見什麼,只能先將鞋子擱在玄關,走到一旁的電燈開關將燈給打開。

 如他所聽見的,朔間零就坐在沙發上,帶著一臉倦意的笑容望向了他,「凜月工作的真晚呢。」

 「因為之後又去公司討論了一下事情。」簡短的交代了一下理由後,朔間凜月提起鞋子將它們放進鞋櫃的同時,提起了自己對眼下狀況的困惑,「你是在等我?」

 「啊、啊啊……算是呢。」朔間零揚著笑,但他了解這笑容已經是有氣無力的,打從他在凜月的房間裡翻了那本日記後,他趕快地將灰塵掃完處理完,放好了掃除用具後又跑進浴室裡清洗,順便沖了個醒腦的冷水澡。

 但是、那似乎一點用也沒有──在他喉嚨的癢感和窒息感隱約的存在著,像是要提醒他它所看見的那幾行字句──所以他才躺在沙發上一邊等著凜月回來,一邊思考著自己究竟是不是該跟對方好好談談。

 若是平常的他,朔間零肯定自己會毫不猶豫的問出口,對於親人的戀愛給予強力的支持一直都是對家人來說稀鬆平常的事情,若是知道對方是個好人後,當然是舉雙手雙腳贊成都來不及的了,但在他的腦袋裡卻兜成了一個問號。

 凜月前幾天回答自己問題的樣子、凜月日記本裡面那短短幾句壓抑的句子,他喉嚨裡若有似無的搔癢感……一切都左右著朔間零吐出問句的想法,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楚聽見自己的心底某塊是不願意承認這件事情的。

 ……為什麼感覺上像是要嫁女兒的父親呢?但卻又有種不同的微妙……

 「……你是在學變臉秀嗎?」站到了沙發旁的朔間凜月皺著眉,從玄關走到沙發旁邊不過幾秒的時間,而朔間零就在那短短的幾秒裡表情變了又變,令人不解,「如果你要繼續在這裡學的話我沒意見,我要先去洗澡了。」

 「嗯、啊!」看著朔間凜月就要走遠的樣子,朔間零急忙的伸出手抓住了他,在一瞬間的尷尬後擠出了現在他自認為最真誠的笑容說著,「對了,吾輩去幫汝做點東西洗澡後吃吧?凜月到現在應該也還沒吃晚餐吧?」

 「……隨便你。」朔間凜月的回答來得有些慢,隨後扭了扭被抓住的手腕,掙開了朔間零的束縛後說著,「我去洗澡了。」

 「好。」聽見了凜月的回應後,朔間零臉上的笑容跟著他上樓的身影慢慢的褪下,在房門被關上的聲音傳來時,朔間零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的嘆息,「唉……」

 這種事情他沒有經驗,究竟該怎麼問才好呢。他想著的同時也起身前往廚房,想想自己也還沒吃晚餐,就在沙發上度過了整整半個下午和半個晚上,就為了思考這件事情。

 這種事情似乎也不能找誰討論啊。將配料放下鍋裡時,朔間零認真的想著,甚至掏出了手機滑過自己的聯絡人清單,且不論現在時間幾點,他只想要找個誰討論。

 但滑到了最底端時,朔間零又嘆了口氣,他所有認識的人裡面和他一樣是哥哥的人大多都是有著妹妹的,但是面對妹妹的話,問話的可能性和詞語可能又會有所不同,但剩下的人都是獨生子或者是上有兄長或姊姊的,感覺上並沒有什麼可行性。

 雖然說他有一瞬間的在衣更真緒的名字上停留了,但想著對方以前就替自己幫朔間凜月操碎了心,而且現在也有自己的工作的狀況下,還是乖乖的滑過去了──所以總結就是,他還是一個人好好想個說詞吧。

 嘆息聲中,朔間零將兩塊烏龍麵放下了鍋裡,同時也聽見了朔間凜月從樓上走下來浴室洗澡的聲音,又分神的想著他好像還沒實現自己想再跟凜月洗一次澡的願望。

 早知道下午刷浴室的時候就不一起洗了,如果那時候沒沖冷水澡的話,說不定他自己還能用打掃的理由蹭到朔間凜月的理解,然後跟著他一起洗個澡也說不定。

 ……但一切只能是想像了。朔間零又嘆了口氣,拿著料理用的筷子翻攪著鍋子裡的料,然後再從旁邊拿來了調味料做點提味。

 等等的開頭應該是要用普通一點的,然後再普通的聊聊天,等到他可愛的弟弟吃飽心情好一點後再慢慢的把話題軌道調整到日記的話題上,或者也能夠直接地提到前幾天的話題上……

 〝咕嘟咕嘟……〞

 「哇啊!」被鍋子裡濺上的水一燙,朔間零才意識到自己鍋子裡的麵和料早就煮開,甚至朔間凜月已經坐在沙發上,開著電視在找節目看著了。

 這時候該先慶幸他丟下去的麵是不太容易爛掉的烏龍麵嗎?朔間零將火關掉,將麵平均分放在兩個碗裡後,再把湯和料一同倒入各自的碗裡,再用筷子挑了點朔間凜月愛吃的東西過去,完成了兩人的晚餐。

 一手一個的端過去後,朔間零並沒有直接對凜月說聲開動,反而是先繞到了對方身後摸了摸他那頭柔軟的頭髮,「凜月還沒吹頭髮對嗎?讓哥哥幫你吹吧。」

 「哈啊?等等我再自己吹乾就好,不用你幫忙。」雖然朔間凜月的反應一如往常的抗拒著,但在他說話的同時,朔間零早就逕自的走到放著吹風機的櫃子、拿著東西就走了回來。

 「不用跟吾輩客氣哦,乖乖坐好就好了,凜月應該也累得沒力氣了吧。」將吹風機的插頭插上,朔間零一手按上了他的肩,安撫似的拍了拍示意著讓他坐好。

 原本朔間凜月看來還想多說些什麼,但看著朔間零堅持的模樣,他也只能夠默默的轉正坐好,聽著吹風機被打開了開關傳來了轟轟的聲音,緊接著熱氣吹上他仍是濕潤的頭髮,這狀況下他當然不可能端著麵碗好好的吃,所以他只是不斷的轉著電視頻道找著節目看。

 在這個當下,朔間零當然也不可能想其他的事情,腦袋裡仍是盤旋著開口的話語,低頭盯著朔間凜月的頭髮看著,思緒也跟著飄了出去,想著以前總是黏著他的弟弟現在有可能要摟著別人的手,他的心裡就有點不是滋味,喉嚨的搔癢感也跟著湧上來…──不行,他可還沒讓朔間凜月擔心他的興趣──「……好了。」

 將腦袋的想法截斷,朔間零同時關上了吹風機,又用手摸了摸朔間凜月的頭髮確定全乾後,一邊捲著電線一邊對著他可愛的弟弟笑道,「可以吃了,剛好現在應該涼了一點。」

 「嗯。」將手上的遙控器放下,朔間凜月端起了碗,縮起腳就這麼窩縮在沙發的一腳看著電視一邊吃著麵,如同往常一樣。

 朔間零對此只是笑了笑,他的弟弟有時候總像小動物一般的,好比如說剛起床又或者是無意識間透露出的模樣,每每看見,他的心裡總是會有種被治癒的感覺……但一坐上沙發後,朔間零就發現這個狀況也有些糟糕。

 專心吃飯沒辦法開啟話題,也不能突然的說些什麼,朔間零左思右想,想出了對於今日的凜月最普通的話題後,才掛著有點勉強的乾笑開口,「凜月今天的工作怎麼樣呢?很久沒有站在攝影機面前了吧。」

 「還好,和以前一樣。」凜月的回答來得簡單也很快速,簡短到讓朔間零抓住其中的一點繼續問下去的機會也沒有,讓他臉上的笑容又僵了幾分。

 要自然、要自然一點才行,不然會被懷疑的。朔間零端起了麵碗,半是僵硬半是笑的說著,「說得也是,畢竟是凜月嘛,而且熟悉的同伴也在身邊啊、哈哈哈……」

 「……你好像怪怪的?」聽完了稱讚後,凜月並沒有感覺到開心、反而是皺起了眉頭,看向了自家兄長,一臉都寫著懷疑的模樣,著實的讓朔間零心一驚。

 他不能在這時候坦承看了凜月的日記,如果坦承了,他們的假期收尾肯定就是一頓單方面的吵架,好不容易得到了這種時間,朔間零絕對不想得到這樣的結局。

 「沒有哦,凜月太累了才會這麼覺得吧。」將嘴邊的笑容角度固定好,朔間零拿出了真本事努力讓自己演繹了平時一樣的自己,「話說回來,凜月明天沒有工作的吧?」

 赭紅色的眼再次從頭到尾打量過朔間零,朔間凜月思考了下,最後仍是普通的回答了對方的話題,回答道,「是那樣沒錯。」

 「那麼要不要跟吾輩出去走走呢?」急中生智的僵話題拐成了另一個方向,朔間零想了想,又補上了一句,「不是去超市那種,是去大一點的購物中心,我們可以下午再出門。」

 突然受到邀約的朔間凜月只是擺出了一臉麻煩的模樣,經過一整天的奔波後又想到要出門著實讓他感到疲憊,略是無奈問著,「你明天不是要回去了?」

 「是這樣沒錯……,但是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想要和凜月出去逛逛啊,吾輩從以前就很希望能跟凜月再像小時候一樣穿同樣的衣服呢。」朔間零笑著,一拐到了這話題上,腦袋似乎就清晰了起來,讓他不用思考的就把原本的話題往旁邊一丟。

 如果約成功了,至少他還有一個晚上的時間思考到底要怎麼辦,約失敗的話……只能夠硬著頭皮看自己的嘴究竟能從朔間凜月的口中套出多少東西了。

 「又不是小孩子了……」聽著朔間零的想法,朔間凜月小小聲的抱怨道,低頭又吃了幾口麵,〝囌嚕囌嚕〞的吸著的時間久得讓朔間零又緊張起來,思考著自己是不是該要採取硬著頭皮上的方案,卻在開口的時間聽見了吸完了麵條的凜月細聲的說著,「……不過也不是不行。」

 「嗯?凜月、凜月是答應吾輩了嗎?」對於弟弟的反應感到驚喜,朔間零的眼睛都在一瞬間亮了起來,說實話這並不僅是替代方案,他確實也想和朔間凜月一起逛街很久了。

 雖說回家的第一天就和對方逛了超市,但是超市就那麼的大,能逛著的時間也不久,而且買的東西也只有食材一類的,大一點的購物商場的話、對小時候的他們簡直是樂園一般的存在,和遊樂園有得比,對現在的朔間零來說,則是像回憶的場所,他還記得他和凜月總是會在購物商場裡漂亮的走廊牽著手走著,華麗的櫥窗就像是新奇的玩具,引誘著他們駐足欣賞,每次去逛過後總覺得時間還不夠。

 如果是現在的狀況去的話,既可以爭取到在一起的時間,也能夠慢慢聊、慢慢將話題彎過去,若是順利的話,說不定他們還能去買件相同的衣服一起穿。光是想想,朔間零就樂的像要飛起來一樣。

 吃完麵的朔間凜月看向朔間零,朝著正在美夢中的他下了這麼一個評論,「果然是我想太多了,你的笑容還是一樣噁心。」

 「呼呵呵呵……凜月怎麼可以這樣說哥哥呢,哥哥可是很高興凜月答應了跟吾輩的約會呢。」笑得不亦樂乎的人說著,完全的將思考凜月暗戀的人是誰這件事情往旁邊一丟,腦袋裡裝滿了是一起出門的興奮和喜悅,跟小孩子沒兩樣的。

 如果暗戀一個人的感覺也是這樣的讓人欣喜,那也是不錯的啊。倏然間,朔間零的腦袋裡閃過這麼一個想法。

 但從凜月的口中聽見的描述仍是綁架了他對暗戀的想法,所以說、如果明天出門逛街能讓朔間凜月感到開心,那就再好不過了。彎著眼看向了他望著電視看的弟弟,朔間零如此的在心中感嘆道。

 他越來越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人能帶走朔間凜月心裡的一部分呢?

 

 ※

 

 為了要好好的逛一趟街,朔間零早在一早起床時就先將自己的行李打包好,雖然有想過等著回來之後再來打點的想法,但如果心心念念著沒整理好的行李、他敏銳的弟弟應該就會對他說著先回家也沒關係的話。

 但那可不行。把皮箱扣起時,朔間零看向了書桌上擺著的相框,相框裡是小時候拍過的全家福,那時候還會黏著他的可愛弟弟竟然有喜歡的人了,這件事情他無論如何都想要搞清楚。

 抱持著這樣的決心,朔間零在自己的心裡對自己打打氣,隨後將整理好的行李放在了門旁,打開了門就下樓去料理兩個人的早餐。

 今天的早晨和往日一樣的度過著,凜月仍是睡到了他上樓呼喊的時間才醒來,一樣的有起床時愛撒嬌的習慣,再一樣的因為清醒而對於自己撒嬌的舉動感到害羞,嬌嗔著把他趕出了房間後,過了幾分鐘才帶著微紅的臉走下了樓。

 一如往常的,「早安,凜月。」朔間零還真沒有思考過,這樣的生活會有天翻地覆的一天到來。

 跟著坐下用餐時,他想起了自己出國的時候,雖然是一個人住在那邊的宿舍裡,當時卻也沒有思考過會有其他人替代自己在餐桌上的位置,或許這算他的一種佔有慾,但究竟是對於這個家的這張椅子,又或者是陪伴自家弟弟吃飯的身分,朔間零並不清楚。

 只是突然間的感覺到了,自己也是挺自私的呢…──「你幹嘛?笑得好奇怪……」

 「嗯?」聽見了朔間凜月的嫌棄後,朔間零才意識到了自己在不知不覺間露出了笑容,雙手上還拿著飯和筷子卻一動也不動,也難怪對面的他露出了一臉奇怪且嫌棄的眼神,「吾輩沒有在想什麼奇怪的東西哦,凜月別用那種眼神看著吾輩嘛。」

 「一定是騙人。」對於朔間零的回覆,凜月直接且毫不留情地回答著,哼了聲就繼續了自己手上筷子的行動,挑著菜再一樣一樣的放進嘴裡。

 「凜月的回答真讓人傷心,只有汝在吾輩面前的時候,吾輩能想的也只有凜月哦。」聽著凜月這樣乾脆的回應,朔間零只是照往常般笑道,一邊想著這是個好機會的挑起了話題,「凜月不好奇吾輩在想什麼嗎?」

 「一點也不。」沒想到凜月就和回答上一題的速度一樣,看來是想也沒想的就這麼道出了口,還平靜的端起了味噌湯喝了一口。

 即使一再被拒絕著,朔間零仍是不死心的說著,試圖從點上挑起對方的好奇心,「哎呀呀、凜月明明還那麼年輕,居然已經失去了好奇心了嗎?真是可惜呢……」

 聽見了這樣的說詞,在吃飯動作中的朔間凜月只是抬起了頭,瞪了他那麼一眼,不滿的下達著命令道,「老爺爺就閉上嘴好好吃飯。」

 可惜的是朔間零看來並沒有要停止的打算,雙手交疊的撐著下巴笑道,「吾輩呢、剛剛在想今天回去之後,就沒有人能陪凜月吃飯了喏。」

 「嗯。」既然他想說就讓他說吧。已經不想奉陪的朔間凜月只是淡淡的給了一個回應,轉回了注意力,專注的開始吃起他的早餐。

 對此,朔間零只是又笑了笑,沒有想執起筷子的慾望,就只是用以和兄弟相似的赭紅雙眼注視著對面的、他可愛的弟弟。

 以前那個會因為自己的注視而害羞、紅著臉朝著他問道『哥哥在看什麼呢?』的凜月,現在已經變得不一樣了,同樣的注意到他的眼神後,只是彆扭的咬了咬筷子,然後小心的把眼神移開,繼續自己的動作……不過說是這麼說,發紅的耳根一樣出賣了他。

 既是熟悉、又是陌生的感覺啊。朔間零最終笑著嘆息了聲,看見朔間凜月的早餐剩下了一半後終於執起了筷子,開始了自己的早餐,靜靜的享受這樣的時刻。

 畢竟誰也不知道,這樣的時間是否在以後還能再存在於他們兩人間…──

 

 ×

 

 帶著有些昏昏欲睡的凜月進到購物商場時,時間恰好是中午時段,擔心著太晚回去不好,最後還是提早了時間來──當然,這是朔間零的想法。

 午餐時段的一樓大廳看來人潮稀少,往地下樓層的電扶梯上倒是滿滿的人,不過這對朔間零來說剛好,既可以不用擔心被一個人認出後就被包圍的窘境,也能夠好好的和身旁的凜月逛逛街。

 不過這樣的狀況還必須成立在他身邊的人兒醒來的時──「哈啊──」剛這麼想,朔間零就聽見了身旁的凜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透過墨鏡看向對方,這個哈欠甚至讓他流出了眼淚。

 「凜月還好嗎?」帶著笑意的問道,朔間零知道自己的問句八成會得到什麼回答,但是為了讓朔間凜月醒過來,他也只能這麼問了。

 「……一點都不好,為什麼要來這種地方啊……」凜月不出意料之外的嫌棄著,略紅的眼眶看得出來剛睡醒的痕跡,對此朔間零則是不知道該做何感想。

 他是很開心自家像貓一般的弟弟能夠在他駕駛的車上安穩的睡著,甚至到了目的地後,他盯著對方看了那麼久也沒反應的狀態,但是如果一直讓弟弟處在這樣不開心的情緒下,那就不可能也讓自己開心起來了。

 這種時候只能做做些蠢事,讓人提提神了。朔間零笑著,彎腰湊近了凜月的臉邊,「真是沒精神喏,哥哥親一個?」

 「不用,我醒了。」百分之百的朔間凜月風格回答,而且答得快速又簡潔,抬頭看去,對方的臉上確實是已經一掃昏昏欲睡的模樣,變得如同往常一樣的犀利。

 還真是像貓一樣啊。朔間零笑了笑,但還是趁著凜月不注意的瞬間在他的臉上落下了一吻,帶著愉悅的語氣說著,「早安……啊、不是,是午安呢,我的凜月。」

 「誰是你的啊!不要自己靠過來。」想像中的被激烈的抵抗了,凜月伸手抹了抹剛才被親吻的地方,隨後一臉生氣的獨自往前走去,完全不管在這之後朔間零會不會跟著上來。

 那個答案是必然,但朔間零走得不快,他默默的跟在朔間凜月的身後,精準的捕捉了在朔間凜月走路而搖晃的髮梢中藏著的、已經泛紅的耳根,略是開心的笑著。

 一如既往的可愛呢,凜月。朔間零愉悅的哼著小調想。

 到了男裝專區後,朔間零就捨棄了這麼一點小樂趣,走到了朔間凜月身邊並肩走著,一邊問著,「凜月有想要新衣服嗎?今天哥哥都能買單哦。」

 「不用了,不需要,就算要我也可以自己付錢。」或許是還在氣頭上,凜月難得一見的花了許多力氣,把對方的話語駁回得乾淨俐落,連點轉圜的餘地也不想給。

 但他身旁的人可是朔間零,就算是在他叛逆時也緊緊纏了他那麼久的兄長,臉皮的厚度自然的也不在話下,一看見了適合的衣服就直接地拉住了他的手,對著他喊著,「凜月!你看看、這件你穿應該會很好看呢!」

 ……這是哪裡來的媽媽嗎?朔間凜月想起了以前母親帶著兩人出來挑衣服的情況,雖然說他上面有朔間零這個哥哥,但倒是少從對方那邊接收過舊衣服,或多或少是因為在出門買東西的時候,朔間零得到了東西後,就會自然的替他發聲問了句『凜月的呢?』

 嘛、某些方面無可反駁,朔間零擺在別人眼中來看就是個好哥哥這點。

 被自己的兒子這麼一問,母親就會思考一下,雖然也曾跟他笑著說過想要回答零就穿他的舊衣服就好,但是看了衣服後,還是覺得多買也沒什麼不好,也就順理成章的幫他買了幾件。

 曾經的穿過的舊衣服大概也只有上台表演的小西裝之類的,但一模一樣的衣服倒是不少,當然,也是出自於母親的想法,特別是在他還黏著朔間零的時候,母親總會在他們穿著一樣的衣服的時候笑著說,『幸好生了兩個孩子呢,能夠一起玩。』

 當時比他年長的朔間零就笑了起來,緊緊的抱住了他,用大大的笑容回答了母親,『嗯!凜月是我最重要的寶貝哦!』

 想想、那個時候的自己還真是幸福啊,順理成章的就可以接收那麼多愛,也不用思考或者被什麼困擾…──「咳咳……」

 「嗯?凜月怎麼喏?冷了?」雖然已經努力的把咳嗽聲壓到最低,朔間零仍是耳尖的聽見了身後傳來了咳嗽聲,看著朔間凜月摀著嘴巴的模樣擔心的看著。

 看那麼想睡的樣子也像是睡不好……該不會這次真的感冒了吧?朔間零思考著,隨後將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先披到了朔間凜月的肩膀上,迎著對方困惑的眼神說著,「凜月很累吧,等一下就去找個地方坐著吧。」

 「……沒什麼差。」看著朔間零突然的動作,朔間凜月想著對方八成又誤會了什麼,想要將肩膀上的外套取下還給對方,卻又被自家兄長扣上了外套的第一個釦。

 朔間零笑著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對哥哥不需要逞強哦,畢竟吾輩是凜月的家人嘛。」

 ……根本就是誤會大了吧。朔間凜月想著,從對話裡他可以聽出對方八成又以為自己生病了,想起了前幾日的狀況,他就頭疼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想解釋也不是、不解釋也不是。

 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轉移話題,「你到底想來這裡做什麼?」他明白朔間零跟他出門的目的不太可能只是相處,想起了昨晚的兄弟衣話題,雖然覺得有些羞恥,但卻是他能想到的最好轉移的目標。

 「唔……這個嘛……」被朔間凜月一問,朔間零才想起了自己的目標就是要逗得對方開心後,再慢慢的從他嘴中套出暗戀的對象究竟是誰,沒想到一傷懷就忘記了這個目的。

 但他也總不能直接對凜月說出自己的目的,他思索了會兒,在餘光撇到了架上的衣服時,將話題扯到了衣服上頭,「買和凜月一模一樣的衣服吧,吾輩可是想要很久了。」

 「小時候又不是沒穿過……」果然如他所想。朔間凜月默默的嘆了口氣,反正是自己挖的坑,不跳也不行了,但是他仍是抱一點小小的希望,想從坑裡爬出來。

 「小時候是小時候,現在是現在嘛。」朔間零笑著,一邊把手上的衣服朝著朔間凜月比了比,「嗯──感覺很適合凜月呢。」

 算了,就認命了吧。他默默的嘆了口氣,低下了頭把半張臉埋進了朔間零的外套裡,不意外的嗅到了對方身上的香氣。

 果然還是跟以前一樣啊。朔間凜月想著,默默的把外套拉攏了點。

 

 最後還是抵不過自己挖的坑所造成的地心引力,朔間凜月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朔間零付錢買了兩件一模一樣的衣服,甚至還分了兩個袋子說一件要讓他帶回去,而且自己的那袋裡還有不少對方覺得適合他的衣服。

 衣服的品味堪憂啊,到時候如果穿出去的話,肯定會被注目的吧?朔間凜月無奈的想著,思索著在這之後該怎麼處理那些衣服。

 不穿也不是、穿也不是啊。他正出神的想著,自然也沒有注意到走在前頭的朔間零停下了腳步,硬生生的就撞上了對方,「痛……你幹嘛突然停下來?」

 「嗯?凜月撞疼了嗎?讓哥哥看看。」聽見後方傳來的吃疼聲,朔間零自然反應的湊了過去,想要捧起朔間凜月那張精緻的小臉瞧瞧,但想當然的、他的手立刻就被打開了。

 「不需要,再說這裡是外面吧。」兩個大男人的站在購物商場的走道中間對彼此的臉看,到底像是什麼畫面啊?再說了,他對面的人可是被發現後就會引起大波亂的人,他可不想被殃及。

 「說得也是喏。」被弟弟的話所提醒,朔間零抬頭看看了四周有沒有人看過來的目光,所幸美食街在下午三點左右已經變得人潮稀少,人們已經返回了購物的樓層去,應該是沒有被認出來才對。

 朔間零稍稍的放了心,然後對著面前不甚開心的凜月說著,「走了一陣子凜月應該也累了,吾等進去店裡休息一下吧。」

 「隨便。」朔間凜月對這個提議沒有任何的意見,更正確來說,他本來就不喜歡在不需要工作以外的時間出門,要不是朔間零拉著他出門,今天的他可能也是在家裡度過一天。

 聽見了來自弟弟的答覆,朔間零只是笑了下,很快地就選了間餐廳走了進去,和剛才不同的是、他不再走在朔間凜月的前頭,反而好好的牽起了他的手。

 當然,朔間凜月意識到的時候也曾掙扎過,但是朔間零並沒有像往日一樣輕易放手,反而說著,『如果凜月又撞到就糟糕了,還是好好讓哥哥牽著吧。』

 『才不會那麼容易撞到……』他的抱怨很小聲,但他相信朔間零也聽見了,只是手一直沒有被放開來,他也只能沉默的跟著對方走著,然後看著自己的兄長用喜孜孜的笑容對著餐廳服務生說著兩位。

 被帶到座位上後,朔間凜月快速的瀏覽了一下菜單,選了簡單的輕食後就把剩下的點餐權交給朔間零,望著外頭的美食街發呆著。

 「凜月是感冒了嗎?」點完了餐後,朔間零主動的問著,一邊將臉上的墨鏡拔了下來,露出擔心的表情。

 「才沒有,只是睡差了。」撇了撇嘴,朔間凜月覺得自己還真是把自己哥哥的想法摸得一清二楚,意識到了朔間零的外套還在自己身上後,伸手去解開了扣子然後脫下了它,「還給你。」

 「是真的沒事嗎……」皺著眉頭,朔間零仍是有些不相信的問著,雖然說前幾天才誤判過,但面前的凜月這麼疲倦的樣子讓他不太願意相信。

 要說像前幾天還活蹦亂跳的模樣,或許他會更相信一點…──還是說,跟暗戀的人發生了甚麼事情嗎?倏然想到了這可能性時,朔間零差點整個人站了起來,但反應到一半意識到朔間凜月還在自己對面,不能這麼大動作的時候,膝蓋就這樣直直的撞了桌面一下。

 「……你在幹嘛?」桌面的震動當然傳到了朔間凜月那邊,他用著一臉奇怪又鄙視的表情看向了明顯很痛的朔間零,想要遠離對方的慾望更是多了一點。

 「沒、沒事……」雖然很痛,但是在弟弟面前還是要維持良好的形象才行,「只是突然抖了一下,吾輩老了喏……」

 「這是老爺爺會做的事情嗎。」聽見對方的回應,朔間凜月只是簡短的吐槽了句,便繼續把眼神擺到了外頭的商店上。

 看著弟弟不再理會自己的樣子,朔間零暗自鬆了口氣,在他膝蓋的痛終於褪去了不少後,餐點也跟著上桌了,除了普通的餐以外,他還替凜月點了一份招牌甜點,對此,朔間凜月並沒有拒絕的吃著自己的正餐。

 為了不引起凜月的懷疑,朔間零也一邊進食著,但是一想起自己剛剛想到的可能性,心裡就開始變得絮亂,仔細回想著從上次他誤會的期間到今天,凜月究竟和誰接觸過。

 除了他以外、凜月這幾天都在家裡,最沒有辦法監控的時間就是出門工作的昨日了……所以是團體裡的人?還是說、是工作人員嗎?朔間零思考著,不知不覺間筷子上的東西早就被吃光了,他卻還在咀嚼著筷子的口感。

 ……比起自己,對面的人更有可能生病了吧。注意到朔間零單吃著筷子的舉動,朔間凜月無奈的想著,如果把這副模樣拍下來上傳到網路,肯定有不少女孩子的心會碎了吧,相較於舞台上那種精明幹練又成熟的形象,朔間零現在簡直像年紀還不到三歲的小孩。

 但朔間凜月也沒這麼做的打算,他才不想要為了這種事情消耗自己的力氣,還打斷自己在進食的動作,便選擇了默默看著然後一邊吃著。

 咬了筷子就要五分鐘的時候,朔間零終於回過神來,還注意到了凜月已經皺著眉看向了他,只能笑了笑後低頭繼續扒著飯,一邊暗自想著自己怎麼會這麼的不小心在弟弟面前走神。

 不過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啊,在最讓自己放鬆的人事物面前,總是會不自覺的就安心發呆了起來。

 努力的安慰了自己後,朔間零快速的把餐點給解決,然後盯著凜月吃甜點的樣子,一邊吸著自己的飲料,一邊繼續思考著。

 怎麼想,就是想不到呢……

 

 ×

 

 用餐後,他們又在購物廣場裡閒晃了一陣子,等到夕陽西下時才終於跨出了購物商場,抓準了恰當的時機,朔間零便開口說著,「凜月再陪吾輩到那邊的公園走走吧。」

 「哈啊?你還沒走夠嗎?」購物商場雖然說大也不大,但說小也已經不小了,單純的對於朔間零逛完了整間還想要繼續逛的想法,凜月感到些許的不滿,雖說傍晚的時候精神就會稍微好了點……

 「當是哥哥最後的一點願望嘛,嗯?凜月。」看著凜月一臉寫著討厭麻煩的樣子,朔間零只能夠使出撒嬌的攻擊,還朝他的方向又湊近了一點,「凜月──」

 「我知道了、別靠過來啊!」朔間凜月實在是無法理解朔間零為何會如此的喜歡貼近他,明明就只當他是弟弟,卻一再的這麼做,他的情感變得曖昧模糊,肯定都是對方的錯。

 略是生氣的看著滿足笑著的朔間零,朔間凜月在一瞬間就感覺到對方又牽起了他的手,朝著一旁的公園走去,雖然他能夠猜測朔間零在想什麼,但某些時候,他也是猜不透的。

 要是能夠完全猜透的話,他早就不會有任何的期待,甚至讓自己一整個晚上都睡不好了。帶著些許自嘲和洩氣的想法,他跟著朔間零的腳步開始走著。

 夕陽西下的公園裡人也不算多,大概是因為接近晚餐時間,大多數的人們都回到家裡吃飯了,稀少的人群中大多都是一對對的情侶或者小家庭,他們兩個人在裡頭算得上顯眼又特殊的組合……雖說也是家人。

 不介意那麼一點小事,朔間零逕自挑了個樹蔭下的椅子,先讓凜月坐下後便去買來了飲料,幾分鐘後回來滿臉笑容的遞給了對方,「來、凜月喜歡的碳酸飲料。」

 「你到底想做什麼啊……」無奈的接過了飲料,朔間凜月看向了在自己身旁坐下的朔間零,帶著無奈的口吻發問了,「不會是普通的想要人陪吧。」

 「當然不是喏,而且凜月在吾輩的心中、也不是普通的那一類哦。」朔間零笑了笑,反正四下無人,凜月又自己開啟了話題,現在開始慢慢敲破對方的心防也不是不可以,「是吾輩最疼愛的弟弟哦。」

 「……夠了,都已經聽多少次了。」一如既往的回答讓朔間凜月無力的嘆了口氣,喝著朔間零已經打開的碳酸飲料,想要澆熄自己期待裡的怦然心動。

 到現在還對這個人抱有期待的自己是大笨蛋啊,真是笨得無可救藥了,他們果然是兄弟嗎?

 絲毫沒體會到朔間凜月這樣沉重的心情,朔間零又朝著他的方向靠過去了點,笑著說道的同時甚至伸出了手,「可是吾輩是真的這麼想的哦,好乖好乖……」

 「啊啊!不要摸我的頭!」打掉了朔間零摸著自己頭的手,朔間凜月看來心情不悅的繼續喝著飲料,撇過頭的模樣像是想要結束對話的樣子。

 但是現在結束就糟糕了。朔間零笑了笑,繼續把話接了下去,「凜月已經長大了呢……討厭哥哥的摸頭了?」

 「不是討不討厭的問題吧。」說實話並不是討厭,而是那樣的動作,只是更彰顯了對方只是把自己當成年幼的孩子看,而不是做為一個能和他平起平坐的大人看待。

 對於這一點,他早就從意識到之後就抱持著巨大的不滿,之所以總是抗拒對方,或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朔間零笑了笑,抬頭看向了泛著橘光的天空和雲朵,像是輕輕帶過般的問著,「凜月有喜歡的人了,對吧?」

 含在嘴裡的一口飲料差點沒吐出去,朔間凜月一直對自己的隱藏感到很引以為傲,他沒有想過朔間零會有識破的一天,不,有可能他還沒識破吧?

 保持著冷靜的態度,朔間凜月裝出了狐疑的樣子,用覺得奇怪的口吻開口問著,「……幹嘛突然又說這個?」

 而從接下來的話語聽來,他能夠百分之百的確定他的演技還是很完美,完美得讓他想要往自己的哥哥臉上賞一拳的地步,「畢竟凜月最近看來很苦悶的樣子喏,一定是有喜歡的人了吧?」

 「為什麼會是這種結論……」他從沒想過朔間零會這樣逼問他,畢竟這樣的話題在前幾天也曾經討論過,以為那樣的否決就是阻止對方問下去的最好方法,沒想到還是被這麼問了起來。

 「因為吾輩是凜月的哥哥哦,如果凜月有煩惱的話,也想要被汝依靠呢。」溫柔的對著朔間凜月哄勸著,希望能夠讓對方放下心防,連臉上的笑容都溫和了幾分,「可以跟吾輩說說、也沒有關係喏。」

 但顯然的、朔間凜月並不買單,赭紅色的眼撇了一眼後又轉開,不滿的說著,「你又幫不上什麼忙,談戀愛經驗的話去問你團裡的人還比較好吧。」

 「唔!這點的話確實……」說到這點上朔間零還真無法不認輸,雖然說他也曾有過幾段的戀愛,但他確實沒有暗戀的經驗,談戀愛的話羽風薰更是比他在行,但是這時候認輸就完蛋了,所以他仍是撐著笑容說著,「不過,吾輩也是很認真的想要為凜月做些什麼哦。」

 「不用了。」對於朔間零的熱情,朔間凜月堅決的表達不買單的態度。

 「嗚嗚嗚……凜月居然這麼直接的拒絕吾輩嗎……」想當然,朔間零也沒有放棄這個話題,換了個方式說著,「不然,至少和吾輩聊聊喜歡的人吧?」

 「哈?才不要。」為什麼一定要跟喜歡的對象討論他的事情?朔間凜月光是想就覺得這樣的事情相當的愚蠢,不僅會容易露出馬腳,而且也笨到了極點。

 他才不當笨蛋呢……雖然是這麼說,但他早就承認自己是了,關於傻得喜歡上自己的哥哥這點。

 所以他才不要變得更蠢了!別開了臉,朔間凜月表達了百分之百的拒絕模樣。

 可是朔間零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磨出了這麼大份的耐心來,依然是笑著的從後頭搭上了他的肩膀,溫柔的哄勸著,「不要這麼絕情嘛,如果是吾輩認識的人的話,吾輩也能稍微幫上一點忙也說不定。」

 「……你才幫不上。」這是絕對的,朔間凜月可以想見朔間零從自己嘴裡聽見時的神情,肯定是嚇得連嘴巴也闔不上,說不出一句話的尷尬狀況。

 所以拒絕了,就不要再多問了。朔間凜月在心裡祈禱著,希望朔間零的耐心就在這一句話裡消散。

 然而天不從人願,他一再的說著,並且親暱的蹭了蹭他的臉,「別這麼果決的下結論嘛,凜月,吾輩可是凜月最可靠的哥哥哦,一定可以…──」

 「都說不行了,因為你…──」你就是那個人啊!意識到要脫口的前一刻,緊張的想將話語往肚子裡吞時,卻在一瞬間嚐到了鐵鏽的味道,混雜著強烈的窒息感,從他的喉嚨裡湧上,「──咳咳、咳咳咳!」

 被朔間凜月瞬間劇烈的咳嗽嚇著,朔間零慌張的放開了他,站起身改以扶住他的肩膀拍著背,擔心的問著,「凜月!還好嗎?被嗆到了?」

 「咳咳、咳咳咳……」飲料都放在手上,怎麼可能會嗆到。雖然想要這樣的吐槽,但對現在的他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現在他唯一能做到的事情、只有努力的壓抑自己,不讓喉嚨裡的物品吐出。

 至少、在朔間零的面前,絕對不想要讓他看到…──舌尖感受著花瓣的形狀,朔間凜月的心裡只有一陣的害怕。

 看著朔間凜月無法回應的樣子,朔間零更是擔心,既慌張又是擔憂的問著,「要喝水嗎?還是…──」

 「咳咳、咳──」不行、已經撐不住了──倏地,伴隨著一陣的咳嗽聲,粉嫩的花朵便緩緩的散落,自朔間凜月的嘴中帶出了一陣的血味,「咳咳、呼……哈啊……」

 喉嚨被解放的瞬間,朔間凜月止不住的喘息著,腦部缺氧的狀況下讓他難以思考,但卻盤旋著滿滿的糟糕了的想法。

 朔間零目睹了,並且也如同他所想的感到了錯愕,對上赭紅色雙眼的瞬間,朔間凜月感到自己的心一窒──

 早知道這樣,就不要答應了。


  To be continued ……

 ※  《向日葵與粉紅色的夢想》更名,為CWT46首發刊物

   場次結束一定時間後會補至結局(至於刊物發售時附帶的After及Guest則不公開)

 ※ 花吐症自我流、未來自我捏造,OOC有


  全文整修過所以統一發上來,前面的文章也跟著刪除了,謝謝支持的太太們

  最後說一句愛著大家(*´∀`)~♥、以上。


 ※


 朔間零並不明白,看著手掌裡柔軟的花瓣,他難得的發懵了起來──這是什麼狀況──他以為他見得夠多了,無論是相對於他生活的周遭、或者是那陌生不熟悉的外國,他總是比身旁的人懂得多了那麼一些、了解了那麼多一點,才成為他自稱為老者的原因之一。

 然而黃色的花瓣告訴他實際並非如此,並且不告知他出現的緣由,僅是沉默的嘲笑著他的知識仍是遠遠不足於這世界上的驚奇。

 開門的聲音在他陷入了死胡同式的思考時傳來,立刻就吸引了他的注目,從門板後露出是他所熟悉的臉龐,「哦、朔間,終於找到你了啊,其他人可都換好衣服在等你了哦。」

 「是嗎,抱歉了,吾輩只是在思考著一些事情。」對於自己突然的消失道了個歉,朔間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轉過了身的同時,將花瓣做為普通的垃圾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為了不讓大家久等,現在就過去吧。」

 「雖然你現在這麼說,但是蓮巳好像已經準備要唸你一頓了呢,碎碎念的一直說著要辦個好久不見的聚會的人是你,但到了集合時間消失的人又是你的話,氣得不得了的樣子呢。」看著朔間零走向了他,羽風薰一邊打趣地說著,看著對方走出房間後關上了門,並肩走在演唱會後有些雜亂的走廊裡。

 「這部分確實是吾輩的錯呢,但偶爾吾輩也會有想要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喏,特別是現在。」聽著羽風薰所說的形容,朔間零同樣笑著回應著,而這話說出來的話、確實一點錯也沒有。

 人人都知道,偶像的二十四小時並不像是普通人的一天,可以有餘韻的讓自己好好運用,而是在各家電視台、雜誌社的邀約中,被擠得滿滿的,甚至沒有一點喘息的空間。

 而這對於現在的他、或者說是他們UNDEAD,已經是習以為常的事情了──以一年等待阿多尼斯和大神晃牙畢業的空閒時間過去後,他們重新成為了組合,然後活躍在演藝圈中,直到今天、也是過了一年的事情了。

 換句話說,他也已經許久沒有過正常的假期了,回家的時候也不過停留一個晚上,完全沒有多餘的時間能夠喘息或者和他人聊聊。

 一想到這,朔間零突地變得有些失落又無奈,他和家裡的關係並沒有因為他搬出而改變,之所以有這樣的情緒,充其量是因為好不容易和他重要的孩子談開了,感覺能夠好好相處下去時,他就離開了家裡、以及那時常能見著對方的校園。

 或許是因為這樣,才有錯覺吧?朔間零想著,站在門前時握了握自己的手,這樣的舉動也被正要推開門的羽風薰發現了,「嗯?朔間,你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自嘲的對著自己的幻想笑了笑,朔間零抬頭說著,「我們進去吧。」

 說不定,他就能在這扇門後見到對方──他可愛的弟弟──也說不定。

 

 〝砰砰!〞〝啪!〞禮炮的聲音在他們踏入寬闊的包廂裡響起,伴隨而出的是二道幾乎是相仿的聲音,「恭喜學長們第一場演唱會大成功啦!」

 「謝謝你們,日向君和裕太君。」難得的舉著並不是番茄汁的香檳,朔間零笑著看著面前也是許久未見的雙子,笑著致意後,看著兩人和一旁對他們而言同樣是社團前輩的大神開起玩笑的樣子,他再次的朝著四周張望著。

 沒有。

 真的是他的幻覺?不,就算是幻覺,現在這場合也應該會見到他才對,畢竟在演唱會上他時不時就朝貴賓席看去,確認了對方真的在場,就算在一般觀眾中看見的是錯覺…──「呦!主角怎麼掛著一副苦悶的臉呢。」

 熟悉的聲音響起時,朔間零抬頭望去便迎上了月永雷歐的一番靈感理論,「如果不開開心心的、靈感可是也會跟著消失的哦!你懂得吧?零。」

 「啊、月永君,好久…──不,也不算是那麼久吧。」照朔間零從熟人那得到的消息,在Knight裡先畢業的月永雷歐和瀨名泉各自先在作曲、模特界各踞了一方,其後畢業的鳴上嵐亦是先回到了模特兒界,這樣的努力就是為了最小的末子畢業時,再重新聚集Knight,就像他們再次開始的模式。

 至於那個孩子做什麼,朔間零還真是不知道,應該說,因為他總是忙於工作,也沒時間和對方好好的談談,「只有汝一人嗎?瀨名君跟汝團裡的那些孩子們呢?」

 「哼哼、零你這話問得可真不直白,你是想問凜月去哪了吧?」一聽就了解了對方意圖的月永雷歐笑了起來,直接開口爽快的交代了其他人的行蹤,「瀨名跟鳴君還有工作所以先走了、朱櫻家裡好像還有門禁也先回去了,至於凜月嘛……」

 「『睏了,而且也不喜歡那種場合。』凜月是這麼說的哦。」月永雷歐想著剛才聽見的話語

,道出的句子讓朔間零不得不信服,畢竟那就像是他以往對於弟弟的了解一樣,確實是他的弟弟、朔間凜月的作風。

 至少這讓他確定了一件事情──朔間凜月有來,而且跟著月永雷歐他們在貴賓席上也是確實的,但是…──「哇啊!朔間快來幫個忙!晃牙君好像喝醉啦!阿多尼斯,抓好他的手啊!」

 「吵死了!本大爺才沒喝醉呢!」

 「大神君,會這樣說的人就是醉了哦。」

 「哈哈哈,看來零有得忙了呢。」看著混亂的場景,月永雷歐笑了起來,隨後露出了一副有自信的模樣,對著朔間零信誓旦旦的說著,「不過零你放心吧,凜月沒什麼事情,應該說最近可能是異常的雀躍呢。」

 「哦?原來是這樣嗎。勞汝多煩心了呢,雖然吾輩現在和凜月沒什麼交流了,但還是放心不下呢。」心情複雜的對著笑著的月永雷歐說著,朔間零並不能說自己全然的是出自於對於弟弟的關愛這樣的本能去詢問。

 應該說,在他的心裡、朔間凜月早就不是弟弟的存在,而是…──「咳咳、咳……」

 「嗯?零你還好嗎?」看著面前的人突然咳嗽起來的樣子,月永雷歐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唱過頭了?」

 「不,吾輩沒什麼事。」努力抑下咳嗽的想法,方才出現於他手中的黃色花瓣一再的在他的腦海裡浮現,他曾聽說小酌能使人更清醒,這句話現在看來並不假,畢竟半杯的香檳落口,望著和花朵顏色相仿的飲料,他記憶的深處似乎有哪裡也被打開了鎖──柔軟的黃色花朵,他似乎不是第一次見到了──而且是從他口中吐落的花朵。

 思考了會兒,朔間零抬起了頭,看向了仍是困惑的月永雷歐,突地開口問道,「月永君,雖然這樣問有些唐突,但汝有聽過從嘴巴裡吐出的花嗎?」

 他並不是想要亂槍打鳥式的隨意問問,而是看看整場,能夠和他討論這話題的人似乎只有面前的月永雷歐,雖然不一定能夠得到什麼,但問了總比沒問好。

 「嘴巴裡吐出的花?這我倒沒聽過呢,比較像鳴君會看的小說裡出現的啊、哈哈哈……」對這樣突如其來的問題,月永雷歐直覺的回答著,卻在瞬間又皺起了眉頭,認真地看著他問起,「突然問這種問題,零你最近跟誰進行了交流、啊!該不會是宇宙人吧!」

 果然是沒聽過吧?望著月永雷歐的反應,朔間零只是笑了笑,習以為常的回答著,「沒有哦,這種事情吾輩可是做不到的呢。」

 「唔嗯……是嗎……」得到這般回答的月永雷歐略是不滿意的思考著,但朔間零也沒時間看著他釋懷,畢竟後頭的混亂似乎越釀越大,連雙子都幫上了忙也還鎮不住了的地步。

 最後他只能再給予月永雷歐一個帶著歉意的笑,轉身進入了那團混亂中幫忙制止。

 

 ※

 

 那一片片的花瓣、雖然是從嘴裡吐了出來的,卻意外的帶著一股暖陽的氣息──並不是因為從體內嘔出所帶來的溫度,而是像是太陽一樣、有著柔和暖意的感覺,就連聞起來也是片普通的花瓣──就像真正的花朵一樣的味道。

 第一次看見、是在他歸國後踏進家門的第一天,那個父親和母親和往常熱烈的歡迎著他,卻始終不見他可愛的弟弟的那日。

 不等他開口問起,母親就像是了然般的開口替他解答道,『凜月那孩子也真是的,明明知道你要回來了,可是卻說要去朋友家玩晚點才要回來呢。』

 『是這樣嗎……』了解的點了點頭,當下的他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反應,雖然失望是在所難免的,但聽見了弟弟是有其他朋友的,這點也讓他感到無比的放心。

 並沒有因為自己離去而讓他變成孤伶伶的一個人,朔間零對此鬆了口氣。

 在母親就要數落起弟弟的不好前,他對著母親略帶歉意的表情下展開了笑容,精神的說著,『那也沒辦法,凜月也正是愛玩的年紀喏,母親就不要太擔心了。』

 『哎哎、希望是這樣呢。』母親嘆息著,這樣沉悶的氣氛並沒有持續下去,站在一旁的父親看了眼時鐘,說了聲預定的餐廳就要遲到了,他們就這麼把這話題扔下,三個人一起走出了家門。

 那時的朔間零萬萬沒想到,自己在午夜十二點迎接回來的、卻是幾乎對他投以陌生目光的弟弟──『你是誰。』並不是他回憶裡的那個可愛的小王子──這句話不帶疑問語氣的對他丟來,光是聽著、就能夠感覺到發話者的冷漠。

 雖說長大後,平時的弟弟對他就不似小時候那樣的熱烈,但也不會得到這樣的回應,甚至還是會對他撒撒嬌的──然而,從那句話脫口時,他腦袋裡的記憶就像是完全不存在的過往一樣,被狠狠的抹滅了。

 『凜月的記性變差了嗎?怎麼會過了一年就不認得吾輩了呢。』他努力的掛著笑容,硬是當成自己沒有聽見那句話語的樣子,迎向了正踏上二樓走廊的弟弟,試圖捕捉一些從前那個還是會對自己撒嬌的孩子的身影。

 然而他並沒有如願以償。

 『我本來就不認識你,說謊的傢伙、我一個都不認識哦。』冷淡的話語朝他襲來,在那一瞬間,他似乎得知了什麼真相,他的離去、也對朔間凜月帶來了一定的影響──而且絕對不是往好的那個方向發展的。

 雖說因為他們是兄弟,被彼此影響是完全無可避免的,但是就這樣簡單的脫口、給自己找了這樣的理由開脫的話,不僅連旁人、連他自己都覺得太過於輕浮,所以他選擇了沉默不語。

 眼見他並不打算開口的樣子,朔間凜月只是打了個哈欠,將自己肩上的書包拉回了肩膀上,同樣一句不發的越過了他,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他也跟著轉過身去,即使知道必須該在那扇門閉起之前說些什麼,他卻在看著那道背影時連一句話也說不出口,畢竟即使是血親,長達一年的時間不在彼此身邊,太多事情都會跟著改變的。

 無論是回憶或是感情,時光不可能只為了他一人自私的停留,而是平等的流轉著。

 愣愣的看著著朔間凜月進門後,他走向了那扇緊閉的房門,佇立在那好一會兒,卻也不知道自己能用什麼樣的理由敲開這扇房門,以赭紅色的眼來回刻劃著門板上的痕跡,隨後緩緩的嘆出了一口氣。

 還是等明天再來好好想想吧。最後,他選擇了放棄,想想自己也是今天剛回來,說不定他不擅表達的弟弟也正在思考要怎麼應對一年不見的他才好,追趕得太緊的話,也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吧。

 抱持著這樣安慰似的想法回到了房間,他輕咳了幾聲,或許是因為初春的氣候仍是不穩定,單穿著羊毛外套和睡衣在房間外也還是有些寒意,也或許是還沒完全適應氣候,喉嚨因此發癢了起來,『咳咳、咳……咳咳……』

 看來是在炎熱的地方待太久了,才會對這樣的寒冷感到不適應啊。一邊想著而嘆息著、朔間零一邊拿起了桌上的馬克杯,仰頭將裡頭的水飲下想滋潤發癢的喉嚨時,卻突地像被哽住似的猛咳了起來,沒被吞下的水就這麼沿著嘴角染濕了地毯,將酒紅的顏色染為暗紅時,意外像是傷口結痂時的樣子。

 摀著嘴猛咳了起來,喉嚨劇烈的收縮像是想將什麼嘔出,所幸這樣的狀況沒持續太久,感覺到喉嚨被鬆開的時候,他卻也無暇感到慶幸或顧及被水打濕的地毯,只是不解的看著自己手上的花瓣。

 那並不是他第一次看見向日葵的花瓣、但確實是他第一次因猛咳不止而看見──他對著那些柔軟的花瓣整整思考了一整夜,直到清晨的鳥鳴響起。

 

 ※

 

 那天以來,他仍是在咳嗽時看見鮮豔的黃,但這樣的現象在他回到了校園,重拾好了自己對於一切的想法、包括對於他可愛的弟弟、凜月的想法後,就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究竟是為什麼又突然發生了呢──〝滴滴滴〞鬧鐘的聲音伴隨著鳥鳴傳來,朔間零緩緩的睜開了眼,覺得自己的頭還是有些發疼。

 果然不應該喝太多的。他打了個哈欠,有些倦意的想著,他現在學會了在有限時間裡、無論是白日或夜晚都能夠補上眠的技能,雖說在晚上時體力仍是會好一些,但已經不會像從前在學院裡顛三倒四的睡了。

 不知道凜月是怎麼樣呢。想著的同時,朔間零從床頭摸來了他的行事曆──沒有改變的大概是他還是無法習慣電子產品,比起越來越發達的通訊,他還是更喜歡面對面的交談──他看到了今天的日期,卻意外發現了這一天卻是完全的空白。

 應該說、他有整整一個禮拜的空白。

 覺得怪異而想要伸手捏捏自己臉確認醒了沒時,朔間零才突然想起了經紀人在昨日演唱會開場前宣布了他們有七天的假期,畢竟以前雖然在學校裡就有舉辦過S1之類的組合演唱會,但是真正出道後的單獨演唱會又是不一樣的層級,光是來回的排演和練習就已經占據了他們幾乎三個月的休假時間。

 『所以,演唱會後就讓你們放放假,在那之後再回來接受事後採訪也不遲。』朔間零記得經紀人是這麼說的,接著還認真的叮嚀了許多不許做的事情,簡直像是要放假前的學生一樣。

 不過,從學生成為了O.B時,就已經是不一樣的世界了啊。朔間零嘆息著,一邊從床上緩緩的移動了下來,雖說有了整天的時間能夠睡覺,但是如果不好好保持著平時的步調的話,之後回到工作中的時候,生理時鐘就會變得調整困難了也說不定。

 但當腳尖碰上地板時,他卻倏地有了個想法──之於他來說相當的難得,但是腦袋裡就是覺得該這麼做的想法──穿上了拖鞋,朔間零快步的走向了家裡的電話,伸手不需要懷疑的就撥出了一連串的號碼,在幾聲嘟嘟音後,聽見了熟悉不已的聲音,「母親──」

 

 ×

 

 幾小時過後,他就站在了老家的面前。

 說實話朔間零也相當意外自己這次的行動力,他已經許久未曾做這麼立即的計畫…──應該說,出國回來的他收歛了許多,每件事情、就算看似是可以立刻答應的事情,他也是經過詳細的思考的。

 但這次卻一點也沒有經過大腦,『凜月?啊、凜月在家哦,雖然最近好像忙起來了,但是早上還是會待在家裡的。』

 現在想想,怎麼好像越活越年輕的感覺呢?不過他們早就已經長大了啊……。朔間零再次嘆息著,一邊帶著行李箱打開了門。

 〝匡噹──〞一瞬間,朔間零差點就把門反射性的再關上了,「啊啊……」一聲的嘆息從廚房裡傳來,是他熟悉無比的音調,慵懶的、而且是軟綿綿的。

 把行李箱先放到了門口旁、換上了室內拖鞋後,朔間零走向了廚房,從流理檯旁的牆壁探頭看進了廚房中,帶著困惑的呼喊著,「凜月?」

 在他的視界中,被呼喚的人有些無奈的坐在地上,看著灑了一地的巧克力醬苦惱著,臉頰上似乎也沾上了巧克力,地板上還點綴著幾塊幾塊的粉紅,朔間零擔心的又喊了聲,「凜月,汝還好嗎?」

 倏地,原本思考著的人兒小力的顫抖了下,像是被嚇著的抬起了頭,朝他看了過來,在看見了他的臉後又變回一臉的冷靜,「啊……回來了啊。」

 「是哦,吾輩回來了,而且還正巧是在汝遭遇災難的時候呢。」看著凜月看來沒什麼事的樣子,朔間零笑了笑,走近了他的身旁,看了眼地上的災難後,帶著期待的語氣問道,「有需要吾輩的幫忙嗎?」

 那雙和他相同的赭紅色眼眸只是看了他一會兒,眼神中似乎夾帶了很多的情緒意涵,但來不及等朔間零解讀完,朔間凜月就站起了身,慵懶且理所當然的說著,「那就拜託兄者了,我要繼續把東西做完。」

 雖然說的跟做的都是那麼理所當然的樣子,朔間零卻感到相當的開心,撇開兩人已經許久沒有待在同一個空間的理由,能夠再被弟弟依賴的感覺也是相當不錯的,「吾輩知道了,凜月就繼續做吧,母親說過汝是要給商店街上的甜品店的吧,遲交了就不好了。」

 「啊啊。」一邊回應著,朔間凜月一邊轉身想到身後的櫃子再拿出一個盆子,卻突地被朔間零又拉回了身,「做什…──」

 「凜月身上都是甜甜的味道呢。」以食指抹去了弟弟臉上的巧克力醬,朔間零笑著,隨後伸出了舌頭舔掉了那抹甜蜜,「味道很不錯呢,凜月有再調味過吧。」

 「這是當然的吧。話說、這種事情可以直接用講的吧。」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厭惡表情,凜月拿起了一旁的紙巾,將剩下沾到臉上的部分擦去。

 「想先偷嘗嘗味道喏,凜月的甜點是最棒的呢。」朔間零只是笑了笑,接受了弟弟的不滿抱怨,如此答道後,認命的拿起了流理台一旁的抹布、打開了水龍頭將它沾濕後擰乾,蹲下身開始清理起地上的巧克力醬。

 但在抹布掩上的慘劇的第一時間,朔間零注意到了粉紅色的部分並不是他想像中的草莓巧克力之類的濃稠液體,反而是片片相疊的物品,他輕輕的捻起了一辦,「花瓣?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只是裝飾的乾燥花。」朔間凜月直接的答道,一點的遲疑也沒有,手上的動作亦是一樣的乾脆,將巧克力塊倒入了盆中,放進了熱水裡、耐心的隔水加熱著。

 「原來是這樣嗎……」捏著那一片沾著巧克力醬的花瓣,心裡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朔間零也沒有多疑,將其他的花瓣從慘劇中挑出後丟進了垃圾桶,緊接著清理起了地上的巧克力慘劇。

 在這期間,朔間凜月淺淺的哼了哼幾個音調,刮杓和盆子撞擊的聲音在空間中迴響著,雖然比起剛才交談時而言有些安靜了下來,這樣的氛圍卻也讓朔間零覺得滿足。

 雖說當年是談開了,但在那之後他就迎向了畢業,並沒有足夠的時間讓他們好好相處,他突然的歸來,大部分的原因就是想要用這七天和自家弟弟好好相處,或多或少、也是因為演唱會上突如其來的事情,他應該是沒有看錯的,雖然奔跑過觀眾席只有短短的一瞬間、觸碰到那只柔軟的手也只有一剎…──「蛋糕、會多出來。」

 「嗯?」突如其來的聲音從思緒中喚回了朔間零,查覺到自己手上的抹布也差不多沾滿了巧克力醬後,他起身揉洗著那條抹布,一邊等待著弟弟的回答。

 朔間凜月沉默了一段不算長也不算短的時間,開口時像是自言自語的說道,「多的蛋糕會放在冰箱裡,冰一段時間之後會更好吃。」

 就在這麼近的距離、兩個人的空間中的發言,即使沒有主詞,也像是朝著對方的傾訴。

 看向了身旁的凜月沒有什麼表情的臉,朔間零笑了起來,將眼神轉回了手中的抹布中,帶著愉悅的語調說著,「一定會很好吃的哦。」

 

 如同朔間凜月所說,冰過的蛋糕更多了一股濃醇的味道──要從哪裡比較起的話,大概就是在凜月做完成品後,為了形狀而切掉的那些邊邊角角,他硬是蹭了口來吃──而吃到真正是完成品的蛋糕時,已經是五個多小時後的晚餐時間。

 畢竟在他蹭完了那口剛做完的點心邊邊後,朔間凜月就拿出了大紙盒將所有的小蛋糕一一放進裡面,完成後解下了圍裙、看了一下時間便朝著他說道,「我要出門,你自己看家吧。」

 「咦?吾輩難得回家一趟,凜月居然在這時候還讓吾輩一個人看家嗎?」露出了可憐兮兮的樣子,朔間零只差沒有發揮自己所有的天賦表演一次三秒落淚。

 不過就算哭了,他的弟弟八成只會冷靜的拆穿他,面對了他擺出了一副被丟棄的寵物的表情,亦是如此的看著他,隨後小心翼翼的抱起了那箱有些沉重的蛋糕說著,「因為時間有點延遲了,所以我要自己送過去。」

 「嗯?在這種時候嗎?」看向了窗外,朔間零望著下午三點時的陽光思考了一分鐘,隨即轉頭回去提供給朔間凜月一個良好的解決方案,「不然吾輩跟汝一起去吧!也是許久沒和凜月逛逛街了喏。」

 「哈啊?我不要。」他思考了一分鐘而他的弟弟一秒鐘也沒思考,直接的就回絕了這個邀請,臉上還大大的寫著麻煩透了的樣子,朔間零只能又擺出了那副可憐的模樣。

 迎著那雙閃亮亮的期盼眼神,朔間凜月只想要繞出廚房,完全無視面前的人,無奈廚房只有一個通道,而且那唯一的通道口就在朔間零的身後──「……隨你開心,讓開。」──不想花費任何和兄長玩左閃右躲的遊戲的力氣,朔間凜月簡單的就投降了下來,同時也得到了一條暢通的路途。

 跟著走出了廚房,朔間凜月就開始懷疑起自己剛才如果直接踩過他那個現今已經是家喻戶曉的明星兄長這樣的方法,是不是比自己妥協來得更好?

 但是答應了就是答應了,朔間凜月也懶得開口再次更改,更別說更改的話,他還要花費力氣想好理由,那太過於麻煩了,不是他愛做的事情。

 走到了玄關、穿上了鞋也抱上了蛋糕後,想要空出一隻手從家裡的傘桶裡抽出一把陽傘好遮蔽自己和蛋糕時,朔間零的手卻先一步的伸了過來。

 順著朔間凜月看向他的質疑眼神,朔間零笑著說道,「凜月好好抱著蛋糕就好了喏,撐傘的事情交給吾輩就好。」

 識破了朔間零的意圖,朔間凜月幾乎是一句話直接粉碎了對方的夢想,直白的說著,「我們家的傘擠不下兩個人。」

 但說是幾乎,就代表他並沒有成功──一把大傘就這麼出現在朔間凜月的眼裡,配上朔間零那張笑得就要有點欠扁的表情,他只突然的想幫面前的人配上當年對方熟識的人的一句口頭禪,還附贈了一顆星星。

 算了吧,反正他在怎麼拗,似乎也拗不過這個人。想起了在學校抵抗了對方幾乎整整一年後的結果,朔間凜月也只能認命的嘆了口氣,轉開了門把後推開了門,向外走了出去,然後在朔間零要走出來的一瞬間,再用腳把門板狠狠地踹了回去…──「哇啊!」不出意料之外的,他聽見了自家兄長的一聲慘叫。

 啊啊,心情似乎變好了呢。朔間凜月如是想,嘴角邊理所當然的噙了抹得逞的笑。

 險些鼻子就要被撞歪的朔間零哭喪著一張臉,將剛才和自己進行了親密接觸的那扇門板推開後,毫無形象的蹭到了凜月的身旁哭訴著,「凜月……汝怎可這樣對待吾輩……吾輩現在可是靠臉吃飯的啊……」

 「不差我這下吧?」看著外頭的陽光,站在家門前遮蔭處的朔間凜月說著,當然了,那抹如同小惡魔的笑容早就收了起來。

 「嗚嗚嗚……吾輩可愛的凜月到哪裡去了呢……」

 「啊──在這裡哦。」用平淡的語氣回應著,對於朔間零的台詞已經變得見怪不怪的凜月隨即轉開了話題,用眼神和話語催促著,「話說,能快把傘打開嗎?」

 「好、好,吾輩這就開傘了,可愛的王子殿下。」迎著弟弟的催促,朔間零立刻就收回了哭泣的樣子,拿出了手上的大傘,將傘面撐開後,確實大得可以容納得下兩人、甚至連凜月懷裡的箱子都不會照到陽光的地步。

 「那種叫法真噁心……」撇了撇嘴,道出了嫌棄的話語後,凜月看向了上頭的大傘,雖然想問買這麼大把的傘平時真的有在用嗎,但礙於自己並不想再聽到更多煩人的答案,只能在盯著傘面發呆後的第二十秒收回眼神,然後向前走去。

 一路上他們並沒有說什麼話,兩人的空間中只有腳步聲和夏日的蟬鳴、以及在住宅區裡生活的人們、車子等等各種的聲音迴盪著,但就是這樣的時間特別的難得,看看過去,他們也鮮少有這樣的時間。

 撇除兩人都不太能曬到陽光這事情不談,高中時期的他們關係也不好,雖然說小時候他們總愛一起出門,但更多的時間是一起泡在家裡的琴房裡,再論到長大後,朔間零搬出去了,理所當然也沒了機會。

 這種時候還真是難得啊。朔間凜月輕嘆著,接著拐出了住宅區的最後一個彎,走到了住商混合的街道上──一瞬間他想起了另一個麻煩,他身旁站著的可是一個雖然他想否定,但完全無可否認的大明星、而且到哪裡就會吸引大批的人潮圍觀──「喂、你…──」

 「嗯?」轉過了頭,朔間凜月就發現了被擔心的人已經自覺的戴上了墨鏡和口罩,整張臉被遮得幾乎快要認不出是誰。

 不過對於他而言,反而是鬆了一口氣,畢竟他本來也不是會注意這種事情的人,對方自己有意識的話,還真是幫了他一個大忙,「看起來好熱……你不要靠近我。」

 「凜月說這話讓吾輩真受傷,這已經是平常一點的裝扮囉。」無奈的笑了笑,注意到了朔間凜月和傘外的陽光距離只剩下一點時,朔間零稍稍調整了傘的角度,繼續向前走著,一邊順著被開啟的話題聊起了天,「凜月現在出門都不需要變裝了嗎,明明以前出門總會帶著紙箱的喏。」

 「只有幾次吧,紙箱什麼的。」高中東躲西躲的時期,既是討厭人多被認出來、也是討厭碰見朔間零的原因下,以致於他在幾次單獨出門時總是隨手拿個東西想遮住自己,不過他也不常出門,所以確實也就只有那幾次而已。

 「是嗎,吾輩還挺懷念的呢,戴著番茄汁紙箱的凜月。」隔著口罩對著弟弟笑了出來,朔間零想起了自己曾經看見過一次的畫面,直至現在每每想到也會忍不住想笑。

 並不是出自於嘲笑,而是對於這個舉動相當可愛的感嘆、自然而然的就笑了出來的那一種……他的弟弟之於他,也通常都是這樣的讓他感到可愛無比。

 可惜的是當事人好像不這麼認為,早早就想把這件事丟到了黑歷史的箱子裡去,「給我把那種事情忘掉。」

 「呼呼、那樣的凜月,吾輩可是不會忘記的哦。」跟著這句笑語落下時,兩個人就抵達了甜品店前。

 原本朔間零也想跟著進去探探狀況,但收起傘的時候,卻被凜月一句「待在這裡。」給止住了腳步,想當然,他露出了一臉既是難過又是可惜的神情。

 或許就是迎著那副模樣的他心軟了,自動門打開後,凜月轉過身後還停留了短短的一下子,在瞬間快速的丟下了句「等等一起去超市吧。」才抱著箱子走進了店裡,不過朔間零精準的捕捉到了那句話,突然間感覺到了無比的幸福。

 這樣平凡的兄弟日常啊。他幾乎要掉下淚來,卻在此同時覺得有些胸悶,毫無由來的咳嗽了起來,明明戴著口罩不太可能會吸入什麼異物的、卻還是像昨日時的猛咳了起來,幾乎到了來往的人都對著他投以注目禮的程度…──「咳咳、咳──」覺得要把肺給咳出來的時候,異物感才終於從喉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從嘴脫口的異物感,小心的遮著臉,朔間零一邊將口罩取了下來,蹲在了甜品店的門口前。

 黃色的花瓣再次的出現在他的面前,赭紅色的眼對著那一抹鮮明的顏色眨了又眨,腦袋只有滿滿的困惑能夠形容。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朔間零認真無比的思考著,然而,剛陷入思緒裡沒幾秒,朔間凜月的聲音就從頭上響起,「……你在幹嘛?」

 「嗚哦!凜月、汝好了嗎?」轉過了臉,朔間零快速的將黃色的花瓣揉成了一團,握在手心中就是擔心面前的朔間凜月看見,笑著站起身後快速的轉移話題,「那麼吾等要去超市了嗎?還是要再逛逛街?」

 「逛街之後再說吧……哈啊──下午還沒閉過眼,太累了。」像是沒注意到朔間零怪異的凜月伸出了雙手,向上伸展了一下自己有些酸澀的腰和背。

 朔間零笑了笑,一邊朝人行道中間走了幾步,隨手將握著花瓣的那只手攤開、讓那片花瓣像是自然的落下,並且把朔間凜月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對著看來相當疲憊的他說著,「那麼去超市買點東西後就回家吧,來吧。」

 不過,也是該找個時間好好研究看看、這究竟是什麼樣的症狀了。

 朔間零想著、一邊注視著弟弟進入自己的傘下,再將口罩戴起後,兩個人又並肩走向了街道上的超市去,就像是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一樣。

 在超市裡的時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他在,朔間凜月隨手就買了兩大袋所謂的民生普通用品,當一個多小時、他們再次走出超市後,朔間零的手上已經提了三大袋的購物袋,反觀朔間凜月只提了個小小的袋子,拿著他的傘說著,「不走快點要丟下你了哦?」

 「凜月……」無奈的喊著弟弟的名字,朔間零看了眼手上袋子裡的物品後,又不知道該從何抱怨起,只能默默的迎著那張有點可愛的淘氣笑臉走了過去,追上時問起了看似是夜晚要到了、精神好了起來的凜月,「晚餐想吃什麼嗎?」

 「沒什麼特別想吃的……只要不要番茄全餐就好。」最後補上的那句像是刻意針對著朔間零補充的,朔間凜月一邊輕鬆的走著,一邊思考著回家後自己要如何把所有家事推給今天剛回到家的朔間零,但過了幾秒後便既不婉轉也不含蓄的說著,「所有事情就交給你了。」

 啊啊,為什麼突然覺得工作比回家輕鬆多了呢?朔間零無奈的笑著,卻還是沒有開口回絕了凜月的要求,當然,他也不因此就沉默了下去,反而刻意的笑了起來,問了身旁看來心情愉悅的人兒一句,「還需要哥哥幫汝洗澡嗎?凜──月──」

 想當然爾,朔間零立刻就收到了朔間凜月的一記眼刀,以及一句毫不留情的「……我要報警了。」

 朔間零的野望、就此破滅。

 

 ×

 

 當然、朔間凜月既然那麼乾脆的回答了不一起洗澡,那朔間零絕對沒有機會走進他親愛的弟弟正在洗澡的浴室,即使他快速的把廚房裡的碗盤和雜亂整理好了,要踏進浴間外的空間褪下衣服時,一盆熱水就這麼潑向了他的腳……

 …──是會燙熟人的那種熱度,「咿咿、凜月,汝怎可將這麼燙的水潑出來呢?外面都變濕了喏。」而且還完全的讓人不敢踩下水中。

 「為了防蟲。」透過毛玻璃稍稍可見的人影只是這樣的答道,潑水的盆子也就這麼收回了浴間裡,並且立刻就關上了門。

 完全就是拒絕的一乾二淨、而且沒有任何的商量餘地。

 結果就是朔間零只能可憐兮兮地抱著自己乾淨的衣物、踩著自己差點被燙熟了的腳窩回到客廳的沙發上,在幾分鐘後用一臉被拋棄了的傷心表情直盯著從浴室出來的凜月。

 然而,「不要一直看著我,很噁心。」把一條乾淨的毛巾甩到了朔間零的臉上,凜月坐上了沙發時脫下了拖鞋,整個人窩在了沙發的一腳。

 把毛巾從自己的臉上拿開,朔間零的語氣甚是悲傷的說著,「凜月居然這麼冷淡的對待吾輩……吾輩明明好好地把家事做完了的喏……」

 但朔間凜月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伸手拿過了電視遙控器,轉到了自己喜歡的節目上去,對於朔間零的指控是全然無動於衷的狀況。

 僵持了大概五分鐘後,朔間零只能嘆了口氣,將毛巾好好的摺好後放到了衣服上,讓自己往好的方面想,至少凜月專程替他找了一條乾淨的毛巾,一段時間沒有回家,一些可更替的物品總會在掃除時被丟掉,只能說幸好家裡會常備、以及現在住在家裡的弟弟肯去替他找出來,不然光是要找出來,可能就要花費不少的時間。

 他要知足啊。朔間零認命的嘆了口氣,從三人座沙發裡站起了身、走向浴室,卻在經過朔間凜月的背後時停了一下,還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對方頭上那條微濕的毛巾和柔軟卻濕潤的髮。

 「嗯…──我說了幾次,不要隨便拍我的頭啊。」被干擾的朔間凜月轉過了頭,皺著眉對著朔間零表達了自己的不滿,但並沒有把他的手直接的拍開。

 意識到這點的朔間零笑了起來,再次舉起手拍了拍,柔聲的叮嚀著,「吾輩只是想提醒凜月別忘記吹頭髮了,到時候感冒可就糟糕了喏。」

 「我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把朔間零的手從頭上拿開,朔間凜月再次的重述了這句他不曉得說過多少次的話,不滿的瞪了一眼後轉回了身,繼續看著電視節目,用背影催促著對方快點進浴室裡洗澡。

 這種小小的抗議讓朔間零滿足的笑了起來,安逸的現況會讓人步向死亡,但是現在就算死去好像也沒什麼不好,上了軌道的偶像生活、修補回來的兄弟和親族關係,一切看起來都已經足夠,只是在步向死亡前,會想更加的享受這樣的生活……

 ……不過,應該也沒那麼容易就死掉啊,不管是吸血鬼或者是人類的他。進入了浴室的隔間外,褪去上衣的朔間零看著自己比起以往成熟的臉龐,輕聲的感嘆著,並一邊嘲笑著自己的想法。

 仔細想想,他果然還是不想要在這時候掛掉才好,畢竟若是凜月看到了,肯定又是一陣的不滿和不悅,好不容易都把關係修補好了,不需要再破裂一次了。朔間零笑了笑,看著剛才潑出來的水已經被細心的擦去,心裡又是一股得意感。

 然而,這股得意感沒有維持得太久,一瞬間,喉嚨裡被什麼梗著了的感覺又再次湧現,扶在洗手檯上,腦袋裡滿滿被身體所傳來的警訊所佔滿,差些真的以為自己快要在浴室的外面用這樣的姿態窒息死去,「咳咳……咳…──咳!」

 喉嚨順通的剎那間,比起下午更多的黃色花瓣就出現在他的眼前,順著地心引力落入了洗手檯的水槽中。

 這情況看來相當糟糕啊……。朔間零皺起了眉頭,吐出花瓣就算了,而且數量還越來越多了……。捻起其中的一朵花瓣,任他怎麼左看右看卻還是看不出任何的由來,朔間零只能再次的嘆息。

 將花瓣用衛生紙包好,將它們丟到了垃圾桶裡後,朔間零才進入了浴間裡面洗澡,浴室裡面還殘存著一些沐浴乳的香味,和剛才經過凜月身旁時的香味差不多,雖然很淡,反而讓人更有種放鬆的感覺。

 也是很久、沒有兩個人一起睡了呢。朔間零扭開了蓮蓬頭開關時一邊想道,以前還小的時候,凜月總是不喜歡一個人睡,特別是看了或者是聽了一些故事後,總在母親喊著要關燈時拿著一顆軟綿綿的枕頭,也用著軟綿綿的撒嬌語氣說著,『哥哥……凜月想要跟哥哥一起睡……』

 朔間零從以前到現在最不習慣拒絕的人就只有他的寶貝弟弟,想當然爾的、他立刻把床的一邊空了出來,對著抓著枕頭不安的孩子說著,『上來吧,我們一起睡。』

 在那之後他總會得到一個滿足的笑容,然後在母親的再次催促中抱好凜月,對著他可愛的弟弟說一聲,『晚安。』相伴著做著甜美的好夢,然後一夜共枕到天明,或甚至替凜月補上一個有幸福快樂結局的故事,再在對方的額上落下一吻後一同睡去。

 當時的凜月身上還有一股孩子特有的奶香,混著同樣的沐浴乳的味道,但或許現在那股奶香已經褪去了,不知道取而代之的、會是什麼樣的香氣?

 思考若是被旁人看見或許可能被大喊變態的問題,朔間零在結束自己的淋浴後,大膽的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今天晚上、就要來跟他的弟弟重溫一下小時候的夜晚!

 

 帶著這樣的決心和必死的決意,朔間零在泡了莫約二十分鐘澡、想好說詞後才跨出了浴室,擦乾自己及穿衣服的時候,也都還是思考著開場白,而拉開浴室門把時,想的是朔間凜月的人會在哪裡,「……應該在房間裡了吧…──嗯?」

 雖然他是那樣猜想的,但一跨出了浴室,朔間零便看見了披著毛巾的朔間凜月,歪著身子靠在沙發上,而電視仍是持續放送著、卻已經進入了廣告時段。

 是在找什麼廣告看嗎?朔間零擦著自己的頭髮、一邊朝著自家的弟弟靠近,然而越是走近,他卻越覺得奇怪,最後站定在沙發後的時候,才發現了朔間凜月的眼睛是閉上的,微張的小嘴裡吐出均勻的呼吸,看上去百分之百就是睡著了的樣子。

 今天看來很累了啊。對此,朔間零只是笑了笑,以前的星期四,他偶爾會心血來潮的去接凜月一起回家,但在那之前總得要經歷一段的你追我跑,在達成目的、回到家後,不管是他先洗澡也好、或者是凜月先洗澡也好,他的弟弟總會累得就在沙發上睡著,還沒洗澡的時候只能笑著把對方叫起來,若是先洗好了,也只能把人默默的抱回房間裡。

 看來今天的選項是後者呢。把擦頭髮的毛巾放下後擱在沙發邊,朔間零繞到了前方,先用遙控器將電視關掉後放到了桌上,卻在同時注意到一杯的熱茶就放在那裡,他猜想著是凜月泡來的伸出手碰了碰,還有些溫度的感覺讓他想著應該是剛端來不久。

 端起那杯茶,朔間零笑著轉頭看向了熟睡的人兒,好說歹說的勸說了一陣子後,凜月也總算肯妥協,降低自己對碳酸飲料的依賴,這是身旁所有人都樂見的。

 不過都要睡覺了,再喝茶讓他強打起精神也不好,還是自己喝掉吧。朔間零笑著想,用這樣的理由圓滿了自己一半的私心,但在要開口飲下時,卻發現了裡頭幾片的粉色,「是什麼?」

 伸手捻起了濕潤的物品,朔間零仔細的看了會兒後,發現那是今天下午他曾見的花瓣、被凜月稱之為裝飾用的乾燥花,「連泡茶都可以用嗎?」對這個發現小小的驚訝了下,他便將杯裡的茶一飲而盡。

 花瓣滑過喉嚨的瞬間帶來了甜意,但或許是甜得有些過頭,也有種讓人感到難受的滋味,伴隨著茶後勁而來的苦味,確實讓人清醒不少。

 原來凜月的口味已經改變成這樣了嗎?感到意外的朔間零如是想著,把杯子拿回廚房的水槽簡單的清洗後,放上了一旁的置物架晾乾,再繞回了凜月面前,準備把人搬運回房間時,他卻發覺到一件事情──

 「……果然沒有吹頭髮呢。」撫過那頭相較於自己柔軟的髮絲,朔間零無聲的嘆了口氣,小心翼翼的將毛巾從沙發和弟弟的頭髮間抽了出來,從上摸到下後能感覺到髮尾的部分已經稍微的乾了,但髮根的部分卻仍是濕潤。

 這樣睡覺會感冒的啊。擔憂的想著,朔間零思考著以前吹風機的位置,一邊走到了客廳的櫃邊,小心的不發出聲音翻找著,總算是在裡頭找到了吹風機。

 將吹風機插上電源、放到桌上後,他花了幾秒鐘的時間思考,將熟睡著的弟弟稍微移動了一點,好讓自己跨坐在他的背後,再將熟睡的人兒靠在自己懷裡。

 雖然只能用低風速吹,但總好過就這樣放著了。將吹風機打開了低風速的熱風,朔間零就這樣小心翼翼的撥弄著懷裡朔間凜月的頭髮、一邊轉動著吹風機的角度。

 或許是因為機器運轉的聲音還是稍大、或者是被溫熱的風吹醒了,朔間凜月囈語了幾聲後,稍稍張開了眼,「嗯……?」

 「凜月醒了?」看著弟弟半張的眼,朔間零沒有關掉吹風機,而是將它拿遠了一些,湊到了另一邊的耳邊說著,「可以繼續睡哦、吾輩會陪著你的。」

 「嗯……」半夢半醒之際,任是誰都有可能變得童稚,朔間凜月只是低吟了幾聲,蹭了蹭自己身後的懷抱後,便繼續陷入了夢境裡。

 突然有種百分之百被相信著的感覺啊。朔間零笑著想道,繼續了自己手上的動作,一邊回想著從前和現在的差別,雖然很多地方都有過改變,但始終不變的、大概是他之於弟弟那種、珍愛的感情吧?

 感受著觸摸的髮絲變得乾燥後,朔間零用小幅度的方式也吹乾了自己的頭髮,拔掉吹風機的電源時,都已經是平常吹頭髮時間的兩三倍了,不過那並不成問題。

 畢竟是休假中嘛。將吹風機的電線捆好,暫擱在客廳的桌子上後,他手腳俐落地將原本坐在懷裡的人兒抱了起來,他的弟弟看來已經陷入了深深的夢鄉中,雖然還有很多事情想要聊聊,但那也不急。

 「晚安。」補上了這麼一句遲來的話語,朔間零輕輕的在他的額角落下一吻,然後確認了門鎖,將一樓的燈熄掉了後,便走上了二樓的房間。

 但一踏上了二樓,他就覺得自己宛如RPG裡的冒險者遇見了叉路一樣的猶豫…──

 今天晚上該睡誰的房間呢?

 

 ※

 

 隔日的朔間零是精神奕奕的獨坐在圖書館的一個角落,嘴邊噙著一抹笑意的看著自己拿來的那些醫學疾病相關的書籍,走過的人十個有九個朝他投射了目光,但絕對不是認出了他是誰的那種驚奇眼神。

 畢竟應該沒有人會拿著心臟科的書、笑得像是要飛上天堂一樣吧?

 

 ×

 

 可他這麼開心是有理由的,昨天晚上在他猶豫許久後,終於選擇往凜月的房間走去,把人兒放在他熟悉的床上後理所當然的也跟著躺了上去。

 關掉房間的大燈後,朔間零望著那張近在咫尺的睡臉莫約幾秒,手還是不安分地搭了過去,整個人也跟著貼了過去,根本是把一張雙人床睡成一張單人床似的緊緊的抱著熟睡的朔間凜月。

 他憐愛的親了親弟弟柔軟的髮,把床邊最後一盞小夜燈熄滅了。

 當然,他有了一夜好夢,醒來時仍是安睡著的凜月讓他也感到放心,靜靜地凝視著那張睡顏幾分鐘後,朔間零決定了要下床先準備早餐,為了讓自己親愛的弟弟醒來時有頓美味的早餐能夠享用。

 但即使努力放低聲音,要完全不吵醒對方還真是太過困難,更何況他右手的手臂幾乎成為了凜月的枕頭,思考了會兒,朔間零用了左手拿來了顆枕頭枕在自己的右手臂下,然後再將已感覺到有些發麻的右手臂抽出來。

 從手臂到手掌摸過那頭柔順的黑髮時,朔間零總算喘出了口大氣,小心翼翼的就是為了不吵醒人,幸好他的努力也沒有白費,然而,在他轉身的當下──『唔……?』朔間凜月的囈語就這麼從他身後傳來。

 啊啊、所以他的努力到底算不算白費了呢?心情複雜的朔間零轉過了身,看著朔間凜月睜著一眼的睡眼惺忪盯著房間的天花板看著,伸手過去摸了摸他的前髮。

 『唔……哥哥?』朔間凜月最可愛的時間莫過於是早上醒來時的這時候,別於其他時間睡著後醒來時,這時間特別的一點就是少了一點精明、多了一點可愛的氣息,連現在會覺得彆扭而不願喊出的稚氣稱呼也能輕易的喊出口。

 雖然不太想把這樣的時間輕易的放手讓它溜走,但是玩過頭也是會有報應的──例如說朔間凜月整整一天或者是兩天都不理他之類的,都是有可能的──所以朔間零拋棄了讓面前可愛的孩子多對自己撒點嬌的想法,收回了手後便笑著說了聲,『繼續睡吧,等等吾輩再來叫醒汝。』

 『唔嗯嗯……』含著含糊不清的夢囈,朔間凜月眨了眨半開的眼,而後順著話語閉上了眼,陷入了深深的夢鄉中。

 不過雖然是這麼乖巧地聽著話入睡,可不代表起床的時候也會是那個樣子的了──『不要打擾我……出去!』外加了一顆枕頭的襲擊──朔間零欲哭無淚的拿下了那顆直擊自己臉部的枕頭,默默地嘆了口氣。

 一旦醒了一次之後,後面叫醒的狀態就會視人變得撒嬌或者是傲嬌了啊,『凜月別這樣拒絕吾輩的邀請嘛,跟哥哥一起吃頓早餐沒有什麼損失吧?嗯?』

 回應他的只是從棉被裡探出來的一雙瞇著的赭紅色,但那裡頭沒有任何的迷濛、也沒有任何撒嬌的意味,僅僅是嫌棄的眼神,『不要……你自己想吃你就自己吃吧。』

 從以前就是這樣,對於朔間凜月的人生而言,睡眠這件事情簡直比起吃飯重要許多,又或者該說,睡覺才是他一生的大業。

 『別這麼說嘛,吾輩會很傷心的喏。』做為一個不承認自己纏人但實質上確實纏人的哥哥,朔間零只能擺起了笑,拿著那顆枕頭走向了他可愛的弟弟,笑著說,『起來和吾輩吃早餐吧?吾輩可愛的凜…──』

 『──不、要。』口齒清晰的兩個字伴隨著枕頭的轟炸就這麼把他打出了寢室,還來不及細說他們昨天枕在同一顆枕頭上做了什麼樣甜美的夢,殘酷的現實就這麼打了朔間零一巴掌。

 嘛,不過凜月早起也沒什麼事情要做,為難他早起也是自己的錯啊。朔間零只能這樣想著,抱著跟他一起滾出房間的幾顆枕頭一起下樓,將那幾顆軟綿的物品先放在了沙發上,而自己則轉到了放著兩人份早餐的餐桌前。

 父親和母親因為工作要到他休假的最後一天的晚上才會回來,在那之前就只有他和凜月在家裡,這也代表他勢必得看著對方好好的吃飯──雖然以前凜月青梅竹馬的衣更能幫上忙,但Trickstar在畢業後就直接以四人團體出道,人氣也正當紅的狀況下,不可能像是以前還來幫凜月打點任何事情了。

 雖然說他可愛的弟弟也長大了,這些事情也不用他擔心了,但是總還是忍不住會做為哥哥的擔心一下。朔間零笑了笑,將自己的早餐拿到客廳裡,打開了電視後一個人吃著。

 一個人的時候就是最好思考的時刻。看著電視五光十色的閃著,朔間零卻也沒看進多少,滿腦子都是思考著自己要怎麼去尋找資料這件事情,他也不可能直接到醫院裡去檢查,畢竟雖然他休息了,狗仔隊倒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二十四小時都在捕捉著最新的八卦的。

 要是看到他進了醫院,差不多隔天就會有他得了絕症的消息了吧。

 將這樣的想法當作笑話,朔間零在吃下最後一口雞肉三明治後做出了決斷──先到圖書館裡找找資料再來決定之後該怎麼辦──隨後,他捧著番茄汁轉台,悠閒的看著晨間新聞的最末段,在新聞結束時將它一飲而盡。

 

 ×

 

 這也是為什麼他現在會一個人坐在圖書館的原因,在離開家前他留了張紙條在餐桌上,另一張紙條黏著一顆的枕頭放在朔間凜月的房門前,為的就是要讓朔間凜月注意到他自己做的愛心早餐。

 不過那會不會變成午餐,也是令人擔憂的一件事情啊。朔間零想著,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時順便看了眼陽光熱烈的窗邊,猜想著凜月應該還在床上做著美夢。

 果然還是該做豐盛一點的晚餐比較實際啊。朔間零想著,默默的記著自己等等起身把書放回架上時要順路繞去食譜區看看,雖然他會做的料理稱不上太多,但照著食譜走也是可以煮出普通好吃的東西吧?

 想著,朔間零又翻過了一頁,但說真的,從一早來到圖書館到現在已經是中午的時刻,他也沒得到什麼重要的資料,他直覺認為是心臟又或者是肺的問題,但無論翻了幾本相關的書,都沒有他最近吐出花來的相關症狀。

 是他猜想錯誤嗎?把手上的書闔上,朔間零嘆了口氣,打算先把看完的部分先放回架上,單手拿著四、五本厚得跟辭海有得比的書,就這麼起身朝著剛才拿下它們的書架方向走去。

 他當然不會在短短幾分鐘裡就忘記要走去食譜區這件事情,但是在他拐過前往食譜區的彎前,他就先被一聲呼喊喚住了腳步,「呦!零!」

 在圖書館內稍大的音量的聲音引來了許多人注目,有些人甚至皺起了眉頭,對此,朔間零帶著有些歉意的笑容,轉頭望去便看見了幾天前見了面的月永雷歐在他不遠處揮著手。

 「真難得在這種地方看到你……嗯、好像也不是那麼回事,以前偶爾也會在圖書室碰見你啊。」看見了他回頭,月永雷歐自然的就走了過來,「所以說,你也是來尋找靈感的嗎?」

 接著對方從句子間透露出的習慣,朔間零笑著回應道,「原來月永君會來圖書館裡尋找靈感嗎,吾輩倒不是這麼回事呢。」

 「啊哈哈哈、所以是單純來找書看的嗎?沒想到零你也會做這種事情呢。」無視於地點問題,月永雷歐照常的回應著,理所當然的引來了更多人的注意。

 如果再這樣發展下去,他們肯定會被認出來,這倒是小事、怕的是就這樣被圖書館員趕出圖書館的話,鬧成了新聞就不好了。

 思考了下,朔間零揚著笑對著月永雷歐另開了一個話題,「時間也差不多到了,月永君要不要跟吾輩一起吃個午餐呢?」

 「哦?確實呢,都這個時間了啊……」似乎是被朔間零的話提醒,月永雷歐才恍然大悟的看向了圖書館內的時鐘,笑著說道,「那麼就一起去吃個午餐吧,剛好我有點東西想請你幫我轉交給凜月。」

 聽見了弟弟的名字,朔間零突然多了點好奇,帶著笑的說著,「那麼我們就走吧。」

 不過好奇也是當然的,他極欲想用這七天來填補回一年或者是好幾年對於弟弟的空缺,能夠一點一滴的了解凜月,就好像心裡也一點一滴地被填滿了。

 

 ×

 

 「就是這個。」月永雷歐朝他遞來了一封牛皮紙袋。

 咖啡廳裡散著淡淡的咖啡香氣,舒緩著來客的心神,朔間零放下了手中正喝著的飲品,拿過了那封紙袋後,帶著些許好奇和玩笑意味問著,「這是藏著什麼秘密信封嗎?月永君。」

 「啊哈哈哈、看不出零你也是會想這種事情的人啊。」對於朔間零的猜測,月永雷歐相當豪爽的笑了笑,隨後說著,「不是什麼秘密的東西,是凜月之前託給我修改的樂譜。」

 「樂譜?」朔間零眨了眨眼,他是知道凜月偶爾會心血來潮的自己寫出些片段的節奏,但倒是沒聽說過他寫過了完整的一首樂曲,「……這麼說的話,吾輩應該能看吧?」

 「唔姆、我想凜月的話應該會給你看的吧。」抿著唇,月永雷歐像是推助朔間零好奇心般的說出了這句話,笑著看向他的模樣似乎也是期待著他的反應。

 「那吾輩就不好意思了。」拆開了信封袋,朔間零小心翼翼的將樂譜抽了出來,看到在五線譜下的字語,抬起頭向對面的人確認著,「凜月也自己寫了歌詞嗎?」

 「是啊,很難得對吧。」一邊執著刀叉把自己的午餐分解,月永雷歐一邊笑道,但沒有給予太多主觀的評語,而是兀自的低下頭去解決那份餐點,留給朔間零一個人看著思考的空間。

 看著那些跳躍的音符自然的就有著朔間凜月坐在鋼琴前彈著的畫面,纖長漂亮的手指流暢的撫摸過白鍵和黑鍵,從那之中築構出這份美麗的樂譜…──「……真是令人驚訝呢。」

 從第一個音節看到最後一個音節,朔間零只能發出這樣的感嘆,隨後看向了幾乎是把半個午餐餐點解決掉了的月永雷歐,從那雙翠綠的眼眸得到了認同,「對吧、凜月果然是想做就做得好的吧。」

 「連吾輩都不知道凜月有這份天賦呢。」笑著回答的同時,朔間零小心的將樂譜放回了紙袋內,連著自己的外套一起放在一旁,「話說回來,月永君汝等還沒有打算嗎?」

 「嗯?零你是指什麼……等等!讓我…──」

 「吾輩是指Knight就不打算投入業界嗎、的這個問題。」

 直接了當的截斷了月永雷歐的話,朔間零笑著,端起了自己的飲料喝了口,迎著對面的人有些失望又是抱怨的說著,「啊啊──零你答案公布的太快、根本沒有值得猜的價值啊,好不容易的靈感會這樣飛走的……」

 「這還真是抱歉呢,但吾輩相當好奇這個問題,由不得就快了點。」笑著接下了對方的怨言,朔間零不著痕跡的將話題帶回到了他想知道的主題上,「所以是吾輩想的那樣嗎?」

 「唔──就算說是祕密,零你也會去跟凜月問出來的吧。」看著朔間零的笑容,月永雷歐如此的推測道,隨後便難得一見的說著,「雖然我討厭直接公布答案,不過還是告訴你吧!沒有意外的話、一個月後就會開始活動了。」

 「哦?已經簽約了嗎?」意外的聽見了不同於他想法中的答案,朔間零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嗯、上次跟他們去看你們的演唱會的時候……大概是再幾天前?就去跟之前談好的公司簽約了,不過因為瀨名跟鳴君都還有原本事務所的工作、朱櫻也還在處裡家裡的事情,暫且先延後出道,之後敲定的時間大概就是這樣吧!」月永雷歐拿著刀子和叉子一邊思考著、揮舞的樣子看來讓人都怕,然而朔間零倒沒有注意那些,反而是思考起了這些事情朔間凜月一個字也沒和他說過。

 不過那也是很正常的,畢竟進學校這件事情,朔間凜月也沒有直接地告訴他過,而是在確認入學後才用淡淡的語氣告知了他。

 但是、說不想再看見站在舞台上閃耀著的弟弟是騙人的,所以他也沒有任何推阻的意思,只是勾起了笑容,說著,「那還真讓人期待啊。」

 「是嗎。」月永雷歐率直的笑著,繼續解決了剩下了一半的午餐,跟著他、朔間零也開始對面前的餐點伸出了手。

 

 午餐後,朔間零並沒有回到圖書館裡,雖然原定行程應該是要在圖書館裡泡上一整天的,但是拿著那封來自月永雷歐的信封,他就多了一些想法。

 好比說回家讓朔間凜月親自彈次這首歌讓他聽聽之類的想法。

 雖然說朔間零知道自己十成九會被拒絕,但是只要他死纏爛打得久一點,相信朔間凜月還是會有鬆口答應的一時,抱著這樣的希望,朔間零就毅然決然的改變了計畫。

 巧的是、當他將打著的傘收好放回傘架,正打算要上樓找人時,就聽到了一聲音符落下的聲音,覺得困惑而往一樓琴房看去時,就發現了琴房的門是半掩著的,雙親都出門了,他出門後家裡也剩下凜月,而他就站在這裡,那麼在琴房裡的人除了是凜月外,就沒有其他的可能性了,再有其他、大概就是必須讓他拿起電話報警的人了。

 抱著這樣的想法,朔間零躡手躡腳的小聲靠近了琴房,從半掩的門扉裡往裡頭望,不意外的看見了還穿著睡衣的凜月披著件針織外套,一臉無趣的伸手碰碰琴鍵。

 這不叫天時地利人和、那什麼才叫天時地利人和呢?給了自己點勇氣,朔間零就這麼揚著笑容的推開了門,「凜月、你起床啦。」

 「……別叫得那麼噁心、聽起來就不舒服。」用鄙視的眼神看向了他,凜月看來還沒完全脫離起床時的脾氣,說著話的樣子都像以前反抗著他的時候。

 然而朔間零並不介意,他關上了琴房的門、掛著笑就朝著朔間凜月走去,「凜月這麼說的話、吾輩會很傷心的喏。」

 「要傷心早就傷心死了……」朔間凜月小聲的咕噥抗議著,對於朔間零這樣氾濫的形容感到不滿。

 「為了凜月,哥哥可捨不得這麼早死啊。」可憐兮兮的說著這樣的話、但朔間零的臉上仍是帶著笑容,將懷裡的紙袋遞給了一臉無趣的弟弟,「這是剛剛月永君要吾輩轉交給汝的。」

 「啊……王嗎……」伸手接過了紙袋,凜月順手的打開看了眼,便了然般的要將信封的封口壓回,然而,他在起手的一瞬間就感覺到身旁傳來了閃閃發亮的眼神,突然間理解了什麼,有些惡狠的就朝朔間零的方向看去,「……你先偷看過了吧?」

 「哎呀、吾輩可不是偷看哦,是經過月永君同意才看的呢。」這句話或許稱得上半句謊,但朔間零說起來依舊是臉不紅氣不喘的,還立刻接上了自己的主題,「說起來吾輩很久沒聽凜月彈鋼琴了,能否替哥哥彈一曲呢?」

 「不要。」如同猜測中一樣,朔間凜月立刻就回絕了。

 當然,既然猜測中的凜月這麼回答了,朔間零也有他想法中的纏打,皺著眉頭露出了被拋棄的可憐模樣,像是剛聽到分手話語的人抽泣著說道,「凜月如此絕情嗎、這只是哥哥的一個小小願望啊,如果能夠聽見凜月彈一次鋼琴,吾輩就能圓滿了。」

 「……」他的眼中帶著鄙視,看著幾乎就是演起戲來的朔間零,一點都沒有要鬆口答應的樣子。

 那也是意料之中,朔間零伸出了手,輕搭上了弟弟的肩膀,「哥哥已經很久沒有聽凜月彈過鋼琴了,就這麼一次?嗯?」

 「……」凜月仍是沉默著,斜視著看向了自己身後的兄長。

 被那雙同樣赭紅的眼一看,朔間零就覺得自己的笑僵硬了幾分,但仍是努力的說著,「吾輩可愛的凜月、算是吾輩求你了?彈一次?」

 「……」收回了眼神,朔間凜月將視線放回到了鋼琴上,看來完全不想再搭理身後努力請求著的朔間零。

 看著面前的背影,朔間零在心裡嘆了口氣,雖然兄弟關係解凍了,但看來某些事情也不是那麼好求動的,然而在他思考著更多說服自家弟弟的話語前,朔間凜月卻先開了口,「……就這麼一次、之後不准煩我了。」

 「嗯?嗯嗯?凜月!凜月汝是說真的嗎?」看著面前的人兒伸手拿起信封、將信封裡的樂譜抽出的樣子,朔間零興奮無比,就像是得到糖的小孩一樣,只差沒有興奮的撲上前去。

 「吵死了。」朔間凜月只是淡淡的說了句,將鋼琴椅拉到了適合的位置後,看著樂譜思考了一下,旋即讓手指在鋼琴琴鍵上飛舞而起,譜出樂譜上的旋律。

 樂曲的旋律偏向緩慢而沉重的傳遞,跟著音符一同響起的是朔間凜月細微的歌唱聲,推進著樂曲的進行,曲子的長度其實並不長,但被朔間凜月哼起時,濃烈的情感就像是炸裂般的迸發了出來,震懾了站在一旁的朔間零。

 用眼睛看過時已經有所感覺,實際聽起來、又是不一樣的感受…──沉迷到了歌唱著的朔間凜月看了他一眼,卻毫不自知的地步。

 然而,喚回朔間零理智並不是樂曲的結束,而是一聲換氣的呼吸後,朔間凜月突如其來的咳嗽聲,連彈鋼琴的動作都無法繼續,摀著嘴和喉嚨的部分,咳得相當難過的樣子。

 「凜月、你沒事吧?」那副模樣讓朔間零緊張得連自己該有的口癖都忘了,下意識的湊近了朔間凜月,扶著他的肩膀、輕拍著他的背想讓他舒緩一些。

 「咳、咳咳……咳、水……咳咳……水……」努力的從咳嗽聲中擠出了單字,泛著淚光的眼看向了身旁的人,像是想要催促著他去拿取自己想要的物品。

 「要水的話吾輩馬上去拿。」會意過來的朔間零立刻起身跑向了門口,打開了門後就朝著廚房的方向奔去,一點猶豫、一個回頭也沒有。

 「咳咳、咳……咳…──」若是回過了頭,或許他就能在那時發現一地燦爛的粉紅。

 

 ※

 

 「凜月、真的不需要哥哥…──」

 「不需要!」〝碰〞,深褐色的門板就在他的面前關了上來。

 「唉……」輕聲嘆息著,朔間零緊皺著的眉頭仍是沒有舒緩開來,但看著面前緊閉著的門扉卻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經過了昨天的突發事件後,朔間零原本就要帶著凜月衝進醫院的急診裡,卻被有些啞著嗓虛弱的人兒回以了一句『又不是什麼大病。』的打發,結果今天早上說要到附近的診所看看,就是這種的結果。

 也是、畢竟凜月從小就討厭去看醫生。朔間零輕聲嘆息著,他們兄弟倆差得不多,雖然在陽光下會感到虛弱,但是卻也不容易生什麼大病,但這也不代表他們就不會感冒,而是每次感冒時都特別的嚴重。

 朔間凜月尤其是那樣,可能是因為在年幼時也還是想跟著自己到處玩,總是硬撐著身體下床,直到他發現對方的臉蛋變得紅通通的、或者是聽見咳嗽、吸鼻涕的聲音時,一貼額頭就會發現自家的弟弟發了高燒,但是發現後他又特別拗執的不肯去診所,一要離開家就哭得呼天搶地、長大了一點就是撒嬌連連,全家的人都拿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也只能讓個人陪著他、好好的照顧著他。

 但是眼下只剩下他在家了,凜月又不肯讓他帶去醫院、剛才提說也可以在房間裡照護也不肯,就這樣硬生生的把門關了上來,讓朔間零更是感到了頭疼。

 總之還是先去做點生病比較容易吃的東西吧。朔間零想著,一邊走下了樓梯,一邊頻頻的回頭看著、期待著朔間凜月會探出頭來示弱。

 可惜他的弟弟早就不是小孩子的他了,說起來、在高中時期如果感冒了的話,凜月是怎麼過的,朔間零也並不是那麼清楚了。

 走進了廚房,朔間零打開了冰箱,幸好他這幾天在家裡的時間好好的將食材塞滿了冰箱,不然如果臨時沒有東西的話,他能變出來的也只有一碗經過鹽調味的白粥了。

 挽起了袖子、穿上了圍裙,朔間零將食材從冰箱裡拿了出來,打算好好的做碗雞蛋粥給朔間凜月,卻在將爐火點燃時就聽見了樓上的房間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將火爐的火轉小些,把鍋蓋蓋上後,朔間零先走了出來,隨即就發現了站在樓梯口而穿著一身外出服的弟弟,「凜月?」

 「我要出門。」朔間凜月並沒有花費一點力氣和他迂迴,而是直接地回答了自己的目的,從樓梯上走下來後,直直的就要朝著玄關的方向走去。

 ──想當然爾的、朔間零攔下了他,「不可以,汝現在在生病不是嗎?」

 「我都說了我沒事……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看著橫在自己身前的手,朔間凜月露出了不以為意的樣子就要伸手推開,哪有想到一瞬間,朔間零就將他撈進了懷裡。

 要比力氣的話,他是絕對比不過朔間零的,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這樣,「唔……!你做什麼!」

 「要買什麼還是做什麼的話跟哥哥說就好了,吾輩會去幫凜月買來和做好的,汝現在在生病,好好聽哥哥的話,去休息吧。」帶著擔心的神情,朔間零語重心長的對著朔間凜月說著,甚至帶了點懇求的意味。

 為什麼是懇求,僅是因為他們已經太久沒有干涉對方的生活,在這樣的狀態下,朔間零也不知道凜月會不會願意一反高中時的叛逆,選擇乖乖聽他的話,也不敢用出命令句,只好這樣請託著。

 或許是他的懇求真的起了作用,他懷裡的凜月僵持了會兒後,低下了頭,小小聲的咕噥著,像是做著最後的一點小掙扎,「……我只是出去一下。」

 當然,朔間零不會因此就心軟,反而在這種時候笑著說道,「那就跟吾輩說要做什麼,吾輩去幫汝做吧,畢竟吾輩是凜月的哥哥哦。」

 「……你就只有這種時候才會擺出正常的哥哥的樣子吧。」敵不過朔間零的凜月更是小聲地說著,嘆了一口氣後看上去也不想再花費力氣跟朔間零議論,改而說起自己的要求,「我跟王要了幾本書,說好要下午一點去跟他拿,你就去幫我拿吧。」

 「書嗎?吾輩知道了。不過凜月是在什麼時候跟月永君說的呢,昨天吾輩也沒聽月永君提起過。」回想著昨天他和月永雷歐的午餐,在接過朔間凜月的樂譜後,他們就開始了無意義的閒聊,沒有主題的談天著,也從沒有聽月永雷歐提過,雖然說這應該才是通常運轉才對……

 對著快速思考著的朔間零,朔間凜月也沒興趣等他想完,直接地就道出了時間和書是為了什麼而拿,完全填滿了所有的問題,「昨天晚上說的,王改好樂譜之後我想再加點東西,所以跟王的妹妹要了點資料。」

 「原來是這樣嗎,吾輩還以為是自己得了老人癡呆、忘記了月永君的話喏。」朔間零笑著,一邊摸了摸朔間凜月的頭。

 這順手的動作當然引起了凜月的不滿,他推開了那隻手,不滿的抱怨著,「你早就有了吧,還有、能不要繼續抱著我了嗎?現在是夏天。」

 「啊啊,真是抱歉呢。」笑著放開了手,朔間零卻又再次伸手拍了拍朔間凜月的頭,像是對著孩子般的說著,「既然凜月都已經下來了,就在客廳這裡等吾輩把粥熬好吧,再等一下就能吃了。」

 「放涼了也沒什麼差。」賭氣似的說著,一邊將朔間零的手再次揮下,朔間凜月看來就是想要往回逃進房間的樣子,卻在下一秒被強硬的按在了沙發上,懷裡也被塞了顆柔軟的抱枕。

 「好了,凜月要當個好孩子哦。」朔間零笑道,伸手摸摸他的頭,不等自家弟弟再次回答自己,哼著有些輕快的旋律就回到了廚房裡,完全無視了沙發上望去的複雜的眼神。

 回到廚房裡的時間恰好,一掀開了鍋蓋,朔間零就看見了放下去熬的食材和粥都呈現熟了的狀態,拿出小湯匙嘗了口味道後,在自己覺得病人能夠吃的範圍裡將鹽巴撒下,攪散後又試了口味道,覺得滿意才拿起了一旁已經打散的蛋液放入,多燜了兩三分後直接地用隔熱手套拿起了砂鍋,放到了墊子下後才連著托盤一起拿到朔間凜月的面前。

 「做好了哦,凜月快吃吧。」將蓋子掀開來時,粥還冒著熱騰騰的熱氣,朔間零笑著將蓋子放下,褪下了隔熱手套後又轉回了廚房裡去尋找些什麼。

 朔間凜月管不上這些,他看著冒著熱氣的粥就皺起了眉頭,「……這麼燙要怎麼吃啊?」有人會拿著剛煮好的熱粥就叫別人直接吃的嗎?

 沒有聽見朔間凜月的不滿抱怨,拿著一顆蘋果和盤子回到客廳的朔間零倒是笑著說道,「嗯?凜月怎麼了嗎?是想要吾輩餵嗎?」

 「……」盯著那張笑著的臉看了幾秒,朔間凜月死心的拿起了湯匙,再不把餐具拿起來,怕是朔間零就會直接整鍋搶過去要餵他、還把這鍋粥餵完才會心甘情願的放下。

 就算他再懶還是再覺得無法在這種狀態下吃粥好了,他也一定要先霸佔餐具的使用權保護自己的安全才行。

 看著凜月挖起粥的樣子,朔間零笑了笑,開始削起了蘋果,在外頭生活的經驗並沒有什麼不好,除去和家人的相處時間少了點這點,其實多了很多生活技能,諸如把蘋果削成兔子這種事情,朔間零現在也做得得心應手了,「來、凜月,啊──」

 但得心應手並不代表會有人賞臉。彎著身拿著湯匙的朔間凜月對他用以一臉你在說什麼話的表情,無語的沉默了會兒後,簡短快速的說道,「我還在吃粥。」

 「嗯?啊,吾輩都忘記了呢,對凜月能乖乖吃飯這件事開心得過頭了。」朔間零笑著,但這句話並不是他在說假的,畢竟小時候生病的凜月喉嚨只要一疼就什麼東西都不肯吃,就算拿來他最愛的果凍或者是飲料都沒用,只能不停哄著讓他好不容易吃幾口後吃藥。

 昨天咳得那麼厲害、喉嚨應該也有點發疼吧?朔間零是這樣想著,所以他才煮了容易入口的粥,雖然吃的速度也不快,但是能夠吃就是一件值得令人開心的事情。

 「那吾輩先把蘋果放回去冰箱裡好了,等凜月吃完飯再拿出來。」將兔子蘋果擺回盤子上,朔間零一邊思考著要在上面灑些鹽水防止氧化,就要起身時,卻突然的被拉住了衣角,「嗯?」

 「東西放著就好,時間快到了。」咬著湯匙,朔間凜月指了指家裡的時鐘,「我約的是下午一點,在商店街常去的咖啡廳裡。」

 「但是凜月不是還在吃嗎?只是把蘋果冰一下而已,不會花太多時…──」

 「不用了,誰知道你進廚房裡還會拿什麼東西出來。」凜月的樣子看來略是無奈,他有百分之九十五的信心相信如果朔間零回到冰箱前,打開後發現有什麼是他現在能夠吃的東西,一定就會又拿來他的面前,雖然這樣的溺愛他是不討厭,但是他確實沒有生病,一下子叫他吃進那麼多東西,肯定也會不舒服。

 乾脆早早就把朔間零趕出門還比較好,還可以一個人想想該怎麼辦。想起了那些散落在房間裡的資料和樂譜,朔間凜月就起身將朔間零手上的蘋果端過,附上了一句催促,「你還是趕快出門吧,不然王不見了可有得找的。」

 「哈哈哈、那時候可能就得打個電話問瀨名君了呢。」朔間零思考了會兒笑道,隨後又看了眼乖乖進食的凜月一眼,最後將圍裙解下,「好吧,那麼吾輩就先出門一趟,凜月要好好看家哦。」

 「都說了我不是…──唔!」

 「啾。」無視了朔間凜月的抱怨,朔間零在那張轉過來面對他的臉上落下了一個吻,隨後笑著說道,「吾輩馬上就回來囉。」

 「唔──!煩死人了!」就像是過多的不滿一次爆發似的,朔間凜月丟下了湯匙就把自家的兄長往外推,關上門之前還不忘把家門的鑰匙跟一把傘丟給對方,然後俐落的鎖上了大門,擺出了自己生氣無比的模樣。

 「痛痛痛……」被毫無防備的推出了家門的朔間零像是理所當然的跌了一跤,他看著關上的大門,突然覺得像是一個小時前被趕出朔間凜月的房間一樣的場景,但這次他也不打算在門口鬼哭神號。

 被狗仔拍到那倒是其次,最主要的還是在被推出門前,朔間零清楚地捕捉到了凜月臉紅的表情,一想到就讓人嘴邊不自覺的噙起一抹笑──啊啊、他的弟弟真是太可愛了──撿起了地上的鑰匙和傘,朔間零看來就是要笑出聲的模樣,打開了傘後要向外走去,卻又感覺到喉嚨裡傳來了搔癢的感覺。

 「咳咳……」朔間零輕咳了兩聲,想要把喉嚨中那樣的癢感驅逐,卻又覺得又像是哽住般的無法脫口。

 要擔心朔間凜月的病情前,或許他應該先擔心自己的病情──

 「「咳咳……咳咳咳……!」」不同的空間中,鮮黃和嫩粉的顏色緩緩的飄落。

 

 ×

 

 依照朔間凜月說的時間,朔間零在恰好的一點鐘踏進了咖啡廳裡,一進門就被門邊正專注書寫的月永雷歐吸引了目光,笑了笑並和店員示意了後,朔間零便直接的走了過去,「月永君。」

 「嗯、嗯…──」月永雷歐的回應來得不算太快,又或許說陷入在他作曲世界中的人總是不太會答應,這件事情朔間零也知道,所以他先拉開了對面的座位、兀自的看起了菜單,打算等待對方把曲子做完後再來打擾。

 朔間零等的時間不算太短也不算太長,大概就是他的餐點上桌後、吃進第一口的時候,對面的月永雷歐就爆出一聲歡呼,「太好了!終於完成了!這可是我的精心…──嗯?啊!零,你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呢?難不成是我寫得太感人、把你吸引過來了嗎?」

 「月永君還是一如既往的有精神呢。」朔間零笑了笑,將菜單遞給了剛作曲完的月永雷歐,「吾輩是代替凜月來的,來跟汝拿點東西……嗯、應該是書吧?」

 「哦哦!那些說要跟小琉可借的書嗎?通通都在這裡哦。」放下了菜單,月永雷歐提起了地上的袋子,粉紅色的紙袋相當有女孩子的風格,但一想到等等自己要提著回去、朔間零又是一種微妙的心情,「麻煩你啦,零。」

 「不會,倒是麻煩了月永君了。」對著月永雷歐笑著接過了那袋書,朔間零同樣好奇的往裡頭看去,發現了幾乎都是同類型的書籍,「花語……?」

 「是哦,凜月說想在作詞裡加一點東西,想要研究看看不一樣的東西,果然真的是有心就辦得到呢,哈哈哈。」月永雷歐笑道,隨後招來了服務生,開始點起了餐。

 得到解答的朔間零原本就要這樣將那袋書放下、繼續自己的午餐,然而卻在放下不小心將袋子一傾,赭紅色的眼中就突地出現了這麼幾個字──關於花的疾病──短短幾字卻勾起了他的好奇心,讓他想起了自己吐出的花朵們。

 將那本小書拿出,剩下的連著袋子放到了置物的架子上,然後在身旁的人聲吵雜中翻開了它,仔細的看著目錄的部分,看著章節的標題一一確認著,但看過了一頁的、也大多是關於花朵會染上的疾病──果然是不可能在書上找到病因的吧,這種奇怪的疾病…──「嗯?」

 翻過一頁,朔間零困惑的看著手指停留在那行上的大字──關於人和花的關聯、疾病以及其他──眨了眨眼,快速的確認了頁數後,他立刻就翻到了那個章節的部分,仔細的閱讀著章節中的分節,在薄博的章節頁數中就找到了疾病的那一區。

 「花吐症……」那上頭只有這單獨的一項,也僅有短短的幾行介紹,並且在後頭括弧寫上了文獻資料並沒有過多記載,並不是那麼常見的疾病。

 「嗯?零,你怎麼了嗎?」倏地,月永雷歐的聲音從對面傳了過來,帶著些許的不解,「你怎麼一直低著頭?不舒服嗎?」

 「啊、不,沒什麼。」撇了一眼頁數的部分,朔間零隨即將書闔了起來,將書本放回了袋子裡,「只是看見了有點興趣的書而已,沒有不舒服,月永君不用擔心吾輩。」

 「是嗎,那就好啦。」月永雷歐笑著,突然又想起了什麼事情的啊了聲,將話鋒轉向了另外一個話題,就這樣把朔間零的異常往一旁丟去。

 朔間零微笑著,就這麼順著話題繼續聊了下去,就和往常一樣,卻一邊在心中默數著那三位數的頁碼。

 

 他們的談天和昨日差不多、維持了約莫一個多小時,直到月永雷歐發現了時間後,表示了自己和其他人有約,他們才匆匆結束了這次的聊天,分別的時候也是一樣笑著說著「下次再談吧。」的話。

 誠實說來,朔間零並不認為這樣有什麼不好,流動的時間將他們往前推,能夠留下記憶的大概也只有和對方短暫相處的一瞬,之於他而言,二十幾年的人生之中,佔據了最大部分的大概就是凜月。

 畢竟是弟弟啊。朔間零對著那袋粉紅色的書籍笑了笑,雖然應該是要先找個地方仔細研讀那書籍的時候,但想著自家弟弟還抱著病體在家,怎麼樣就是放心不下,不花幾秒的就決定要先回家,回家的路上經過了水果攤甚至還又買了幾顆番茄和其他水果,希望甜甜的果類能讓病中的朔間凜月感到開心。

 回到家後,朔間零將傘放回了傘桶裡,隨後第一件事就是繞去廚房,看看朔間凜月是不是把飯吃完了、又或者是在他離家後又把那些食物留了下來──不過事實證明是他想得太多──剛剛使用的碗盤全都被洗過了,廚房裡剛換的廚餘桶的袋子裡也沒有被弄髒,明顯的就是全吃光了。

 果然是不像小時候了啊。百感交集的感嘆著,朔間零打開了冰箱,將自己買來的水果放回了冰箱裡,接著提著那袋粉紅色的袋子走上樓去,敲了敲凜月的房門,「凜月,吾輩回來了哦?」

 「……嗯。」過了短暫的時間後,小小的悶哼聲從門板裡傳來,朔間零知道那是朔間凜月默認他能打開房門的意思,轉開了門把、推開了門後,就看見了朔間凜月換回了睡衣,慵懶的躺在床上。

 「居然睡著了嗎?果然是凜月呢。」走到了床邊,朔間零自然的伸出了手,揉了揉埋在棉被和枕頭堆裡的朔間凜月,隨後關心的問起,「身體還好嗎?」

 被問起的凜月倏地沉默了下,似乎是在思考些什麼,卻在朔間零又要做為愛操心的哥哥這一身份發話時開口答道,「好很多了……再說我根本就沒有感冒。」

 「凜月是會硬撐的孩子,所以這種事情從汝嘴裡說出來不準哦。」朔間零笑著,他當然在小時候就被凜月騙慣了,為了想要一起玩而佯裝沒事的樣子早已經不是一次兩次。

 他笑了笑,迎著朔間凜月對提起舊事不滿而噘起的嘴、提起了手上沉重的袋子,「這個是月永君要給汝的,放在書桌旁邊可以嗎?」

 「隨便放就好了。」像是逃避一般的將臉埋進了枕頭裡,朔間凜月悶聲的回答著,感覺得確實並不怎麼介意物品的擺置。

 但對於朔間零而言,這樣的凜月還比較像是在鬧小孩子脾氣。因為身體差而無法長時間在早上醒著的小時候,一個人的孩子就會在房間裡和著自己的玩偶玩,那些玩偶任是誰都拿不走,即使是雙親又或者是他,凜月也不會讓出去,直到現在長大了,也仍是擺在房間的一個角落。

 某種方面來說,他的弟弟也是念舊的孩子啊。朔間零笑著,收回了手後將粉紅色的袋子放到了書桌邊,而後將他所想要的那本書抽起來,「有一本吾輩先借走可以嗎?剛剛翻了一下,還挺有興趣的呢。」

 「老爺爺還看得懂字嗎?」轉了個頭,朔間凜月靠著枕頭、突然的損了朔間零這麼一句。

 朔間零也不怎麼生氣,畢竟他早就習慣了他的弟弟自叛逆期後突然多出來的毒舌屬性,只是回以一張笑臉的說著,「老爺爺也是必須補充新知、才能夠在這世界上好好活下去的哦。」

 「哼……」看著那張笑臉發出了長長的嘆息後,朔間凜月又將頭埋回了枕頭堆裡,悶聲的說著,「……隨便你,記得還就是。」

 「吾輩會記得的。」朔間零笑道,原本是該走出房間了,但他卻又想起什麼似的折回了凜月的床邊,低頭詢問著,「凜月今天晚上有想吃什麼嗎?還要吃粥嗎?」

 「才不要、都說我沒生病了,不要在那邊自我幻想啊。」朔間凜月皺著眉頭的看向了他,腦袋似乎稍稍的思考過後,開口卻也沒回答朔間零問題的直接說著,「今天的晚餐我煮。」

 「嗯?但是凜月你…──」

 「都說我沒感冒了,煩人的哥哥。還是說你怕這麼一點小感冒的病毒會讓你死掉?」噙起一抹玩味的笑,朔間凜月話中的嘲諷語氣變得更加的強烈,也像是強調著自己的身體真的完全沒事。

 對此,朔間零只能在愣了半拍後露出了寵溺的笑容,「……吾輩可是長生不死的吸血鬼呢,感冒病毒這種小問題、一點都不會害怕哦。」

 「更何況是凜月傳染給哥哥的,吾輩會開心的接受它哦。」

 「嗚啊……這種發言聽起來有夠像變態的。」稍稍地把棉被往後移了點,朔間凜月趴在床上,警戒的看著朔間零問道,「你還有什麼事嗎?沒事的話可以走了、變態。」

 「嗚嗚、凜月居然這麼直接的叫吾輩變態嗎?真是令吾輩傷心。」看著凜月的動作,朔間零搬出了平時那一套,可憐兮兮的抹著眼眶,卻沒滴下任何一滴的眼淚,戲份十足的演著。

 但無論他怎麼演,早已習慣的凜月也只是看著他,等待著朔間零終於演完戲,笑著說不鬧了,「那麼,吾輩就期待凜月親手做的晚餐囉。」

 「可以不用那麼期待也沒關係。」丟下了這句話,朔間凜月兀自的調整好了枕頭和棉被,在朔間零連思考轉頭也還沒的時候直接下答了命令,「我要睡一下,你出去吧。」

 「好、好,凜月還需要哥哥的親親嗎?小時候不親…──」

 「出去!」

 在笑聲和朔間凜月的怒吼聲之下,朔間零關上了他的房門,說實話凜月進入叛逆期後,他心裡的部分雖然覺得惋惜,卻也覺得這樣的弟弟並沒有不好,逗起來像隻可愛的小貓,有時候也會溫馴的撒撒嬌,或許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會如此的眷愛對方,「咳咳……」

 喉嚨搔癢起來的感覺讓朔間零知曉,現在似乎不是沉溺在自己思緒的時候,他需要的是趕快了解自己的病狀是否就是書本上所寫的〝花吐症〞。

 朔間零快速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翻出了抽屜裡的眼鏡後戴上,打開了檯燈、將書本攤到他記憶中的那頁,開始將那幾行短短的字句看了個清楚。

 〝花吐症是一種極少數的病症,發病的真實原因至今仍不明,僅能在極少數得症花吐病的病患資料中得知、全數都存在著暗戀著誰這樣的心情,但大部分暗戀者並未得到花吐症,只能說暗戀他人有機率上會得到此病狀。〞

 〝得到花吐症的患者在初期就會出現吐出花瓣的症狀,吐出的花種不一,到了中後期這樣的情況會更加的惡化,劇烈的咳嗽中甚至會導致喉嚨變得沙啞、甚至是受傷等,到了末期無法根治、最後極有可能死於被花瓣堵塞住喉嚨及氣管的狀況。〞

 「……看起來真是不妙呢。」看著病狀的幾行,朔間零下意識的伸出了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嚨,現在來說,喉嚨對他確實重要許多,畢竟站在舞台上就必須要唱歌,如果喉嚨受損的話,那可真是大大的不妙。

 而且甚至會致死……怎麼想想就是怎麼糟糕。打了個顫,朔間零繼續朝著根治方法看去。

 〝雖說醫學上並無根治的方法,但似乎有能依靠病患本身治癒的方式,大多數存活的患者是透過和暗戀的人告白的方式治癒的,因此目前暫定的自我治癒方式是為和喜歡的人告白後接吻,花吐症便會在一夕之間痊癒。〞

 〝然而,花吐症並沒有過多的記載,多是以人們口耳相傳,其真實性就不得而知了(笑)〞

 「總覺得這個結尾讓人笑不出來呢……」看著那個括弧中的笑字,朔間零的心情反而沉重了幾分,他嘆了一口氣,隨意的翻起了前面的頁數,清一色的事交代著花語和花的故事,也難怪月永雷歐的妹妹會買下。

 女孩子大多都喜歡這種花花草草和虛幻的故事,這並不意外。翻到了第一頁後,朔間零直接地將書本闔上,在腦袋裡整理著得到的資訊。

 對他意義最重大的一句大概也只有:花吐症的治癒方法是和自己暗戀的人告白、並且接吻後就能夠痊癒,但是眼下的狀況是──他連自己究竟是對誰產生了這樣的反應都不知道。

 「這可真是難倒我了啊……」朔間零自言自語的說著,在腦袋裡快速的將這一兩年接觸過的人們的樣子跑了一遍,甚至是那些主動貼上來的女孩們也想過了一次,但是任是誰的臉出現在腦海裡,也總是沒有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

 幾年前的怦然心動,是對著誰呢?朔間零突地想起了這個問題,之前他也曾經歷經過這樣的時期,但是比現在的症狀還要更輕微,要說的話,那個時期大概就是書中比喻的前期,而現在是前期要邁入中期的那個階段。

 但只要一想起那個時期、朔間零就會先想起那時候完全不搭理他的朔間凜月,那時候他在家裡天天在沙發上堵著從學校回來的凜月,一見到對方開門就湊上去,被無視也不介意的努力的說話著,說好聽一點像是要填補自己和弟弟中間已經斷掉的橋樑、但只是為了不想讓凜月對他如此冷淡而已。

 那是理所當然的,凜月是他從小守護到大的寶物,一點一滴的看著自己的弟弟成長時的喜悅,那是什麼都無可取代的,甚至連父母到最後都稱他是凜月的小爸爸。

 但是比起爸爸,他更想要做為朔間凜月可以不介意的撒嬌的對象而存在,諸如像是朔間凜月剛在成長的那段時間、曾經奶聲奶氣的說過『要當零哥哥的新娘!』一樣,要他成為他可愛的弟弟的新郎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只不過就現在說來、那應該也只是個夢想,「咳咳、咳咳咳…──」無防備的,那一股搔癢的感覺又湧了上來,短暫而急促的咳嗽連連後,朔間零得到的是更多的花瓣。

 「看起來真的相當的不妙啊……」他還是要認真的想想,自己究竟可能喜歡上誰吧?看著手裡的花瓣們,朔間零如此的想道,嘆了一口氣後將眼鏡摘下,熄掉了檯燈後躺上了自己的床。

 以前在學校裡喜歡在棺材裡睡覺,但在家裡他還是會好好的睡在床上,畢竟床相較於自己打造的棺材還是柔軟許多。

 拿來了一顆抱枕擁在懷裡,朔間零閉上了眼,開始仔細的對於自己熟悉的人一一分析理解自己心中對於他們的感情──

 

 ──〝叩叩〞

 「唔嗯……?」

 朔間零聽見了敲門聲時,睜開眼睛,外頭已經是要和室內融為一體的黑,隨後、開門的聲音就連著朔間凜月的聲音一起傳了進來,「飯煮好了。」

 盯著探了一顆頭進來的朔間凜月,朔間零努力的將剛醒來而思考遲緩的神經接上,笑著說著,「等一下就下去,凜月先去等著吾輩吧。」

 「不會等你的哦。」丟下了這麼一句話,確認了人有聽到後的朔間凜月就這麼將門關上,留下了朔間零一個人在漆黑的房間裡。

 又打了個哈欠,朔間零才開始運轉起自己的腦袋,思考了一下後得到了自己剛躺上床思考就睡著了的結論,只能無可奈何的又對自己笑了笑。

 那也是難怪的,畢竟他想了好幾個人的臉,再怎麼評論也評不到我會喜歡他/她的結論,覺得無聊又在那樣柔軟的床上,當然就直接的睡著了,而且他從一早就忙著要把朔間凜月帶去看醫生,沒睡夠也是事實。

 下了床,朔間零將電燈開關打開,走到了鏡子前將自己有些睡亂的頭和衣服整理一下,確認完後才又關掉了燈,下樓去迎接那頓由朔間凜月親手製作的晚餐。

 或許是因為他離家後朔間凜月大部分的時間也是一個人,對下廚也有些興趣,他的弟弟還是能正常的做出一頓料理,但是太過懶惰的時候就會把所有材料一起丟進鍋裡,煮一鍋火鍋就搞定──就像是現在。

 「凜月不是才說過粥很燙不想吃嗎?怎麼在這時候又煮了火鍋。」猜想著朔間凜月應該是睡過了準備時間,朔間零略是壞心的問著。

 「你管我,不吃就算了。」對於朔間零的壞心,凜月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像是要他閉上嘴一般的,執起筷子夾著火鍋中的料的模樣也像是叫朔間零不要再繼續不識相的問下去。

 朔間零了解他的個性,再繼續追問的話,自己是真的八成吃不到這半算是弟弟的親手料理了,所以他只是笑了笑、說了聲開動後,便執起了筷子吃起了這一鍋的火鍋。

 倏地,有那麼一個想法在朔間零吞下第一口時冒起,他看著對面緩慢進食著的朔間凜月,沒有多想的就問了出來,「凜月有喜歡過誰嗎?」

 「……啊?」聽見了問題,朔間凜月立刻皺起了眉頭,一副就像是你在問什麼奇怪的問題的模樣。

 既然都問出了口,就乾脆問完了吧!意識過來的朔間零雖然有些慌張,但還是撐起了笑容說著,「不、只是好奇而已,畢竟昨天凜月彈的那首曲子感覺上就是獻給喜歡的人的吧?作為哥哥、吾輩也想知道凜月喜歡上誰嘛。」

 咬著豆皮,朔間凜月停了一下動作,思考的時間也比往常更久了一點,但是最後的最後、也只吐出了這麼一句,「……誰也沒喜歡上。」便繼續了自己的進食。

 「啊……是嗎?」作詞或作曲的人通常擅長於揣摩,這一點朔間零知道,或許朔間凜月就是自己去揣摩了那樣的心情,然後把那樣的悸動做成了曲子和歌詞的吧。

 既然如此的話,另外一個問題應該會行得通,「那麼澟月,汝知道暗戀的感覺應該是怎麼樣的嗎?」

 「哈啊?為什麼要問這種事情?」露出了更加困惑的表情,朔間凜月看向了朔間零的模樣看來亦有些動搖,像是想要趕快將這問題帶過的說著,「你不好好吃、我就要全部吃掉了。」

 「嘛嘛、吾輩不是想套凜月的話,只是想問問澟月的想法而已。」畢竟,暗戀這種事情對於他而言,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就像是還沒接觸到的距離,就算現在知道了是因為暗戀而起的病症,他也感覺不出自己的心裡對誰哪裡有了改變。

 用以期盼的眼神盯著朔間凜月看了超過五分鐘後,朔間凜月終於抵擋不了自家兄長閃閃發亮的眼神,放下了筷子、嘆了口氣後陷入了沉默。

 是自己的眼神太有壓力了嗎、還是說…──「很苦悶的感覺。」──正當朔間零反思著自己是不是太獨斷的時候,朔間凜月細小的聲音就這麼傳了過來。

 「很可怕、很畏懼,也很痛苦的感覺。」低著頭的朔間凜月突地就這麼抬起了頭,用以赭紅色的眼看向了他,「一點覺得幸福的感覺也沒有。」

 「哈……啊……」一瞬間,朔間零只覺得就要窒息,他突然間讀不出朔間凜月那雙眼瞳中的情緒,看似透徹卻帶著滿滿的悲傷,想要一探究竟時,朔間凜月卻又眨了眨眼,拿起了碗筷。

 「大概就是這樣吧,滿意了就閉上嘴巴吃飯。」拿起碗筷的朔間凜月沒有任何猶豫,繼續了自己進食的動作,彷彿剛剛的回答沒有存在一樣。

 看著一臉沒事的弟弟,朔間零也找不出其他的問題可問,只能乖乖地跟隨著朔間凜月的動作,安靜的分食起這鍋熱燙的火鍋。

 

 ※

 

 朔間零想了一晚,也還沒得出任何的結論。

 打從分食完那鍋火鍋後,他的弟弟也沒再提起過那個話題,只是兀自丟下一句「我做了晚餐,所以碗就該你洗。」的話,就這麼逕自的鑽進房間裡,等到朔間零把碗都洗好準備上樓聊聊時,朔間凜月卻像是感知到什麼一般的先走進了浴室。

 真討厭這個話題?朔間零困惑的從樓梯上看著浴室的燈光,思考著自己究竟是哪裡做錯了或者是說錯了,但是說實話,打從凜月長大後,他也就越來越摸不透自家弟弟了。

 他們的距離時遠時近,既可以是遠得像是陌生人一樣的距離、也可以是躺在同一張床上相擁而眠的距離。

 但朔間零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朔間凜月並不想和他再談起這個話題,求解無門,他也只好在房間裡一個人思考後拿起仍是不太擅長使用的手機,撥給了自己的熟人,「喂…──」

 

 ×

 

 ──隔日陽光正烈時,朔間零就這麼打著一把大傘站在公園裡頭。

 戴著口罩又戴著墨鏡的簡直像個怪人,只差沒有一身黑漆漆的就被認為是童年動畫中的兇手一樣,就連約定的人來赴約時都忍不住吐槽了一下。

 「呦!朔間、你的打扮還真是……引人注目呢。」戴著鴨舌帽和墨鏡的金髮男子說著,對著大太陽下打著傘的朔間零有些委婉的說道,但說真的,剛站在公園的入口,他也真是思考了幾秒要不要走過來搭話這個看起來有些奇怪的人。

 看見了來者後,朔間零將口罩摘了下來,笑著說道,「吾輩是為了防止美好的假日午後被打擾呢,不過薰君看來就不是那麼介意了呢。」

 「不戴口罩的話親和力會上升的……而且我可不想錯過任何一個美好的女孩。」站在朔間零對面的羽風薰笑著,隨後看向了廣大的公園腹地,「而且你約我來這裡,不就是為了要尋找邂逅的嗎?」

 「吾輩……確實是這麼說的呢。」朔間零思考了會兒,想起昨日自己撥電話給羽風薰後是怎樣的將對方從慵懶的假日裡騙了一點時間出來,確實就是說在公園繞繞尋找美好的相遇機會。

 但想想他們現在的身分也不方便吧?不過能這麼輕易的約人出來也是萬幸,於是朔間零僅再補上了一句,「薰君可要收斂一點哦,礙於身分問題…──」

 「這點小事我還知道的。噢、知道的事情可不只這個……」將視線轉回到了朔間零身上,羽風薰意味深長的笑道,「朔間你約我出來,絕對不是為了美好的邂逅這種事情吧?」

 謊言一被拆穿時,朔間零有些訝異的睜大了眼,隨後換上了有些自嘲的笑,說道,「哦呀、突然的覺得薰君變得聰明許多呢,還是說吾輩的說謊技術下降了呢?」

 「……別說的我好像從來都是同個思考模式一樣啊,我好歹也是感情纖細的人啊。」一臉無奈的說著,羽風薰隨即在一個嘆息後將話鋒一轉,「所以呢?找我是要做什麼呢?」

 「吾輩有些問題想問問薰君,不過這麼大熱天的站在這裡、就算撐著傘,吾輩也會被曬暈喏,就邊走邊說吧。」指了指頭上大大的太陽,朔間零將口罩收進了包內,轉動了腳步朝著公園的散步步道說著,「薰君就陪老人家走走吧。」

 「啊啊、雖然這種事情比較想和可愛的女孩子們做,不過難得一次,也是可以。」雖然嘴上如此抱怨著,羽風薰卻也不遲疑的跟上了朔間零的腳步,走在公園外環的散步小徑上。

 小徑的四周種植著樹木,也因此樹蔭就這麼溫柔地替行人遮擋了過多的陽光,朔間零收起了傘,感受著零碎的陽光灑落時,一邊直接的道出,「薰君知道什麼是暗戀的感覺嗎?」

 「欸?一開始就問這麼直接嗎?真是嚇到我了啊……」一聽見了話,羽風薰便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略是有點不可置信的看著身旁的朔間零,「我是知道朔間你大概會有什麼問題才找我啦,但我可沒想過你這麼直接。」

 「哈哈哈、薰君不喜歡這麼直接的嗎?還是要吾輩說得婉轉一點?」全然沒有嚇到人的自覺,朔間零的話中只有滿滿的調侃,比起上一句的認真、根本是完全不一樣的口吻。

 「你都已經問出來了就不需要啊……」羽風薰無奈的笑了笑,他其實也不是第一次被朔間零這樣調侃過了,他也不是大神晃牙會就此的生氣起來,也只能接受了之後仔細的思考起這問題,「暗戀嗎……基本上來說應該是沒有啦……」

 「說得也是、畢竟是薰君嘛。」朔間零笑著附和,雖然他大概知道羽風薰的答案會是這樣的,但是說真的,在他所有的朋友清單中、最懂得戀愛這種心情的人大概就是對方了。

 作詞或作曲家可以去揣摩、但是並不是真正的戀愛了,那樣形容出來的感覺或許也很模糊、也很理想化,而朔間凜月告訴他的答案則是如此的殘酷,只好找個最有可能有這種經歷的人來問問了。

 如果羽風薰不行的話,那他還可以去問誰呢…──「啊、不過,類似一點的感覺有過。」

 「嗯?」被對方突如其來的喊聲吸引過去,朔間零等待著羽風薰的下言,望著他思考著的側臉看著。

 「就像是想要一個人卻得不到的感覺……大概就類似隱藏版的追逐戰?在那個狀態下,不自覺的追著對方跑,但是卻又不肯直接告訴對方的感覺?」羽風薰思考著,一邊揣測著說出自己的感覺,卻在道完後啊的一聲笑了出來,轉向了朔間零說道,「這種感覺朔間你應該不太會有吧?說得簡單一點大概就是小孩子的玩具被搶走的時候,他就會一直盯著你、要把玩具搶回來的樣子吧。」

 「是這樣的嗎……」盡可能的、朔間零以羽風薰說的模樣在腦袋思考著,第一個說法確實誠如羽風薰所說的,對他來說太難想像,第二個說法雖然想像了出來,但卻是有點微妙的感覺。

 那也是難怪,畢竟他還沒有在小時候被搶過玩具的時候,要說的話、也是他成為哥哥時為了逗逗朔間凜月,把對方手上的東西拿了過來,但是他也捱不過自家弟弟就要哭出來的眼神幾秒,就乖乖的服軟把東西還了回去,甚至當成了弟弟的專屬玩偶。

 看來對他而言、知曉這種心情還真是困難啊。朔間零忍不住輕嘆著,又讓他懷疑起了那本書的真偽。

 「啊!」倏地,一旁的羽風薰像是突然間想到什麼的大叫了一聲,停住了腳步後對著朔間玲笑道,「我想到對朔間你可以解釋的方法了。」

 「嗯?是什麼?」雖然想要抱怨幾句老人家的心臟禁不起嚇,但是眼下最重要的還是了解暗戀這種感覺的心情,那些無聊的調侃之類的、之後再來說也不遲。

 「朔間你不是個弟控…──呃、不是,是有個弟弟嗎?」無意間透漏了什麼對方在心裡印象的羽風薰趕緊收了嘴,笑著問起了朔間零。

 「總覺得像是聽見了什麼薰君心裡對吾輩的想法呢……」雖然羽風薰很快就把話接上,朔間零還是確定自己有聽見那幾個字,但是他並不介意,畢竟那是事實,所以他僅是笑著回答了下去,「薰君是說凜月嗎?吾輩的凜月怎麼了喏?」

 「你果然對你弟佔有慾很重啊……」聽著無意識加上的主權宣示語,羽風薰無奈的笑了笑,繼續了自己的比喻,「他不是在高中的時候很討厭你嗎?你就試著把是因為叛逆期這原因換掉,變成他有喜歡的人了,所以疏離了你。」

 「然後、你雖然想要挽留他,但是因為被很多理由絆住,你沒辦法跟他說開、也沒辦法留住他,就這樣看著他跟別人走遠。你用這樣的方式想想看,我想對你來說會簡單很多。」語畢,羽風薰笑著看向了朔間零,等待著自己提出的想法經過思考後的回應。

 迎著羽風薰的眼神,朔間零低下了頭想起了那段時日,說實話,光是想起那時候朔間凜月對於自己的疏遠,他仍是會感覺到傷痛,那段缺少的日子或許是至今為止他最後悔的時日,若是把對方所說的感覺加入的話…──「唔咳!咳咳、咳咳咳咳……!」

 「嗯?朔間、欸!等等、你還好吧?」看著突然猛烈咳嗽起的朔間零,原本笑著等待回應的羽風薰也緊張了起來,湊到了他的身旁伸手拍撫著他的背。

 「咳咳、咳咳咳……咳……!」這次的反應比起之前要來得激烈很多,就連眼淚都像是要被擠出來的一樣痛苦,反胃乾嘔的感覺不斷從喉嚨裡湧上,到最後緩過了氣、睜開了眼,才發現了漫地的黃,「咳咳、咳……這還真是……嚇人啊……」

 扶著一旁的木頭欄杆,朔間零看著黃色的花瓣,帶著笑語的自言自語道,看上去是挺冷靜的模樣。

 但旁邊的羽風薰可就沒有他這麼冷靜了,「你還能說這種話啊?喂、朔間,我們先去找個地方坐著吧?」

 「……啊啊。」伸手摸著自己的胸口,朔間零到現在還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怦怦的跳著,短暫的窒息感讓他現在覺得有些頭暈,跟當初不適應陽光的時候的不舒服感根本是有得比的程度。

 答應下來後,朔間零靠著羽風薰的支撐被帶到了公園一隅的涼椅上,將偽裝全數都拿下後,朔間零仰著頭、以手遮著眼休息著。

 「朔間,你還好吧?」去一旁的販賣機買來了冰涼的飲料,折回來的羽風薰臉上還帶著擔心的神情,將一瓶水遞給了看來臉色仍是不太好的朔間零,「給你,沒有番茄汁之類的所以只幫你買了水,畢竟你應該也不能喝碳酸飲料。」

 稍稍的移開了手,朔間零側過了臉,伸手接過了水瓶時,對著擔心著自己的羽風薰笑道,「薰君別那麼擔心,吾輩雖然是老爺爺,但可也沒那麼脆弱啊。」

 「你這種臉色說這種話,真是沒說服力啊。」扭開了瓶蓋,羽風薰喝了幾口自己手上的礦泉水,隨後看向了拿著水瓶冰敷著腦袋的朔間零,帶著遲疑的口吻問起,「你剛剛那個、是怎麼回事?」

 「這個嘛……」朔間零睜開了眼,看著從樹葉縫隙落下的陽光,雖然本來是不想讓團裡的成員知道的,但是在對方的面前發生了,也不能夠隨便打個哈哈混過去的樣子,要是真的那樣的話,難保再次開工時他就被拖去醫院做一次詳細檢查。

 盯著陽光片片的模樣思考了會兒,朔間零在羽風薰終於要耐不住沉默前張開了嘴,將花吐症做了個簡單的解釋,然後再把原因串聯回自己讓羽風薰出來陪他的結果,「……所以吾輩今天才會約薰君你出門的,讓汝擔心了呢。」

 「哈……啊……?」解釋完,羽風薰臉上的表情變得更是精彩,擔心裡混著困惑和不可置信,一臉就是說你怎麼會得了這種病的模樣,但是原因也聽完了,除了覺得不可思議以外,他也說不出其他的話來。

 對此,朔間零並不意外,只是笑著加上了叮嚀,「目前吾輩還不想讓小狗和阿多尼斯君知道,薰君記得要好好的替吾輩保護秘密啊。」

 「這點我是做得到啦……但是朔間、你打算要怎麼做啊?啊──應該是說,你喜歡的人到底是誰啊?」把腦袋裡的困惑一連串的往外丟,羽風薰擔心的問著,「如果你不在最近就想出是誰、然後跟對方告白的話,不是會很不妙嗎?」

 「是這樣沒錯,不過吾輩昨天想了整天,就是沒有想到是誰呢……」面對這個問題,朔間零自己也相當的頭疼,如果能夠像是童話故事裡隨便的找一個王子親吻自己就能夠治癒好一切的話,即使沒有愛他也能夠為之一試。

 不過話說回來,他家裡就自己有個小王子了,可惜他可愛的小王子大概會直接的打回他的願望吧。

 看著朔間零的模樣,羽風薰只能嘆口氣,在這種情感並不是很敏感的人身上,要找出真正來電的人確實是個難題,他也只能先接下去問著,「你有跟你的家人提過了嗎?比如說是你弟之類的?」

 「也沒有呢。除了我、薰君是第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哦。」朔間零相當乾脆的回答道,甚至還理直氣壯的說著,「凜月最近好像也忙著,吾輩可不想替凜月添煩惱呢。」

 「哈啊……你們是家人,這種事情說一下也不會怎樣吧?而且說不定,你弟會更清楚啊,俗話不是說嗎、旁觀者清,當局者迷之類的。」對於朔間零的行為,羽風薰其實也不意外,但是就他的想法而言,與其讓朔間零一個人思考,向身旁的人要點答案或許更實際。

 在他身上要不到答案、就去向親近的家人要點答案,或許才能更快摸清楚方向找到對方是誰也說不定。

 聽著羽風薰的勸告,朔間零沉默了會兒,他說不想讓朔間凜月擔心是真的,但是眼下急於找到答案,他也不能忽略自己的身體,「……好吧,吾輩有機會的話。」

 得到了朔間零這樣曖昧的應對,羽風薰也只能發自內心的嘆息道,「啊啊、希望你可以早點找到啊。」

 喜歡人這件事情、真是讓人感到迷濛啊。朔間零嘆息著,將壓在頭上的水拿下,紐開了瓶蓋,讓冰冷的水滋潤了自己的喉嚨,卻在莫名間想起了朔間凜月總愛喝的碳酸飲料的味道。

 帶點甜蜜的刺激味道啊……

 

 夕陽西下時,他回到了家裡,一打開了大門要喊出凜月時,卻發現了對方難得的站在門口發呆著,手裡捏著一紙的信封。

 看著朔間凜月難得發呆的模樣,朔間零將傘放好後,湊到了自家弟弟身旁輕喚著,「凜月?」

 「唔!」同樣難得一見的、朔間凜月毫無防備的露出了被嚇一跳的樣子,意識到是他後,皺著的眉頭也沒鬆了下去,「……不要隨便嚇人啊、明明是老爺爺了。」

 「哈哈哈、抱歉,因為凜月太少這樣發呆了,吾輩覺得很稀奇就不小心捉弄了汝,真是對不起呢。」看著弟弟充滿著不滿而抱怨的樣子,朔間零笑著將自己手上的袋子提了起來,「作為賠償,吾輩有買凜月最喜歡的碳酸飲料回來哦,等等吃完飯後再喝吧。」

 「哼嗯──看來就是有計畫好的啊。」或許是被飲料哄好了心情,朔間凜月的表情變回了平時的模樣,將手上的東西折成了一半、一邊說著,「今天晚餐就交給你做了。」

 「吾輩知道了,凜月想吃什麼呢?」對於弟弟這樣的撒嬌,朔間零毫無怨言的承受了下來,甚至還樂得很。

 或許是因為今天下午想起了過去,所以才對於現在又感到了珍惜且珍貴吧…──至少現在,朔間凜月是他的、他可愛的弟弟。

 「都可以,只要不是粥就好。」將簡短的答案丟出後,朔間凜月轉過了深,看起來就是要往上走去的樣子,卻突然間又停住了腳步,模樣看來像是思考著什麼一樣。

 「凜月?」看著那樣的朔間凜月,朔間零的心裡忍不住產生了擔憂的心情。

 然而,朔間凜月聽見了呼喊後轉過了頭,嘆息的說著,「啊啊……雖然我不想說、但是王剛剛說跟你說一聲會比較好。」

 「嗯?月永君剛來過嗎?」聽見了朔間凜月話中的稱呼,朔間零思考起了剛才回家的路上是不是錯過了誰,但即使戴著墨鏡,應該也不會認不出人才是,還是說是他老花眼又加深了?各種的想法在他的腦袋裡轉著,而朔間凜月卻直接的給出了答案。

 「剛剛通過電話,也讓人送東西來了。」看了眼懷裡的紙袋,朔間凜月抬起了頭,表情變得有些冷漠,就像是以前一樣,既讓人感到熟悉卻又害怕。

 空氣似乎在朔間凜月的沉默中凝結了幾秒,在那期間,朔間零的心頭浮上了不好的預感,卻在下一秒再次被揭開了解答,「……我明天要開始工作了。」


 ※ 花の話(中)

 ICE4的無料,順便說個應該也是個坑,但是已經進入排程會填的坑

 花吐症自我流再設定、未來自我流有

 OOC當然有請注意防雷

 然後拜託大家跟我說說話好不好嗚嗚嗚、第一次認知到我身旁有好多小夥伴嗚嗚嗚


 以上,謝謝今天來攤的各位//


 ※ ※ ※


 受傷的第一時間,傷口上流出的是豔紅的鮮血,一點一滴的成為了陰鬱的痂,包裹住那個或大或小的傷口,最後的最後,仍是在身上留下了一道明顯的疤。

 細長的、令人無法忽視的…──

 

 ✿

 

 朔間零並不明白,看著手掌裡柔軟的花瓣,他難得的發懵了起來──這是什麼狀況──他以為他見得夠多了,無論是相對於他生活的周遭、或者是那陌生不熟悉的外國,他總是比起身旁的人看得太多、太過於清楚,才導致於他總是自稱於老者的緣故。

 但是黃色的花瓣告訴他事實上並非如此,但卻又不告訴他任何出現的原因,只是嘲笑著他的知識仍是遠遠不足於這世界上的神奇。

 開門的聲音在他即將陷入更深的思考前傳來,咿呀的一聲立刻就吸引了他的目前,從門板後顯露的臉是熟悉的團員的臉龐,「哦、朔間,終於找到你了啊,其他人可都換好衣服在等你了哦。」

 「是嗎,抱歉了啊,吾輩只是在思考著一些事情。」對於自己的突然消失道了個歉後,朔間零乾脆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將黃色的花瓣做為普通的垃圾一般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為了不讓大家久等,現在就過去吧。」

 「雖然你這麼說,可是蓮巳好像已經準備唸你一頓了呢,一直碎碎念著說要辦個好久不見的聚會的人是你,但到了集合時間消失的人又是你的話,氣得不得了的模樣呢。」看著朔間零走向了他的樣子,羽風薰打趣地說著,在對方走出了房間後關上了門,和他並肩走在演唱會後有些雜亂的走廊裡。

 「這部分確實是吾輩的錯呢,但是偶爾也會有想要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啊,特別是在現在。」朔間零笑著回應道,而這話說出來的話、確實一點錯也沒有。

 人人都知道,偶像的二十四小時並不像是普通人的一天,可以有餘韻的讓自己好好運用,而是在各家電視台、雜誌社……等等的的邀約中,被擠得滿滿滿,甚至是沒有一點喘息的空間。

 這對於現在的他、或者說是他們UNDEAD,已經是習以為常的事情了──以一年等待阿多尼斯和大神晃牙畢業的空閒時間過去後,他們重新的成為了組合,然後活躍在演藝圈,直到今天、也是一年了的事情。

 換句話說,真正的面對面見到他也已經是一年多一點的事情了,至於為什麼不是兩年,則是因為在年間的新年或者是各種節日中,他還是會回到老家享受一些過節的氣息,但時間總是短暫、而對方的行程表似乎也是滿得快要炸了出來,見到的時候總是對方從浴室裡竄出,一臉想睡的無視了他而回到房間的模樣。

 朔間零明白,說實話畢業後、應該說是在那之前,他就和他〝可愛的弟弟〞談開了來,畢竟自己離開了一個舞台後,那個地方剩下的朔間也只會有一個,而且跟著年紀增長,弟弟也是會跟著長大變得成熟的。

 所以他以為他能夠在那個所有人聚集的地方再次看見那道和自己相仿的身影。

 

 〝砰砰!〞〝啪!〞禮炮的聲音在寬闊的包廂裡響起,伴隨而出的是二道幾乎是相仿的聲音,「恭喜學長們第一場演唱會大成功啦!」

 「謝謝你們,日向君和裕太君。」難得的舉著並不是番茄汁的香檳,朔間零笑著看著面前也是許久未見的雙子,笑著致意後,看著兩人和一旁對他們而言同樣是社團前輩的大神開起玩笑的樣子,他再次的在來客們中掃過了一次視線。

 沒有。

 是他的眼睛真的不好了或者是單純的看錯呢?但是要說看錯的機率也太過於微乎其微了,畢竟他掃視過的地方是貴賓席,而且在那個孩子身邊的人也是…──「呦!主角怎麼掛著一副苦悶的臉呢。」

 熟悉的聲音響起時,朔間零抬頭看去,便迎上了月永雷歐的一番靈感理論,「如果不開開心心的、靈感可是也會跟著消失的哦!你懂得吧?零。」

 「啊啊……月永君,好久…──不,也不算是那麼久吧。」依照朔間零得到的消息,在Knight裡兩個先畢業的月永雷歐和瀨名泉也都是各自在作曲、模特界各踞了一方,而後畢業的鳴上嵐亦是先回到了模特兒界,似乎也是在為了最小的末子畢業而再重新聚集Knight而努力。

 至於那個孩子做什麼,朔間零還真是不知道,應該說,連他的去向都是個謎,「只有你一個人來嗎?瀨名君跟你的那群孩子們呢?」

 「哼哼、零你這話問得可真不直白,你是想問凜月去哪了吧?」一聽話就了解了對方意圖的月永雷歐笑了起來,直接的答道,「泉跟鳴君還有工作所以先走了、朱櫻家裡好像還有門禁也先回去了,至於凜月嘛……」

 「『睏了,而且也不喜歡那種場合。』凜月是這麼說的哦。」月永雷歐說著,脫口的話語就像是朔間零以往對於弟弟的了解一樣,確實是他的弟弟、朔間凜月的作風。

 但這讓他確定了一件事情──他的弟弟有來,而且跟著月永雷歐他們在貴賓席上也是確實的,但是…──「哇啊!朔間快來幫個忙!晃牙君好像喝醉啦!阿多尼斯,抓好他的手啊!」

 「吵死了!本大爺才沒喝醉呢!」

 「大神君,會這樣說的人就是醉了哦。」

 「哈哈哈,看來這邊也讓你有得忙呢。」看著混亂的場景,月永雷歐笑著道,露出了一副有自信的模樣,「不過零你放心吧,凜月沒什麼事情哦,應該說最近可是異常的雀躍呢。」

 「勞汝多煩心了呢,雖然吾輩現在和凜月沒什麼交流了,但總還是本能的擔心著呢。」心情複雜的對著月永雷歐笑著,朔間零並不能說自己全然的是出自於對於弟弟的關愛這樣的本能去詢問。

 黃色的花瓣一再在他的腦海裡浮現,他曾聽說小酌能使人更清醒,這句話現在看來並不假,畢竟半杯的香檳落口,望著和花朵顏色相仿的飲料,他記憶的深處似乎有哪裡也被打開了鎖──柔軟的黃色花朵,他似乎不是第一次見到了──而且是從他口中吐落的花朵。

 「月永君,雖然這樣問汝有些唐突,但汝有聽過從嘴巴裡吐出的花嗎?」這句話並不是他心血來潮的問,而是綜觀而眼,整場能夠和他討論這話題的人只有面前的月永雷歐和不遠處的蓮巳敬人,但後者拿著手機似乎正處理著什麼重要的事情,而月永雷歐又剛好在自己面前,雖然不一定能夠得到什麼,但問了總比沒問好。

 「嘴巴裡吐出的花……這我倒沒聽過呢,比較像鳴君會看的小說裡出現的啊、哈哈哈……」對於他的問題,月永雷歐直白的回答著,卻又突地皺起了眉頭,認真地看著他問道,「突然問這種問題,零你最近跟誰進行了交流、啊!該不會是宇宙人吧!」

 果然是沒聽過吧?對於面前月永雷歐的反應,朔間零只是笑了笑,習以為常的回答著,「沒有哦,這種事情吾輩可是做不到的呢。」

 「唔嗯嗯……是嗎……」得到回答的月永雷歐略是不滿意的思考著,但朔間零也沒時間看著他釋懷,畢竟後頭的混亂似乎越釀越大,連雙子都幫上了忙也還鎮不住了的地步。

 最後他只能再給月永雷歐一個帶著歉意的笑,進入了那團混亂中幫忙了制止。

 

 ※

 

 那一辦花瓣、雖然是從嘴裡吐了出來的,卻意外的帶著一股暖暖的氣息──並不是因為從體內嘔出的那種溫度,而是像是太陽一樣、有著溫度的感覺,就連聞起來也是片普通的花瓣──就像真正的花朵一樣的味道。

 朔間零第一次經歷的時候、是在他歸國後踏進家門的第一天,那個父親和母親依然熱烈的歡迎著他,卻始終不見他可愛的弟弟的那日。

 不等他開口問起,母親就自顧自的替了他解答,『凜月那孩子也真是的,明明知道你要回來了,可是卻說要去朋友家玩晚點才要回來呢。』

 『是這樣嗎……』他點了點頭,當下的他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反應,雖然他是覺得有點失望了,但弟弟總是有其他朋友的,這點也讓他感到無比的放心。

 並沒有因為自己離去而讓他變成孤伶伶的一個人,朔間零對此鬆了口氣,在母親略帶歉意的表情下展開了笑容,精神的說著,『那也沒辦法,凜月也還是個孩子啊,母親大人就不要太擔心了。』

 『哎哎、希望是這樣呢。』母親嘆息著,但這樣沉悶的氣氛並沒有持續下去,站在一旁的父親看了眼時鐘,說了聲預定的餐廳就要遲到了,他們就這麼把這話題扔下,三個人一起走出了家門。

 但是,那時候的朔間零沒想到自己在午夜十二點迎接回來的、卻是幾乎對他投以陌生目光的弟弟──『你是誰。』──這句話不帶疑問的語氣的對他丟出,光是聽著、就能夠感覺到發話者的冷漠。

 雖然平時的弟弟對他並不熱情,但也不會是這樣的應對,甚至是會對他撒撒嬌的──從那句話脫口時,就像是完全不存在的過往一樣,被冰冷的話語抹滅了。

 『凜月的記性變差了嗎?怎麼會過了一年就不認得吾輩了呢。』他努力的掛著笑容,硬是當成了沒有聽見那句問語的、迎向了正踏上二樓走廊的弟弟,試圖捕捉一些從前那個還是會對自己撒嬌的孩子的身影。

 然而他並沒有如願以償。『我本來就不認識你吧,說謊的傢伙、我一個都不認識哦。』這樣的話語直接的被道出時,朔間零無法否認的是他同樣受到了傷害,但比起這個,他也認知到了自己的離去不僅帶給自己的世界影響,甚至是影響到了朔間凜月的世界。

 雖然想說因為他們是兄弟,這樣的影響是完全無可避免的,但是就這樣簡單的脫口的話,不僅連旁人、連朔間零自己都覺得太過於輕浮。

 眼見著他並不打算回話,朔間凜月打了個哈欠,將自己肩上的書包拉了拉,就這麼一句不發的越過了他,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即使知道必須該在那扇門閉起之前說些什麼,他卻連一句話也說不出口,畢竟即使是血親,長達一年的時間不在彼此身邊,太多事情都會跟著改變的。

 時光不可能只為了他一人自私的停留,而是平等的流轉著。

 對此,朔間零只能在回過神後,佇立在朔間凜月的房門前站了好一會兒,卻只是愣愣的以赭紅色的眼刻劃著門板上的痕跡,隨後緩緩的嘆出了一口氣。

 還是等明天再來好好想想吧。他最後選擇了放棄,因為想想、自己也是今天剛回來,說不定他不擅表達的弟弟也正在思考要怎麼對一年不見的他該怎麼應對好,逼得太緊的話,也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回到了房間時,朔間零輕咳了幾聲,或許是因為初春的氣候仍是不穩定,單穿著羊毛外套和睡衣在房間外也還是有些寒意,喉嚨因此發癢了起來,『咳咳、咳……看來是太久沒有體會過這樣的寒冷了呢,身體也跟著變差了啊……咳咳……』

 一邊嘆息著、朔間零一邊拿起了桌上的馬克杯,仰頭將裡頭的水飲下時,喉嚨裡向是被什麼東西梗著似的猛咳了起來,沒被吞下的水就這麼沿著嘴角染濕了地毯,酒紅色的部分成為一點一點的暗紅時,意外向是傷口結痂時的顏色。

 他摀著嘴的猛咳了起來,最後好不容易感覺到喉嚨回到了正常時,他卻也無暇顧及被水打濕的地毯,只是不解地看著自己手上的花朵。

 那並不是他第一次看見向日葵、但確實是他第一次因猛咳不止而望見向日葵──他整整對著那片柔軟的花瓣思考了一整夜,直到清晨的鳥鳴響起。

 

 ※

 

 那天的後來,他仍是斷斷續續的看見鮮豔的黃,但在他回到了校園,總算是重拾好了自己對於一切的想法、包括對於他可愛的弟弟朔間凜月的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了。

 為什麼現在又突然發生了呢──〝滴滴滴〞鬧鐘的聲音伴隨著鳥鳴傳來,朔間零緩緩的睜開了眼,覺得自己的頭仍是有些發疼。

 果然不應該喝太多的。他打了個哈欠,有些倦意的想著,現在的他學會了至少在有限時間裡、無論是白日或黑夜都能夠補上眠的技能,雖說在晚上的時候體力仍是會好一點,但是已經不會像從前在學院裡顛三倒四的睡眠時間了。

 不知道凜月是怎麼樣呢。這麼想著的時候,朔間零從床頭摸來了他的行事曆──沒有改變的大概是他還是無法習慣電子產品,比起越來越發達的通訊,他還是更喜歡面對面的交談──打開了今天的日期,發現了這一天卻是完整的空白。

 應該說、他有整整一個禮拜的空閒時間。

 覺得怪異的想要伸手捏捏自己臉時,朔間零才因為頭疼的腦袋想起了團體剛結束的盛大演唱會,雖然說以前在學校裡就有舉辦過S1之類的組合演唱會,但是真正出道後的單獨演唱會又是不一樣的層級,光是來回的排演和練習就已經占據了他們幾乎三個月的休假時間。

 所以、演唱會後就是一個禮拜的假日,在那之後再回來接受事後採訪也不遲。朔間零記得經紀人是這麼說的,而對方身旁的女孩也是朝他點了點頭。

 當初的小姑娘也成為了大人,正在新的世界吸收新的事物……不,這一點,每個人都是一樣的吧。

 從在學生成為了O.B時,就已經是不一樣的世界了啊。朔間零嘆息著,一邊從床上緩緩的移動了下來,雖然說有了整天的時間能夠睡覺,但是如果不好好保持著平時的步調的話,之後回到工作中的時候,生理時鐘就會變得調整困難了也說不定。

 但是當腳尖碰上地板時,他卻倏地有了個想法,之於他來說相當的難得,但是腦袋裡就是覺得該這麼做的想法──穿上了拖鞋,朔間零快步的走向了家裡的電話,伸手不需要懷疑的就撥出了一連串的號碼,在幾聲嘟嘟音後,聽見了熟悉不已的聲音,「母親──」

 

 幾小時過後,他就站在了老家的面前。

 說實話朔間零也相當意外自己的行動力,他已經好幾年沒做過這麼蠢的事情了…──應該說,出國回來的他收歛了許多,每件事情、就算看似是立刻答應的事情,他也是經過詳細的思考的。

 但這次卻一點也沒有經過大腦,『凜月?啊、凜月在家哦,雖然最近好像忙起來了,但是早上還是會待在家裡的。』

 現在想想,怎麼好像越活越年輕的感覺呢?不過他們早就已經長大了啊……。朔間零嘆息著,一邊帶著行李箱打開了門。

 〝匡噹──〞一瞬間,朔間零差點就把門反射性的再關上了,「啊啊……」一聲的嘆息從廚房裡傳來,是他熟悉無比的音調,慵懶的、而且是軟綿綿的。

 把行李箱先放到了門口旁、換上了室內拖鞋後,朔間零直接的走向了廚房,從流理檯旁的牆壁探頭看進了廚房中,帶著困惑的喊著,「凜月?」

 在他的視界中,他的弟弟正有些無奈的坐在地上,看著灑了一地的巧克力醬似乎苦惱著,臉頰上好像也沾上了巧克力,地板上好像還點綴著幾塊幾塊的粉紅,但朔間零並不疑有他,「凜月,汝還好嗎?」

 聽見了他的聲音,原本思考著的人兒似乎小小的抖了一下肩,隨後抬起了頭,朝他看了過來,「啊……回來了啊。」

 「是哦,吾輩回來了,而且還正巧是在汝遭遇災難的時候呢。」朔間零笑了笑,他走近了朔間凜月的身旁,看了眼地上的那一灘災難後,笑著問道,「有需要吾輩的幫忙嗎?」

 那雙和他相同的赭紅色眼眸只是看了他一會兒,其中的眼神夾帶了很多的情緒意涵,但來不及等朔間零解讀完,朔間凜月就站起了身,慵懶且理所當然的說著,「那就拜託兄者了,我要繼續把東西做完。」

 雖然是那麼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朔間零卻覺得相當的開心,撇開兩人已經許久沒這樣待在同一個空間的理由,能夠在被弟弟依賴的感覺也是相當不錯的,「吾輩了解了,凜月就繼續做吧,母親說過汝是要給商店街上的甜品店的吧,遲交了就不好了。」

 「啊啊。」點了點頭,朔間凜月打算轉身去身後的櫃子再拿出一個盆子時,卻再次的被朔間零拉回了身,「做什…──」

 「凜月身上都是甜甜的味道呢。」以食指抹去了弟弟臉上的巧克力醬,朔間零笑著,隨後伸出了舌頭舔掉了那抹甜蜜,「味道很不錯呢,凜月有再調味過吧。」

 「這是當然的吧。話說、這種事情可以直接用講的。」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厭惡表情,朔間凜月拿起了一旁的紙巾,將剩下沾到臉上的部分擦去。

 「想先偷嘗嘗味道喏,凜月的甜點是最棒的呢。」朔間零只是笑了笑,如此的答道後,拿起了一旁的抹布、打開了水龍頭將它沾濕後擰乾,認命的蹲下了身開始清理起地上的巧克力醬。

 但在抹布掩上的慘劇的第一時間,朔間零注意到了粉紅色的部分並不是他想像的草莓巧克力之類的東西,「花瓣?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只是裝飾的乾燥花。」朔間凜月順應著回答,一點的遲疑也沒有,將巧克力塊倒入了盆中,放進了熱水裡、耐心的隔水加熱著。

 「原來是這樣嗎……」捏著那一片沾著巧克力醬的花瓣,朔間零雖然仍是覺得有些奇怪,但也不疑有他,將花瓣從慘劇中挑出後丟進了垃圾桶,隨後清理起了地上的巧克力醬。

 在這期間,朔間凜月只是淺淺的哼了哼幾個音調,刮杓和盆子撞擊的聲音在空間中迴響著,雖然比起剛才而言有些安靜了,但卻讓朔間零覺得滿足。

 當年雖然說是談開了,但在那之後他就迎向了畢業,並沒有足夠的時間讓他們好好相處,他突然的歸來,就是為了想要用這短短的七天和自家弟弟好好相處一陣子。

 或多或少,也是因為演唱會上突如其來的事情,他應該是沒有看錯的,雖然奔跑過觀眾席只有短短的一瞬間、觸碰到那只柔軟的手也只有一剎…──「蛋糕、會多出來。」

 「嗯?」朔間凜月突如其來的開口喚回了他,查覺到自己手上的抹布也差不多沾滿了巧克力醬後,朔間零起身揉洗著那條抹布,一邊等待著弟弟的回答。

 朔間凜月沉默了一段不算長也不算短的時間,然後像是自言自語的說著,「多的蛋糕會留著,放在冰箱裡,過一個小時讓巧克力變脆會更好吃。」

 就在這麼近的距離、兩個人的空間中這樣的發言,即使沒有主詞,也像是對對方的傾訴。

 看著朔間凜月沒有什麼表情的臉,朔間零笑了起來,將眼神轉回了手中的抹布中,一邊愉悅的說著,「一定會很好吃的哦。」


 沒事寫寫的小段子,從愛麗絲吊飾延伸來的

 →???零 X 小王子凜月

 但就只有這樣,就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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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攤位在Q41,之後也會在網路上釋出的//

 以上。


 ※ ※ ※


 「咪──」

 「嗯?」

 伴隨著那聲細尖的呼喊,朔間凜月轉過了頭,在玫瑰花叢的底下發現了像是剛鑽進來的黑貓,圓圓的眼就和他互相瞧著。

 真是少見啊。他在心理想著,太陽有些大、就算是打著傘也讓人有些頭暈,從一年中看不到半年太陽的國度搬到了這個總是陽光普照的地方就要滿三年,他也還是沒習慣這樣的氣候,或許就是因為這樣讓人頭昏的狀態,他才跨步走向了那只貓咪。

 貓咪其實並不嬌小,大概已經是有好幾歲的貓,他在距離牠五步前停下了腳步、蹲下了身並對牠伸出了手,「過來嗎?」

 「喵!」貓咪看來興奮的就這麼對著他蹭了過來,腳步輕盈的就像是在跳舞,看來相當開心的樣子。

 「這麼開心嗎……」多少感染了貓咪的情緒,朔間凜月原本無表情的嘴邊也勾起了淺淺的角度,微笑著看著貓咪伸手舔了舔自己的手,然後繞著他轉呀轉的看著,最後甚至伸出前腳踩上他彎曲的膝蓋,用赭紅色的眼盯著他。

 從那雙對著他瞧的眼中,朔間凜月似乎得到了什麼言語,將傘柄靠在肩膀上,輕輕的抱起了那只貓──嗯、公貓──但那不是重點,他眨了眨眼,像是確定般地說著,「你想要跟我回去吧?」

 「喵──」貓咪用長長的喊聲回答了他,赭紅的眼也絲毫不移動,就這樣的盯著他。

 赭紅的顏色讓他想起了些過往,即使是對著鏡子、瞧著自己的眼睛也會,一瞬間的意識就會回到那長遠的以前,讓他想起那個國度、甚至是那個人…──

 『……凜月。』若有似無的,那人的嗓音就在他的耳邊響起,讓他一度想放開手中的貓。

 但眼見著他沒有了下一步的動作,貓兒倒是相當主動的扭動了身體,從他的手上掙脫後就溜進了他的懷裡蹭了蹭,大有牠絕對要待在他身邊的感覺。

 只是隻貓,也沒關係吧?

 朔間凜月思考著,貓咪察覺到了這份猶豫,甚至慌張的喵喵叫起,堅持著想要留下,「……算了。」

 「咪?」一瞬間,喵叫的貓被單手抱了起來,朔間凜月調整了一下拿傘的姿勢,一步步的往宮殿的方向走了回去,「喵啊?」

 對上了那聲困惑的叫聲時,朔間凜月淺淺的笑了起來,「有個東西陪著也不錯,吶。」反正他本來就聽過,抱著貓咪睡能夠得到不錯的睡眠,剛好也能夠印證看看這件事情的真偽吧。

 意識到了自己被准許待在身邊後,貓咪安分的在他的懷裡窩縮起來,睜著圓滾的眼看著陌生的宮殿,一路的被帶回了房間裡。


 把貓咪放下、收起了傘,曬夠了太陽的朔間凜月也感覺到了一些疲倦,連披風也不換的就這麼躺上了大大的床,看著近在咫尺的貓咪,伸手搔了搔牠的下巴,「……還得給你取名字啊……哈啊──那種事情睡醒再來想好了……」

 說完了這句話,朔間凜月就垂下了手,在柔軟的床上陷入了夢鄉。

 被冷落在一邊的貓只是湊近了他的臉,聽見了他均勻的呼吸聲後起身,在他的身邊繞了一圈,最後又停在他的面前,幾秒後像是心意一決的模樣,往後跳到了地板上,但並未朝著門口的地方奔去──落地的並不是貓咪柔軟的肉墊,而是人類模樣的雙腳。

 這種模樣還真是懷念啊。成為了人的貓咪想著,他轉頭望去,看向了那張睡夢中的睡顏,心裡湧上了一股懷念。

 他有多久沒看過自己的弟弟這樣安靜睡著的模樣了呢?轉過了身,他又再次的湊近了那張和自己相似的臉,小心翼翼的伸出了手,將幾綹散落的黑髮撥回朔間凜月的鬢邊,溫柔的笑了起來。

 「……凜月。」他用懷念的語氣喊起這個名字,雖然想得到一點回應,但也告知著自己不能喊醒面前的人兒。

 如果現在叫醒了他,一定又會讓他陷入惡夢之中吧?

 化為人類的貓咪嘆了口氣,他想起了自己的摯友在施下魔法前說的『都要過三年了,道歉的效力都要不見了,趁魔法要消失之前,趕快行動會比較好哦。』當然,他有問過為什麼道歉的效力是三年,但是對方只用了一個英文單字來搪塞他,連一旁身為助手的紅髮男孩都搖了搖頭,但是卻也勸說著他,『道歉這件事情,拖越久越不好哦。』

 但是,過去的事情並不是一聲道歉就能了解的惡夢啊…──

 「……哥哥……」──小小的囈語被道出時,他的耳朵和尾巴都跟著拉聳了起來。

 你還記著我嗎?還沒有忘記那些事情嗎?這些看來輕易都能問出口的話語,都被梗在了他的喉嚨中,無法言語。

 算了吧,現在就這樣就好。他閉上了赭紅的眼,嘆了口氣,向前傾了身、親吻了那頭和他相似、卻又比他柔軟的黑髮,「好好睡吧。」

 吾輩珍愛的弟弟啊…──「凜月。」


 他再次溫柔的呼喊著,並期盼著、他可愛的小王子有個美夢。

 ※ OOC有、現代PA、學生 X 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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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


 ↓ ↓ ↓ ↓ ↓

 

 「一期老師──」聽著那聲戲謔的呼喊傳來時,一期一振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他想嘆口氣,但卻想到如果被對方看見的話,一定又會被逼問著什麼。

 其實煩惱根源、就是你啊。忍住了嘆息的衝動,一期一振在朝後看不見人影後,便走到了走廊的窗邊,一往下看去,隨即就看到了雪白的毛球扎根在一片綠色的草地上,「鶴丸同學,有什麼事嗎?」

 「哎呀,被找到了呢。」一感受到自己頭上傳來了壓力,惡作劇的少年便抬起了頭來,開心的對著被惡作劇者笑了,隨即站起了身,靠上了窗框,「一期老師最近找我的技術越來越好了呢,真讓人開心。」

 「鶴丸同學,我記得現在應該是上課時間吧?」說著的時候,一期一振還往手上的手錶看了一眼,確認了現在已經是上課時間、甚至是過了十分鐘的時候。

 要不是他答應了幫忙其他老師影印資料,他也不會在這時候路過,甚至被鶴丸抓住了,但真正該質疑的,確實就是身為學生的鶴丸為什麼這時候不在教室。

 鶴丸只是笑了笑,隨後攀著窗框輕鬆的翻了進來,「這堂課是自習哦,數學課的那個老頭子好像又哪裡痛了,沒辦法來上課了啊。」

 「請好好稱呼田中老師,而且田中老師年事已高,身體有些病痛是正常的。在這種狀況下,你也應該在教室好好的自習吧?」那口氣終於還是沒被吞下,他就在鶴丸的面前嘆息了出來,露出了困擾不已的表情,「你應該也知道…──」

 他的話語一瞬間的被止住,被親吻的當下,一期一振是又急又慌的想把對方推開──「唔嗯……鶴丸、嗯──」──不因為什麼,單純只要一句現在在學校,而鶴丸國永又是他的學生,這樣的理由就足夠。

 「我們說好的不是嗎?一期老師在我面前嘆氣的時候,我就會馬上的懲罰你哦。」鶴丸笑著,彎著的眼看來勾人,而且道著的話語也是一期一振完全無法反駁的。

 畢竟那是他真的親口承諾過的,身為老師,他也不容許自己對學生撒謊──但這身分在鶴丸的眼裡看來、可能就像是一個笑話,或許他更喜歡的身分是那個同樣由自己親口承認的兩字,「我可看不得你嘆氣的哦。」

 「……我知道。」即使不願意面對,他仍是要勇往直前,畢竟是他擔下來的擔子,他不可能說丟就丟。

 一期一振忍住嘆息,板起了教師的面孔對著鶴丸說著,「但是鶴丸同學,現在是在學校、而且是在上課時間,所以照理來說,你應該在教室裡好好待著自習,現在已經是你該好好學習的時候了,已經…──」

 「一期老師,你說的那些話我都快聽到耳朵長繭了。」鶴丸用無趣的語氣打斷了他的訓斥,隨即又將臉湊向了他,笑道,「放心、一期老師,答應你的事情我會好好做到的,因為……」

 「──你是我重要的戀人啊。」

 關鍵的詞語脫口時,一期一振忍不住往後退了步,蜜金色的眼裡也帶著動搖,他雖然沒想過自己會面臨這樣的場面,但仍是告誡著自己要好好面對,「……是。」

 他重整了一下步伐,深呼吸了口氣才又抬頭看向鶴丸,「正是因為我答應你了,所以我才更覺得你應該要回到教室好好自習。」

 「是、是,一期老師。」帶著同樣戲謔的語氣對他說著,鶴丸就像是沒事一樣的越過他時,卻又伸手搭上了他的肩,湊到了他的耳邊說著,「放學後見,一期。」

 簡短的交代就像是風輕柔般飄過,但對於一期一振的心理、卻又是一個沉重的重擔。

 望著鶴丸有些跳躍的回到教室的步伐,一期一振說不清、也道不明自己現在對於鶴丸國永這個人的想法……

 是學生呢?還是單純的不良少年,又或者是該當成戀人呢?

 

 ※

 

 會有這樣的約定,完全是因為一個半月前來自於鶴丸國永雙親的請託──他才剛成為這個班的導師沒過三個月的時候──被點名去會客室時,一期一振還思考著是不是自己的教學方式有所錯誤。

 大學畢業後,他透過了老師的推薦來到了這間升學率還不錯的高中,好說歹說也經過了一年跟著正職老師的磨練,又過了一年多的專任老師後,才被突然的委託成為了高三班級的導師。

 雖然在學生要面臨大考時換老師或多或少會動搖軍心,但也是無可奈何的狀況,原本任職班導的村上老師因為待產和育嬰的原因而無法繼續,在離開之前就物色上了他,『一期老師和學生們相處的這麼好,一定也能很快的安定我們班的心情,所以、拜託你了!』

 當時看在對方如此努力的請託下,一期一振也無法拒絕,只能就單純的答應了下來,但沒想到的是、村上老師在離開前沒告訴他,她們班上不僅有資優生、也有問題生的存在。

 正確的說來、應該是身兼資優生也是問題生的人──鶴丸國永──一期一振在走進會客室面對這孩子的父母前時,做了一次大大的深呼吸。

 過了半小時後,一期一振的推測完全被推翻了來。

 『我們主要是希望透過一期老師,把鶴丸這孩子帶回正軌。』寒暄後,鶴丸國永的父親真切的道出了自己的想法,『您也看得出來,他雖然天資不錯,但是對於自己沒興趣的事情就一律不做,讓我們傷透了腦筋。』

 『嗯……據我所知,鶴丸同學高一時的成績還在全校前五名,那時候難道不是出自於他自己本願而念嗎?』他看著鶴丸國永的成績單,看著那條從高一到高二的成績線直直滑落,忍不住想要嘆口氣。

 高一最後一次考試是全校第一、高二的第一次考試卻是全校倒數第一。

 『不,那時候是因為內人跟他約定了,只要高一一年的成績好,接下來高中的生活我們都不會干涉他,我們以為鶴丸那孩子會因為高一成績好的狀況就自我保持下去,可沒想到他之後就……唉……』鶴丸的父親說著說著就嘆起了氣,連一旁的母親也跟著嘆息著,看上來就是相當扼腕的模樣。

 『所以,你們是希望他能回到全校前幾名嗎?』確認著父母的希望,一期一振認真的開始思考起該如何應付這孩子。

 『不、我們現在要求並沒有那麼多,我們只希望他能好好的畢業,考上個中上的大學就好。』父親給出了實際的要求,『我們只想要他能在大學後回來接管家裡的公司而已,畢竟我們就這麼一個孩子。』

 『是的,我了解您的需求了。』點了點頭,一期一振將桌上的成績單收起,推回到鶴丸雙親的面前,『雖然我還有些不成熟,但我會盡力的,畢竟我也希望自己的學生能有好的未來。』

 『是嗎。那就萬分拜託了!』聽見了一期一振的允諾,鶴丸的雙親笑了起來,緊緊的握住了他的手。

 現在想來,根本不該因為那雙手的溫度而答應下來。

 

 他第一次出現後悔的念頭是在一個禮拜過後──

 問過了班上和鶴丸熟識的同學們對方放學後的去向,帶著眼罩的少年以及黑皮膚的少年只是略帶困惑的詢問了句,在聽見了回覆後便無奈的笑了起來,『又是這樣啊。』

 『又?』一期一振不太理解的問了句,卻得到了少年們的搪塞。

 名為燭台切的少年塞給了他一張名片,笑著說道,『鶴他放學後基本上都在這裡,啊、這是他熟人的店,所以不是在做什麼壞事哦。』

 雖然覺得有些困惑,一期一振仍是在道過謝後收下了那張名片,然後花了一節課思考,決定了晚上就跑去捉人行動。

 不過他的行動出乎意料的順利──應該是說、鶴丸似乎早就知道自己會追著過來。

 但一期一振並不覺得意外,畢竟他都朝鶴丸最熟識的同學們問了,少年們在年輕時期的團結意識是最強的,理所當然會互相的通風報信。

 『明明我都已經快要被放棄了,為什麼老師要接下這個爛攤子呢。』背著吉他的少年嘆息的抱怨著,將肩上的重擔往椅子上一丟,隨後示意著一期一振在旁邊坐下,『我去買罐飲料,老師等我一下吧。』

 一期一振不疑有他的坐下,要說為什麼不怕,是因為鶴丸把吉他丟下了,而且自動販賣機就在他面前不到幾步的距離,就算鶴丸要跑,他也有自信能夠追上去。

 鶴丸買飲料的時候,他低著頭,看著自己剛才抓住對方衣領而有些發抖的手──說實話,他也不是走嚴厲風格的老師,這種板起臉的模樣,也是得要花上一點勇氣才能偽裝的──不過,都已經快要結束了,接下來只要…──『很辛苦的樣子呢,一期老師。』

 『咦?』當一期一振抬起頭來時,鶴丸眼底的燦金只離他不到十五公分,帶著些許嘲弄的樣子就像是看穿了他。

 少年的溫度很高,鶴丸伸出了手撫摸著他的側臉,這舉動讓一期一振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不斷眨著眼,思考自己該用什麼方式喝斥對方時,鶴丸卻先一步的開口,『老師如果不擅長這種事情的話,還是不要做來得好哦。』

 『我和家裡的事情是我的戰爭,不要攪和進來哦。』帶著笑語的說著,鶴丸彎著的眼看來就和天邊浮現的彎月相似,帶著些許溫柔意味的叮嚀著。

 但一期一振也不知道為什麼,當下的自己就將它扭曲成了嘲笑,一時耐不住自己的想法,就抓上了鶴丸的手,認真的說道,『我是你的老師,這件事情不是你說不要管、我就不會管的,鶴丸同學。』

 一瞬間,他看見了鶴丸眼裡溜過了驚訝的神情,但伴隨而來的卻是一陣陣的笑聲,『哈哈哈……我錯了,老師果然不是個無趣的人啊。』

 『鶴丸同學,你在…──』

 『全部、都是老師的錯哦。』倏地,鶴丸眼中的溫柔消退,全數蛻變成了帶有侵占意味的低聲細語。

 鶴丸伸手撩過了他的鬢髮,輕聲地說著,『所以、老師要好好的負起責任啊,包括讓我父母再對我燃起希望的那一份……』

 一聽見這樣的話語,說不害怕其實是騙人的。一期一振的眼神表達出了自己心情的劇烈晃動,但一想到鶴丸的父母是那樣真切的委託自己,卻又說不出要臨陣脫逃的想法,只能硬著頭皮問出,『這是什麼意思?』

 他可愛的學生只是衝著他笑了出來,纖長的手指用以曖昧的方式磨蹭著他的下顎,『一期老師不是教國文的嗎?應該可以懂得吧,字面上的意思呦。』

 看著鶴丸笑起來的弧度,他只覺得脊椎一陣的發寒,卻仍是硬撐著說道,『那麼、你希望我負起什麼責任呢?我認為我的責任只有引導你走向正確的道路而…──』

 『那不是我選的〝正確〞的道路吧?』鶴丸笑起來的樣子帶著嘲諷,但即使如此也是那麼的好看。

 這就是一期一振不懂的地方,在要引導他、鶴丸國永走回父母希望的道路前,他仔細的打量過這孩子,明明就有著一副好看的外表、有著富裕的家世,腦袋也一點都不差,只要好好管理好自己,就不會惹出太多的事情來,安安穩穩的過完富足的一生了──但他看來一點都不想這麼做、即使是被自己逼迫的現在看來也是。

 鶴丸的動作並沒有因為他的思考而停下,那只溫熱的手緩緩的從下顎爬上、觸碰到了他的嘴唇,來回的摩瑟過後,一期一振聽見了鶴丸笑著說道,『老師的嘴唇、也很軟的呢……』

 『那是因為…──』

 他是認真的提起了想回覆的心,但鶴丸卻以一個吻告訴了他他並不需要回覆。

 以舌尖細膩的描繪過唇線後,熱情的將雙唇貼了上來,嫻熟的技術完全無法讓人想像得到,這不過是個剛滿十八歲的年輕人。

 也不知道為什麼,一期一振就這麼放縱著他親吻,鶴丸主動分開時,理智還沒完全回到一期一振的腦袋,他呆愣愣地感受到了鶴丸湊到他的耳邊,輕聲細語的如同情人間的耳語說著,『那麼,就拜託一期老師教教我吧……』

 『──要怎麼得到你的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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